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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方言 ...


  •   祁连淡淡抬眼,目光落在那壮汉紧绷的脸上,语气冷而稳,没有半分威胁,却自带让人信服的力道:

      “我们有车,有物资,没必要难为你们。”

      他又补了一句,直接戳中这群难民最在意的东西:“不仅不抢,还能分你们水和干粮,车里剩下的氧气,也能给老人孩子用一部分。”

      这话一出,不光是壮汉,连身后抱着小孩的老人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在这遍地的戈壁高海拔地带,一口热水、半块干粮都是救命的宝贝,眼前这两个人,愿意白给?

      壮汉明显愣了一下,却还是没彻底放下警惕:“你们……图什么?”

      “图个能歇脚的地方,晚上环境差。”祝疆笑了笑,只是示意自己的善意,“我们要去祁连山,不想在路上节外生枝,你们可以放心。”

      祁连顺势侧过身,露出身后不远处停着的改装车,车灯暗着,却能隐约看见车内的人影:

      “我们也有“老人”和孩子,和你们一样,只是想活下去。”

      这句话戳中了壮汉心底最软的地方。“可以……”他往旁边让开一步,“但记得带上交换物资”

      “好! 你放心”

      两人很快回到车边,方捷克立刻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是人是怪?”

      “普通人,五个,老弱为主,一个壮男在守着。”祁连语速极快,“愿意借山洞避风,要交换物资。收拾收拾走。”

      “得嘞!”方捷克一点就透,反手就开始轻手轻脚收拾东西,“我早就备着应急包了,干粮、热水、氧气袋、毯子,一应俱全。”

      “别拿太多,我们后面还要用!”祝疆连忙低声提醒了一句,手心微微发紧。

      祁连也立刻接话,语气干脆:

      “只拿一晚的量,干粮两包、热水一壶、半袋氧气,够换就行。”

      “明白!”

      方捷克手速飞快,瞬间精简好东西,把多余的塞回储物箱,“不浪费家底,主打顾家!”

      弘响响乖乖缩在座位上,一声不吭,生怕耽误事。福饼也竖起耳朵,从祝疆腿上跳下来,小爪子轻轻扒着车门,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祁连又转向方捷克:“我带祝疆先过去稳住他们,你抱着弘崽,稍后过来,别分开。”

      “放心,丢不了!”

      祁连抬手,轻轻扣住祝疆的手腕,带着他往洞口走。冷风一吹,祝疆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袖口。

      洞口的张大奎看见只过来两个人,手里拿的东西不多但也够,眼神里的警惕又松了几分——对方没摆排场、没带重东西,确实不像来抢事的。

      祁连站定在洞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一晚避风,这些换。人我们随后就到,有小孩,高反。”

      壮汉看了一眼不远处缓缓走来的方捷克和怀里的孩子,往旁边让开大半位置。

      “进来吧,火够大,挤得下。”

      祁连微微颔首,抬手对着方捷克示意了一下,让他带着弘崽先进。

      方捷克心领神会,脚步放轻,小心翼翼抱着弘响响,快步走进山洞,尽量不吓到角落里缩着的老人和孩子,福饼紧随其后。

      张大奎接过递来的物资,打开粗略一看——干粮、热水、还有小半袋氧气,足够他们撑过这晚。

      他攥着袋子,喉头滚了滚,对着几人郑重地点了下头:“今晚这儿,你们待着。”

      方捷克摆摆手,把弘响响轻轻放到火边最暖和的位置,脱下外套给他裹上:“客气啥,都是逃难的,互相搭把手。”

      张大奎没再说,把物资一个个分给老人小孩,干裂的手指动作很轻,干粮掰成小块递到孩子手里,热水倒进缺了口的旧缸子里,先送到老人唇边。

      “奎子,你也吃上些撒!”

      老人声音很粗,带点当地特有的方言,咳嗽着说道。

      “嗯……我不饿,你们吃。”他将几人安排好后,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望着洞外似乎在盯着某处。

      方捷克抱着弘响响,往火堆边又靠近了几分,轻声对福饼和祝疆递了个眼色。

      “喂!他盯着外面干嘛呢?”

      “我又不是他的蛔虫,哪知道?!”祝疆压低声音暗怼方捷克。

      方捷克眼一斜,理不直气也壮,横得不行:“嘿——老子说你知道,你他妈就知道……不管!”

      祝疆被他这无赖样气得差点笑出声,咬牙切齿回怼:“你这样说,我还真知道了。”

      “啥?”

      “那人在想——怎么有头猪和他在一个地方窝。”

      “就问你服不服!”祝疆压着嗓子,嘴角快咧到耳根,还不忘得意地冲方捷克挑了下眉。

      方捷克当场就想炸毛,又怕吵到别人,只能瞪着眼,憋了一肚子火。

      祁连这时冷不丁从旁丢来三个字:“别大意。”

      福饼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就在这时,一个操着太正宗的甘肃话响起:“你们几个小伙子,瞅着咋不像本地人撒?”

      方捷克几人听后,立刻停止了打闹,一本正经地凑在一起辨析老人的说辞。

      祝疆先皱着眉:“嗯……他的意思是不是——瞅着,就是让我们盯着他?”

      方捷克抱着弘响响,一脸深沉点头:“有可能。后面那句不像本地人撒,我懂,撒应该是杀气的杀!他是在提醒我们,这儿有杀气!”

      祁连面无表情,冷不丁补刀:“……我怎么听着,像在骂你们俩。”

      弘响响在方捷克怀里,含糊不清咕哝一句:“……撒、撒是好吃的饼饼……”

      福饼在旁边憋得直跺脚,又不敢打断这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祝疆还真就摸着下巴认真琢磨:“骂我们?不能吧!你听这语气多诚恳,我觉得是在考我们眼力呢!”

      方捷克立刻附议,把弘响响往上抱了抱,压低声音装得神神秘秘:“我也觉得!肯定是看咱们气质不凡,试探咱们来路呢!”

      “接头?!”

      祝疆眼睛一亮,“可以啊猪头,这思路我服!”

      “你骂谁猪头呢”方捷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祝疆憋笑,还故意往他跟前凑:“谁应谁就是呗,又没点名。”

      祁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这两个活宝理论,只默默把祝疆拉回原位,往洞口又挪了挪,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们。

      老人在旁边听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咳了一声,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慢悠悠补了一句:
      “小伙子们……我就是问……你们不是本地的吧……”

      这话一出,刚才还一本正经瞎猜的几个人瞬间僵住。

      方捷克脸上那副“我看透一切”的神秘劲儿“啪嗒”一下碎了,抱着弘响响尴尬地轻咳两声,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老人。

      祝疆更是笑喷。

      祁连闭了闭眼,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模样,低声吐出两个字:

      “……蠢货。”

      弘响响一脸天真地环顾一圈,特别耿直:

      “哥哥们……好笨呀……”

      祝疆在一旁笑得直捂肚子,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还不忘火上浇油:“对对对,活跃气氛,差点把我都给唬住了,还以为咱们要跟大爷接头对暗号呢。”

      祁连懒得看这俩丢人现眼的,上前一步,语气规矩了不少,对着老人微微颔首:“大爷抱歉,我们几个闹惯了,您别见怪。我们确实不是本地人,逃难路过此地,叨扰您了。”

      老人摆了摆手,被几人逗得眉眼都舒展开,咳嗽都轻了许多,笑着说道:“不碍事不碍事……年轻好啊……”

      “这年头哪都不安全,哎——”

      “爷——奶——”小孩弱弱地安慰着。

      “咱这疙瘩啊,怪事儿多着呢!”

      祝疆几人虽听不懂地道的甘肃方言,但也从老人凝重的脸色、压低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对劲。

      祝疆挠挠头,小声跟旁边的方捷克嘀咕:“他刚说……疙瘩?是这地方有疙瘩?还是有……”

      方捷克皱眉摇头,一脸严肃:“不像,听着不像好话,气氛都不对了。”

      祁连懒得听他俩瞎猜,直接轻声问老人:“大爷,你是说——这地方,不太平,怪事多?”

      张大奎声音发沉:“对,就是这话。夜里千万留神,不管听见啥,都别搭腔,后半夜也少往外头看。

      ”老人叹了口气,念叨:“只要熬到天亮……就好了……”

      祁连微微点头,沉声道:“好的,谢谢。”

      祝疆和方捷克也不敢再嬉皮笑脸。

      夜越来越深,火堆渐渐暗了一点。

      洞外的风,从“呜呜”的响,慢慢变成了有人在喊。

      一开始很远,后来越来越近——

      “大奎——大奎——”

      是个女人的声音,像张大奎死去的媳妇。

      张大奎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洞口,呼吸都乱了。

      老人脸色骤变,立刻压低声音吼:别应!千万别应!是它!

      祝疆浑身汗毛都竖起来:“那、那是谁在喊他?”

      紧接着,洞外又换了声音,这次是小孩哭腔,细声细气:“响响……响响……叔叔抱我……”

      居然在喊弘响响的名字!

      弘响响吓得一哆嗦,小身子立刻往方捷克怀里钻,眼泪都快出来:“我不出去……我不答应……”

      方捷克心脏狂跳,死死捂住弘崽的耳朵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清楚,一句比一句可怜:

      “祁连——救我——”

      “祝疆——你别走——”

      “方捷克——我好冷——”

      它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

      祝疆浑身发抖,差点就脱口应了。
      祁连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吐出两个字:

      “忍住。”

      应声鬼就在洞口,隔着一层黑暗。

      它不进来,就一遍遍喊……

      张大奎浑身都在抖,那声音太像他媳妇了。
      他大口喘气,眼泪砸在地上,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洞外的喊声还在继续,温柔、凄惨、逼真。

      可山洞里,没有一个人再应声。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慢慢远了,风又变回了呜呜的响。

      老人瘫坐在草堆上,抹了把汗

      祁连松开祝疆,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红印。
      祝疆腿都软了,小声说:“这鬼东西……也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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