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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忘忧镇沙魇控人心 翌日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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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四人便踏上去忘忧镇的路途,站在忘忧镇的门楼,街道尽头巍然屹立着一座古老的牌坊,用草书书写着:忘忧镇。
石板路上,车辙深深,街道两旁的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商品古玩琳琅满目,看得人应接不暇。
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有的匆匆赶路,有的悠闲漫步,有的则拉着一车货物缓慢前进。
“师父,这地方可真有人间烟火气啊!”悟空和八戒没有变人形,只是用黑布蒙住了半边脸,如果不是有三藏和莲花在,只怕会被人当成是打劫的……
三藏环顾了一下四周,锁定在一家茶铺门前站着揽客的小二,“悟空,为师去问个店家看看那忘忧客栈在哪,咱们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也不是个办法。”
“好,那我们就在这儿等您。”
等三藏问好路线,众人便又继续前行,穿过一条古巷,又过了一条林荫小道后,他们便看见一幢挂着红灯笼、屋檐下悬挂着“忘忧客栈”四个大字的匾额建筑,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的幡布在微微飘荡,站在客栈外的跑堂小伙正招揽着四方来客。
见四人迎面而来,跑堂的小伙子将胳膊上搭着的白麻布往肩膀上一搭,热情洋溢地迎接,“几位师父,你们是来打尖儿的还是住店啊?看你们面生,倒不像本镇的人吧?”
三藏上前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是从西天灵山胜境而来的传乘真经的佛门中人,他们都是我佛家的弟子,我等路过宝刹,想向施主借宿化缘。”
“原来是灵山的高僧和高徒!幸会幸会!那几位师父请随小的来!”
跑堂伙计领着他们进入客栈的客堂,一股陈旧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内摆放着几张粗糙却干净的木桌,食客们或饮酒或聊天,或默默进食,好不悠闲。
忘忧客栈的掌柜宋明鹤正在柜台后忙碌地打着算盘,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掌柜的!来客人了!”
跑堂伙计小跑到柜台前,让宋明鹤招呼。正算着账目的宋掌柜循声抬头,他笑呵呵地绕过柜台,快步迎接。
“几位师父可是闻听玉清仙君的名头,慕名来我这忘忧客栈的啊?鄙人姓宋,字明鹤,你们可唤我宋掌柜。”
三藏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和徒弟们,悟空要求掌柜的开两间厢房,一间要敞亮宽阔,能睡三个人的,另一间要典雅别致,适合女子的布置,并且都要挨着。
宋掌柜收了银两后,便让跑堂的伙计带他们上二楼的厢房。
四人暂时聚集在这间叫“天号房”的大厢房里,八戒看着屋内舒适宽敞的布置喜笑颜开,他随手抓了圆桌上果盘里的一支香蕉,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上次跟着猴哥抓厉鬼就是住着上等的客栈,这次又跟他沾光,嘿嘿嘿!太舒服了!”
悟空叫住忙碌收拾的伙计说道:“伙计,听说你这客栈的'忘忧酒'甚是有名,你去让厨房备上两坛,再准备些素斋来,我等赶路劳累,需要好好补补。”
伙计见悟空提到忘忧酒,甚是骄傲,“那可不!我们这忘忧客栈都是沾了玉清老神仙的光,他传给我家掌柜的忘忧酒,那是名声显赫啊!你们且稍事歇息,我先拿酒给你们。”
过了一会儿,伙计端着四个酒杯和两小坛忘忧酒走了进来,他一边给四人斟酒,一边介绍道:“师父们有所不知啊,本店的忘忧酒是用玉清仙君给的忘忧草和其他仙界的果子酿造而成。
“本来应该是以琉璃果混合,但玉清仙君怕我等肉体凡胎承受不得,特地换了个配方让百姓们都能接受。师父们请尝尝看。”
那酒液与悟空昨日从天界带回来的色泽不同的是,这个酒色呈透明的琥珀色,还散发着珠光宝气,酒味先是桃子的甜香,再是葡萄的清香最后是醇厚的酒香。
八戒先将忘忧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感叹道:“嘿嘿嘿!这果子酿造的忘忧酒也不亚于昨天猴哥带回来的啊!真好喝,老猪我很喜欢!”
“师父们先慢用,我去让后厨准备斋饭。对了,师父们需要在本店体验一下温泉吗?我们这店里有两个药池,有活血化瘀、强化筋脉之效,师父们用斋后可随我到客栈的后院。”
“那就有劳伙计了。”
四人简单地用完膳后,悟空独自留在房中闭目盘坐,只让莲花他们前去泡温泉,走之前还被八戒以“不会是怕湿了毛不敢去”调侃了一顿,差点被悟空揪下耳朵。
考虑到只有莲花一个女孩子,宋掌柜特地安排了一个女侍从全程侍候着。
莲花只穿着白色里衣和白裤,顺着池边的石阶上慢慢进入温度适宜的药池,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氤氲的雾气,她直觉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伺候莲花的侍女是一位年芳十八的姑娘,她将茶点摆在池边,轻声问道:“姑娘,这药池的水温还合适吗?”
莲花慵懒地靠在池壁边缘,深深一叹,“挺合适的,这忘忧客栈果然名不虚传,身处这里,感觉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却了。”
侍女粲然一笑,接过莲花的话附和道:“姑娘说得没错,我们这温泉但凡来泡过的客人都会感到身心愉悦,疲惫全无,还能扫去心里的阴霾。”
女汤和男汤仅隔着一个竹栅,但是严丝合缝不会被偷看到,另外一边变成壮士的八戒靠在池边被按摩师傅揉着肩,虽然没有美女侍奉,但他看在如此舒适的环境忍了!
三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半日闲,而独自在房间正专心打坐的悟空,忽而感觉到房间内升腾起一团淡黄色的雾气。
他迅速地睁开眼,待那雾气散去,看清来人是个古道仙风的老者后,从警觉转由错愕,悟空起身上前问道:“玉清仙君?您怎会在这?”
玉清仙君挥了挥拂尘,意味深长地半开玩笑道:“我听说大圣您,从玉帝那里顺走了我的忘忧酒,可有此事啊?”
“玉清仙君此言差矣,这是玉帝主动给俺老孙的,我可没有强行拿走啊!他说要给我品尝一下你普度给世人的忘忧酒,便让我带回了灵山。”
寒暄过后,玉清仙君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大圣,贫道此次前来,是掐指算到这忘忧客栈明日有一劫数,这个劫难能否顺利度过,就看这宋明鹤的造化了。”
“仙君何出此言?可是有妖怪肆虐?”
玉清仙君却高深莫测道:“哎,天机不可泄露。贫道还想告诉大圣,这忘忧镇百姓曾经所得的“心思郁结症”,现在还有很多人并未痊愈。”
悟空凝眉,似是不解其意,“敢问仙君,他们为何会得这种怪病?常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难道您的忘忧酒只是缓解了表面没有根治?”
“哈哈哈,不瞒大圣,这小镇原先叫孤雪镇,这儿的人常年生活拮据紧迫,负担重重,久而久之,便得了心思郁结症,对任何事物都难提兴趣,他们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总是戴着难以察觉他们痛苦的面具,努力用正面积极的情绪掩盖自己。
“我这酒虽有忘忧草,但能救他们的还是自己。这也是一种暗示吧,贫道的酒会让他们发现曾经忽略的美好的东西,也让他们放下阴霾,做回了自己,让他们勇敢地面对人生。有时,他们表现得过于乐观积极,兴许是在强颜欢笑啊。”
悟空似笑非笑,“您的意思是,若我能出手帮助这客栈渡过这次劫数,算我功德一件?"
玉清仙君仰首大笑,“大圣可真会说笑,你早已功德圆满,又何须在意这功德?贫道不能提点太多,下面的路,还需要宋明鹤自己走。事成后,我玉清观的忘忧酒大圣想要多少坛都行!”
悟空拍了拍他,也跟着笑道:“好好好,那就一言为定了。”
玉清仙君一离开,三藏他们便泡完温泉回来了。
一进门,八戒就嚷嚷着:“猴哥你不去真的可惜了,那温泉实在是舒服得老猪我都不想离开了。就是哪有你说的有美女伺候啊!我和师父那边都是个按摩师傅!莲花姑娘那边才是貌美的姑娘伺候呢!”
悟空打量着八戒容光焕发的样子,指着他鼻子笑骂道:“呆子!美女要是伺候你,还不得吓跑她们!”
他又看了看莲花,刚泡过温泉的她肤色白里透红,两边的碎发还有些微湿,但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了不少。
不等他开口问,莲花伸了伸胳膊,眼神清亮地看着他,“大圣,那客栈的侍女说了,泡完药浴就能扫去阴霾,我这长时间捉妖拿怪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正谈论间,窗外传来喧闹的喝彩声和锣鼓声。
“悟空,外面这是什么动静?”
八戒却不以为意,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管他呢!反正老猪我已经美美地吃了一顿,又泡了澡,现在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谁也别打扰我!”
说着就一头栽进舒适的床铺上,再也不想动弹。
离窗边最近的悟空推开窗棂,但见忘忧镇的街道中央上挤满了载歌载舞的人群,欢声笑语萦绕耳畔,四处张灯结彩。
悟空关上窗棂,看了看懒洋洋的八戒,故意抬高声音回答:“师父,好像是忘忧镇的夜市开了。刚才俺看到街上有很多卖好吃的的摊位,什么糕点、果子、烤肉的应有尽有,反正八戒不去,那咱们三个去逛逛吧!”
说着就跟三藏和莲花假装向门外走去。
正要进入梦乡的八戒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他拉着悟空的胳膊,又作撒娇状:“嘿嘿嘿,猴哥啊,好猴哥!你就带着我去吧!带我去吧!”
悟空故作不情愿,斜眼看他,“不带不带!你不是说你已经吃饱喝足又泡了澡,要好好睡觉吗?我们自己随便逛逛,很快就回来了。”说着就要挣脱他打开房门。
八戒急得赶紧拉着他的衣袖,“哎哎哎!猴哥!猴哥!你别走哇!这次出来就你身上有银子,下次等我老猪有了钱我再请你!我说到做到!”
“那就别废话了,咱们走!”
四人行走在街道上,道旁鳞次栉比的小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和烤肉,摊主们满脸堆笑地招揽着客人,像是过年般热闹非凡。
一路上八戒左看看,右看看,各种不同的美食琳琅满目,看得他眼睛都直了!烤肉的香味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虽说出家人不能吃荤,可这实在是难以忍受啊!
八戒咽了咽口水,盯着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腿,加上摊贩不停地引诱他:“客官尝尝吧!新鲜出炉的鸡腿可香了!”直接钉在原地挪不动道了,“猴哥!那烤鸡腿不错!咱们买点吧!”
悟空揪了揪他的耳朵,指了指前面,“出家人吃什么荤!前面有卖饼子的,你买那个!”
“好吧......那我过去看看!”八戒只得放下买鸡腿的念头,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三藏怕他言语鲁莽吓坏摊主,便也跟了上去。
“这个呆子,只知道吃!不过,可算清静了......”
莲花哑然失笑,悟空虽然总是嘴上教训八戒,但她看得出,对于这个总是跟他对着干、爱插科打诨的师弟,往往是关系最好、最亲密的。
“大圣,前面石桥那里人少,咱们到那儿走走吧。”接着莲花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衣袖拉着他小跑,完全没注意悟空悄悄勾起的嘴角。
四人在忘忧镇闲逛的期间,忘忧客栈的跑堂小伙又接待了一位神秘莫测的客人。
之所以觉得他神秘,是因为来者一袭白色斗篷,其面部完全看不清五官,一片深邃的黑暗,身后背着一个包袱。
那小伙从未接待过如此怪异的客人,却又不好打发走,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礼貌地问道:“这、这位客官,请问是歇脚的还是住店的?”
“住店,要在天号房的对面。”
来人声音似男似女,捉摸不定,不等小伙带他到正堂,自己便大剌剌地走了进去。
“哎?客官,你慢点!”
他几乎是飘到宋明鹤跟前,他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随手扔在柜台上,低声开口:“我要一间上等的房间,再给我拿两坛忘忧酒!”
宋明鹤正要骂跑堂的怎么招了个这么没礼貌的,一抬头看到一张黑咕隆咚的脸,无形中带着压迫感,将他的抱怨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斟酌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上等的房间早有客人住进去了。对面的地字一号房虽比不上最高级的天号房,但环境什么的也通透宽敞,客官要是不嫌弃,不如今晚就将就一下?”
就在宋明鹤以为他不再回答时,那白袍人再次出声:“那就这样吧,我在屋内的时候,禁止任何人来打扰,否则就要你们好看!”
为了不让宋明鹤起疑心,他告诉掌柜自己叫沙魇,来自金沙山,其他信息一概不透露,宋明鹤也顾不得他名字古怪匆忙登记好后,就让跑堂伙计去后厅拿酒。
他们不知道的是,沙魇暗中将自己的分身跟在那跑堂小伙身后,在他打开大酒坛时,他施法将酒坛里放了一个噬心蛊虫,消散在酒里。
噬心蛊虫是放大内心心魔的毒虫,这种虫子会利用得了心思郁结症的人,诱导受术者一步步按照施术者的意图,割脉自杀。
美其名曰是让他们的灵魂得以解脱,实则是借刀杀人,还不会造成他杀的现象。
他又将地字二号房布下幻境术,又放了两坛投过毒的忘忧酒在案桌上。常人看来与正常的房间别无异样,实际上在受术者眼里,整个房间的布置压抑阴暗。
沙魇在墙上挂着表面是白衣仙女的“瑶池仙境图”,实际上是噬心鬼的画卷。沙魇做完这一切,便化作沙子消失在了屋子里。
随后忘忧客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客人,这些客人正好是事业或婚姻上的失意者,来喝忘忧酒借酒消愁。
等悟空他们从街市上回来,一踏进忘忧客栈,悟空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扑面而来,可仔细查看却又不知道哪里奇怪,驻足在客栈外没有从门槛里跨入。
八戒不解地问:“猴哥,你怎么不进去啊?”
三藏压低声音问:“悟空,你是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吗?”
当悟空用火眼金睛扫视着忘忧客栈,却并未发现异常的妖气,他心下疑虑,却只能轻松应道:“没有,也许是最近降妖神经太紧绷了,我们进去吧。”
他本想暗中观察宋明鹤有何异样,却发现他的举手投足与白天接待他们时并无差别,还问他们今晚玩得如何,刚才又接待了几个新客,这客栈生意在悟空他们来了以后,莫名地红火。
难道说,玉清仙君提醒他这忘忧客栈要面临劫数的事来得这么快吗......
这是他们该有的劫难,悟空不能事先透露出去,但他可以先暗示给莲花。
等三藏和八戒先回到房间,悟空便穿墙而过进入隔壁莲花的屋子。
莲花刚坐在桌前给自己倒水,看见突然出现的悟空,不明所以,“大圣,您还有什么事吗?”
悟空轻盈地跳到桌上,状似随意地问:“莲花,刚才咱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楼下的食客在喝着忘忧酒,你今天喝的这个与玉帝给我的相比,更喜欢哪个?”
莲花歪头想了想,诚恳道:“唔,玉帝给您的适合修行之人饮用,客栈的更接地气,适合凡人。对我而言,以忘忧草和琉璃果的酒更适合我,您问这个是?”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把忘忧客栈的酒带回去给花果山的小猴子们尝尝,他们喝不得玉帝给的那种,因此我想拿回去好好研究一番,这样就不用麻烦那玉清仙君了。”
悟空刻意加重了“研究”二字,莲花先是觉得不解,这事他可以直接找宋掌柜没必要问她。
可下一瞬她对上悟空的眼神后,脑子就转得飞快,联想到他进客栈前的“犹豫”和莫名观察二楼的情景时,她瞳孔微微收缩,转瞬便了悟到他的意思。
莲花点头如捣蒜,拍了下手,“大圣所言甚是!你看咱们今天在街上也遇到卖忘忧酒的摊子,那想必也已经是忘忧镇的特产了。如此说来,我也带回灵山给碧游姐姐尝尝。”
“那我们明天就启程,今晚就早些歇息吧。”
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在楼下喝酒的食客已有些许醉意。他们将一些银两塞给宋明鹤,便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而仅剩一位喝得最酩酊大醉的食客要求住店,宋明鹤让跑堂伙计把他安排到了地字二号房,而地字二号房却是沙魇设下过幻境的那天。
待跑堂小伙和伙计们收拾好楼下桌椅熄灭油灯回后院睡觉后,整座客栈便陷入了寂静。
那个住进地字二号房的食客袁公子,因为酒精的作用脑子昏昏沉沉的。
这些时日他与别人合伙经商时亏了一大笔钱,走投无路之时只得借高利贷,可时间越久越还不起,还时不时被讨债的人骚扰。
他老婆受不了这吃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让他写个休书结束了这段灰暗的婚姻,就带上年仅六岁的孩子跑了。
他一个父母双亡的人,在老婆离开后便再没和丈母娘家的人来往,久而久之,他就得了心思郁结症,终日郁郁寡欢,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情绪还易怒。
袁公子想到忘忧客栈的忘忧酒能给他带来慰藉,于是在今夜,他放纵自己喝了个痛快。
他起身走到客栈备好的脸盆前认真地擦了擦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擦完脸,他看到桌子上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入夜凉,请客官盖好被子,注意保暖,切莫染了风寒。”
他内心暗笑,想不到这客栈的老板还够贴心的。
正要和衣而睡时,他发现原先舒适明亮的房间在他眼中忽然变得让他喘不上气来,周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般,听不到半点声音。
袁公子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一定是喝酒喝多了产生了错觉,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些,可下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轻柔的女声在问他:“公子......你近些日子,是不是很痛苦?”
这下他的醉意顿时全无,冷汗布满额头,他四处查看周围,然而并没有什么动静,“谁谁谁......谁在说话?!别、别装神弄鬼的!”
一团淡淡的白雾在他眼前凝聚,一位清纯靓丽的白衣女子淡笑着看着他,眼中饱含怜悯和善意。
袁公子看到凭空冒出来的女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白衣女子迈着莲步款款上前,“公子莫怕,我是那墙上'瑶池仙境图'的画中仙子。我得到仙人的渡化,在此客栈为心思郁结之人指点迷津,公子可是被此病困扰多年?”
袁公子先是愕然了一瞬,扑通跪地欲哭无泪道:“没错,我是个生意人,可因为近些日子惨淡,欠了一屁股债!我老婆孩子都跑了,我便患了此病!家中父母双亡,仅有我一人,求仙子帮帮我!”
白衣女子扶起他,安慰道:“不要怕,我倒有一个办法能让公子解脱这郁结之苦。”
她指了指墙壁上的“瑶池仙境图”,“待我回到画中,公子喝下这杯中的忘忧酒,再用双手覆在画上遮住我的脸,默念'望心既定',你会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待明日醒来,你会发现所有的阴霾烟消云散。”
白衣女子的声音带着诱哄却让他安心的意味,袁公子没有丝毫迟疑地答应了,“好,小人这就试试!”
那白衣女子回到画中后,原先青山绿水的“瑶池仙境图”已经变成了噬心鬼画,但是在袁公子眼里毫无变化。
此刻已被杀魇控制的袁公子脸上挂着愉悦的微笑走到画前,伸手覆盖住了噬心鬼的脸,他脑子里再度回荡出一个声音:“遮住仙面,汝等即可解脱,忘却一切痛苦和忧愁。”
再次睁开眼时,袁公子的眼神已经变得呆滞无神,而画卷下的案桌上赫然出现了一把匕首。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饮下忘忧,遮住仙面,默念望心,拿起希望,印刻于身,汝即登极乐之境。”
袁公子像没有知觉的木偶般,他再次喝下忘忧酒,嘴里念叨着“望心既定”,又缓缓拿起匕首,向左手的动脉狠狠割去,匕首掉落,斑驳的血迹撒落在地。
意识消失前,袁公子最后听到那个空灵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现在,你已到了极乐世界,结束苦厄......”
画卷中飞出一片黄沙,缓缓托起袁公子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一切就如没有发生过一般,房间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而那片黄沙从门缝穿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