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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薯片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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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适应与学习中流逝得悄无声息。
氨鱼在烹饪学校的课程已经进入第三个月。他学得很快,甚至开始尝试在传统配方中加入自己的创意——那些源于兽化废土、关于草药与植物特性的知识,意外地与西点工艺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上周他改良的一款“迷雾森林”慕斯,融合了迷迭香和黑醋栗的独特风味,在学校的作品展上拿了最佳创意奖。
奖状被时渝随手贴在了冰箱门上。时渝当时只是瞥了一眼,说了句“还行”,但氨鱼注意到,那之后的几天,时渝打开冰箱拿饮料时,目光总会在那张奖状上多停留半秒。
生活逐渐形成新的节奏。氨鱼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准备早餐,七点半时渝会准时出现——虽然永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翘,异色瞳半眯,像个大型的、有起床气的猫科动物。八点氨鱼出门上学,时渝则回书房工作,玩游戏或者补觉。
下午四点氨鱼回来,时渝通常还在书房。但最近,时渝偶尔会提前结束工作,晃到厨房门口,看着氨鱼准备晚餐,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个黄油……为什么要先软化?”
“打发蛋白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有一点点蛋黄?”
“烤箱预热到底要多长时间?”
问题都很基础,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像一个已经独立生活多年的人会问的。氨鱼每次都会耐心解释,但心里总会升起一丝疑惑:时渝是真的对这些感兴趣,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待在他旁边?
更让氨鱼在意的是自己的变化。
起初,他只觉得时渝是个有趣的观察对象——来自另一个世界,有着奇怪的能力,表面冷冰冰但实际很容易心软。后来,他觉得时渝是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在执行任务时冷静果断,在生活中虽然笨拙但足够真诚。
但现在,半年过去,他发现自己对时渝的在意,已经超出了“观察”或“合作”的范畴。
比如现在,晚上九点,他坐在餐桌前看书,时渝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准确地说,是瘫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包乐事薯片,一边看美食节目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
氨鱼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时渝身上。
时渝穿着宽松的蓝色家居服,白发的蓝色发尾散在沙发靠垫上,异色瞳专注地盯着屏幕。他吃薯片的动作很随意,几片碎屑掉在衣服上,他也懒得拍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毫无防备的气息。
氨鱼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吃我的薯片?”
时渝头也不回:“因为它就在我手边。”
“那是不是暗恋我?”氨鱼继续说,语气半真半假,“所以才连我的薯片都不放过?”
“对呀对呀我暗恋你呀~”时渝立刻接话,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敷衍和玩笑意味,“多给人家买点~嘻嘻,我懒得出去。”
这是时渝最近养成的习惯——面对氨鱼的调侃,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怼回去,而是用更夸张、更抽象的方式应对。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魔法打败魔法”。
但氨鱼今天不想就这么算了。
“的薯片……”他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完,然后放下书,从餐桌边站起来,朝沙发走去。
时渝终于转过头,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疑惑:“嗯?”
“我问,你是不是暗恋我。”氨鱼在沙发前停下,俯视着窝在里面的时渝,“所以才连我的薯片都不放过——还要我的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那种带着痞气的玩笑调调,但眼神很认真。他想试探,想看看时渝的反应。
时渝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靠,你干什么?抢你包薯片就要你的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从沙发上爬起来。但氨鱼动作更快——他俯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时渝困在了自己和沙发之间。
“喂喂喂——”时渝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试着从氨鱼手臂下钻出去,但氨鱼反应更快,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就这点本事吗?切……”时渝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放弃,改用语言攻击,“要你的人?你现在住我的用我的,你就是我的,哼!”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还带着点时渝特有的、抽象的自恋。
氨鱼盯着他。时渝的异色瞳在客厅灯光下很亮,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你又犯什么病”的无奈,和隐隐的……玩味?
这反应让氨鱼心里那点不确定更浓了。他手上用力,把时渝的手腕往上压,按在沙发靠背上。
时渝被他推得往后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给不给钱?”氨鱼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没看时渝的眼睛,而是盯着自己抓住的那截手腕——很细,皮肤很白,能感觉到脉搏在指尖下跳动。
时渝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弄懵了。他愣了几秒,然后突然开始说胡话:“钱?来,来财,来,来财?”
声音拖得长长的,语调怪异,像在模仿什么古老的咒语。
氨鱼:“???”
他头顶冒出三个问号。这什么反应?
但时渝已经进入了“抽象模式”。他显然把这当成了好兄弟之间的玩闹——毕竟半年相处下来,他和氨鱼之间这种肢体接触并不少,虽然通常不会这么……暧昧。
氨鱼咬了咬牙。试探得加大力度。
他松开一只手,在时渝还没反应过来时,用食指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
这个动作很轻佻,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试探意味。氨鱼紧紧盯着时渝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厌恶?抗拒?还是……
时渝的异色瞳猛地睁大。
那双眼里的情绪在几秒内飞速变化:从不屑到惊恐,然后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你他妈在搞什么”的无语上。
下一秒——
“你个死人机干什么!”
时渝猛地别开脸,挣脱了氨鱼的手指。他语速极快,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鸟语花香”,然后瞪着氨鱼:“配吗你,还挑我下巴,滚一边去,我要发微博小日常了!”
他说这话时,脸绷得紧紧的,试图摆出严肃的表情。但氨鱼看见了——时渝的嘴角在抽搐,他在憋笑。
果然,对视了几秒后,时渝“噗”地一声破功,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在沙发上笑得缩成一团。
“哈哈哈哈我靠……氨鱼你……哈哈哈哈……”他笑得喘不过气,“你从哪儿学的这招?《霸道总裁爱上我》看多了吧?”
氨鱼僵在原地。他设想过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种——时渝居然觉得这很好笑?
“喂,笑够了没?”氨鱼没好气地说,手上还抓着时渝的手腕。
时渝勉强止住笑,但眼睛还是弯的:“够了够了……你先放开行不行?我手麻了。”
“求我。”
“我去你的!”
话音未落,时渝突然抬腿,一脚踹在氨鱼小腿上。
这一脚不轻。时渝虽然看起来瘦,但毕竟是时空管理局的特工,体能训练从没落下过。氨鱼吃痛,手上力道一松,时渝立刻挣脱出来,灵活地从沙发上翻身而起。
“别玩了啊氨鱼。”时渝站在沙发另一边,揉了揉手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洗澡睡觉咯~”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冲氨鱼做了个鬼脸:“对了,薯片钱没有,要命一条~”
说完,他溜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氨鱼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抓住时渝手腕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试探失败了。
或者说,成功了——成功证明了时渝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他把刚才的一切都当成了玩笑,当成了“好兄弟之间的玩闹”。
这应该让氨鱼松一口气。毕竟,如果时渝表现出厌恶或排斥,他们的关系可能会变得尴尬,甚至破裂。
但为什么……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氨鱼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茶几上拿起那包被时渝吃了一半的薯片。他盯着袋子看了几秒,然后抓起一片塞进嘴里。
薯片已经有点软了,不再脆。味道也普通,就是普通的烧烤味。
但他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复杂的东西。
卧室里,时渝背靠着门,站了很久。
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刚才被氨鱼手指碰过的地方。
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什么啊。”他低声嘟囔,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却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他点开微博,真的发了一条“小日常”:
“今晚演了一场‘霸总爱上我’了,什么水平?[狗头]”
配图是他随手拍的一张客厅角落——没拍到人,只拍到了沙发的一角和茶几上的薯片袋子。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就涌了进来:
“渝宝要进攻演戏了吗?”
“霸总?谁?展开说说!”
“这薯片牌子我吃过,不好吃”
“时渝老师什么时候发新歌啊——”
时渝一条条翻着评论,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想起刚才氨鱼的眼神。那种认真的、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的眼神。
还有那个挑起下巴的动作。
时渝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他抬手揉了揉,嘟囔:“……什么鬼。”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客厅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是氨鱼在整理茶几。然后是脚步声,浴室门开关的声音,水流声。
一切都很平常。
但时渝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一直没消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睡觉。
但闭上眼睛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氨鱼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很近的距离看着他。
专注的,认真的,带着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夜渐深。
两个房间,两个失眠的人。
一个在困惑于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玩笑而心跳加速。
一个在苦恼于对方为什么把那么认真的试探当成玩笑。
而隔在他们之间的那扇门,依然紧闭。
就像他们之间那层谁也不敢、或不愿捅破的窗户纸。
还需要时间。
或者,还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契机。
但至少今晚,他们都在各自的床上,想着同一件事。
想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