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为什么现实中还要去当偶像啊? ...
-
深度冥想进行了整整三天。除了定时出现在门口取走食物和水,时渝几乎没有踏出房门。公寓里安静得只有氨鱼自己的呼吸声和烹饪时的细微响动。
第四天清晨,氨鱼照例将温好的蔬菜粥和小份蒸点放在门口托盘上,正准备离开,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时渝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柔软的灰色家居服,白发随意披散着,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至少那层虚弱的苍白褪去,恢复了些许惯常的冷调肤色。只是眼下的淡青阴影依然明显,透露出精神尚未完全饱满的讯息。
“早。”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但不再沙哑。
“早。”氨鱼稍稍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回响’基本平复。”时渝说着,目光落在托盘上,“……今天想吃点有味道的。”
氨鱼立刻会意:“面条?馄饨?还是煎蛋培根?”
时渝想了想:“清汤面吧,加个溏心蛋。”
“好,十分钟。”氨鱼转身回厨房,脚步轻快了些。
时渝端着粥和蒸点走进客厅,在餐桌旁坐下,小口吃起来。虽然动作依旧透着大病初愈般的迟缓,但食欲显然回来了。
热腾腾的清汤面很快上桌,清澈的汤底,细软的面条,翠绿的葱花,中间卧着一个完美的溏心蛋。时渝安静地吃着,暖热的食物下肚,让他冰冷的指尖逐渐回暖,连带着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也似乎被热气熏染得柔和了些。
“这几天,辛苦你了。”吃到一半,时渝忽然说。
氨鱼正在喝自己那碗粥,闻言抬头:“没什么,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他顿了顿,“倒是你,真的不需要再多休息几天?宿迁说给你批了一周。”
“躺久了骨头会软。”时渝用筷子轻轻戳破溏心蛋,看着金黄的蛋液流出来,“而且,有些‘工作’堆着,该处理了。”
他说的“工作”,显然不全是管理局的任务。
果然,早餐后不久,宿迁的通讯就打了过来,全息投影出现在客厅,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
“气色比我想象的好。”宿迁打量了一下时渝,“‘回响’清干净了?”
“八九成。”时渝靠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软垫,“剩下的靠时间磨。”
“那就行。跟你说两件事。”宿迁调出一份行程表,“第一,你那个偶像身份,经纪人已经把抗议电话打到我这里了。‘星光慈善夜’下周三,你作为年度公益形象大使之一必须露面,还有两个之前签了的代言物料拍摄,最迟下周内要完成。你消失的这几天,对外理由是‘突发性重感冒’,但再不出面,粉丝和市场都要压不住了。”
时渝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认命的表情:“知道了。日程发我,我会调整状态。”
“第二件事,”宿迁的表情严肃起来,“总部对‘深渊回响’的后续分析报告出来了,虽然关键部分被我模糊处理,但他们还是提出了一个假设:污染源在最后时刻可能尝试向外投射了某种‘印记’或‘坐标’。虽然被封锁程序拦截,但理论上存在极微量的信息残渣溢出风险。未来一段时间,你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的、带有‘呼唤’或‘牵引’性质的灵觉波动,必须立刻上报。”
“印记?”时渝的异色瞳微微眯起,“针对我的?”
“大概率是。你是执行封锁的最后接触者,又是精神力最强的个体,污染源的本能反扑选择你作为目标不奇怪。”宿迁沉声道,“不过别太担心,这只是理论上的最坏推演,封锁程序是完整的,溢出概率低于万分之一。只是提醒你保持警觉。”
“明白。”时渝点头。
“还有你,氨鱼。”宿迁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氨鱼,“你也近距离接触过核心污染,虽然程度轻得多,但也留意一下自身有没有异常感觉。另外,看着他点,别让他工作起来又不管不顾。” 后面这句,语气熟稔,带着朋友式的叮嘱。
“我会的,宿迁。”氨鱼点头应下。经过几次任务和日常相处,他对这位看似严厉、实则处处维护时渝的发小助理,早已少了最初的拘谨,多了份朋友间的信任。
通讯结束后,时渝对着那份突然塞满的行程表发了会儿呆,然后叹了口气,起身。“我去换个衣服,下午有个视频会议要跟经纪人敲定细节。晚饭……随便做点就行,别太复杂。”
看着他走向卧室的背影,氨鱼忽然真切地感受到时渝身上的“双重人生”。一边是面对诡异污染和生死任务的时空管理局特工,另一边是需要在聚光灯下保持完美形象、处理人情往来的当红偶像。两者之间的切换,想必并不轻松。
下午,时渝的房间隐约传出他与人通话的声音,语调平稳温和,与平时跟自己说话时的简洁直接,或执行任务时的冷静果决都不同,那是一种经过修饰的、带着恰当亲和力的公众形象声音。氨鱼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间隙听到几句,恍惚间觉得,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时渝”,似乎也是他真实的一部分,只是被妥帖地收纳在特定的场合里。
晚餐时,时渝换了一身舒适的针织衫和休闲裤,头发也稍微整理过,虽然眉宇间仍有倦色,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接近平日。他主动提起了晚上的会议内容,语气带着点吐槽:“……所以下周三除了红毯和颁奖,还得参与一个慈善拍卖,捐一件私人物品。经纪人建议捐我打歌时戴过的一条项链,粉丝呼声高。”
“听起来挺有意义的。”氨鱼将炖好的山药排骨汤盛出来。
“希望吧。”时渝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就是得应付更多媒体和社交,有点累。”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朋友间抱怨工作,没有偶像包袱,也没有特工的疏离。
氨鱼发现,自己似乎更喜欢时渝私下里的这种状态——不那么高不可攀,会有小小的抱怨,会流露出真实的疲惫,也会对简单的家常菜表示满意。这种“温热”,比舞台上经过精心计算的笑容更让人感到……亲近。
“需要我提前准备点提神或缓解紧张的药剂吗?无副作用的那种。”氨鱼问。
时渝抬眼看他,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不用。那种场合,保持绝对清醒和自然状态反而更重要。不过,”他顿了顿,“谢了。”
晚饭后,时渝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窝在沙发里,用平板浏览着新闻和社交媒体上关于自己的消息,偶尔看到有趣的粉丝评论或离谱的八卦,还会轻声念出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氨鱼在一旁整理新到的药材,时不时搭句话,气氛安宁得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
直到夜色渐深,时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得恢复体能训练和形象管理了。”他起身,走到自己房门口,停下,回头看向氨鱼,“这几天,谢了。”
“早点休息。”氨鱼说。
房门关上。公寓再次安静。
氨鱼收拾好客厅,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翻开药剂笔记。白天宿迁提到的“印记风险”让他有些在意。他回想“深渊回响”最后时刻的感觉,除了震撼和恐惧,似乎并没有特别的“被标记”感。但时渝呢?他的精神力更强,接触更深……
还有凤凛。如果时渝真的被某种来自污染源的“印记”沾染,凤凛会感知到吗?他会如何反应?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氨鱼只能将隐隐的担忧压下,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仔细地观察时渝的状态。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或者也许是某个无法被常规空间概念描述的“地方”,凤凛正站在一片仿佛由凝固的暗色星光构成的虚空中。他暗红的眼眸望向某个方向,那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纤细的丝线,连接着遥远的某处——时渝所在的位置。
丝线平稳,没有异常波动。但凤凛依旧静静注视着,如同最忠诚的哨兵。他不懂人类复杂的社交与工作,也不理解“偶像”或“营业”的含义。他只感知到时渝的精神状态正在稳步恢复,这就够了。
至于那理论上的“万分之一风险”……如果它真的敢显现,他会让它明白,何为真正的“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