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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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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拳场的空气,在寒夜里,被煮沸到近乎炸裂。
秦归刚刚结束今晚的第二场,也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对手是个绰号“铁锤”的退役军警Alpha,打法凶悍老辣,抗击打能力变态。比赛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是秦归打过的最艰难、最接近极限的几场之一。最终,他以一记极其冒险、近乎同归于尽的贴身绞技,锁晕了对手,自己也付出了左肩疑似脱臼、肋骨骨裂的惨痛代价。
铃声敲响的瞬间,他踉跄着松开对手,靠在铁笼边缘,剧烈喘息,汗水混着额角崩裂伤口流下的血,糊了满脸。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赢了。惨胜,也是胜。
他拒绝了旁人搀扶,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扶着铁笼边缘,一步一挪地钻了出来,走向昏暗混乱的后台通道。每走一步,左肩和肋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眼前阵阵发黑。
他没有注意到,在最高处、被单向玻璃隔绝的VIP看台包厢里,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蹒跚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通道尽头。
包厢内光线柔和,与下方的疯狂喧嚣宛若两个世界。昂贵的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两粒扣子。他面容称得上英俊,但眉宇间有种久居人上、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冷漠,以及被岁月和某些不见光的事情磨砺出的阴鸷。他指间夹着一支燃烧了半截的雪茄,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老板,人回来了。”一个穿着黑西装、气息精悍的Alpha手下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躬身低语。
男人——被称作“老板”的客人,微微抬了抬下巴,没说话。
手下会意,转身出去,很快,另一个刚才在台下试图与秦归交谈、却被冷冷拒绝的手下走了进来。
“怎么样?”
“老板,那小子……拒绝了。”手下低下头,“我跟他说了条件,保底年薪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赢了有分成,输了有补贴,受伤全包最好的治疗,让他能专心打拳。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说‘没兴趣’,然后就去处理伤口了。态度很硬,油盐不进。”
老板敲击扶手的指尖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规律的节奏。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目光透过氤氲的烟气,落在下方空荡荡的拳台上,仿佛还能看到刚才那场惨烈搏杀的回放。
“没兴趣?”老板重复了一遍,“是嫌钱少,还是……有别的依仗?”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嫌钱少。”手下斟酌着用词,“那小子穿得普通,拳套和护具都是最便宜的货色,打拳完全是玩命的路子,不像是有背景或者不差钱的主。就是……骨头特别硬,眼神也冷,跟我们以前接触的那些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亡命徒不太一样。”
“骨头硬?”老板轻笑一声,“骨头再硬,也有软肋。人活着,总有所求,有所惧,或者……有所系。”
他吸了口雪茄,缓缓道:“去查。仔仔细细地查。姓名,年龄,住址,在哪儿上学,在哪儿打工,家里还有什么人,平常跟谁来往,有没有相好的……越细越好。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阴鸷,“查查他最近是不是搭上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特别需要用钱,却又不能明着来的地方。”
“是,老板!”手下立刻应道,但又有些犹豫,“不过……这小子好像挺警惕,之前拳场登记的信息很简单,用的可能也不是真名。”
“那就用点心思。”老板打断他,“找那边地头熟的人问问,诊所、黑市、出租屋……总能找到线头。他不是学生吗?学校那边也想想办法。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拒绝,又凭什么……能拒绝我。”
在这地下世界,被他看上,是一种“荣幸”,拒绝,往往意味着麻烦,或者……消失。
手下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深深鞠躬:“明白了,老板,我立刻去办。”
老板挥了挥手,手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雪茄静静燃烧的细微嘶响。老板靠在沙发里,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已经开始清理、准备下一场比赛的拳台,眼神幽深。
一个出身低微、却拥有顶级天赋和狠劲的年轻Alpha,拒绝了他开出足以让绝大多数亡命徒疯狂的优厚条件。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所恃,要么……就是真有软肋,不敢也不能被攥在别人手里。
他更喜欢后两种。有弱点,才好掌控。有所恃,挖出来,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毁掉。
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眼中算计的冷光。
开学日的清晨,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曙光城第一中学却已被人声和青春的热度填满。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穿着统一制服的少男少女,按照班级方阵排列整齐。校长冗长的新学期致辞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清冷的空气里,带着某种令人昏昏欲睡的仪式感。
秦归站在高三普通班的方阵末尾,身形挺直,但目光却不像周围同学那样或专注、或放空。他的视线,隔着攒动的人头下意识地掠过高高升旗台附近,那里是学生会干部和特优生代表的站位区。
陆聿昭站在前排,他脸上是一惯的沉静,仿佛认真聆听着台上的发言,但那双撩人的眼眸,却穿过人群,隔着喧嚣与距离,落在了方阵末尾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眉目传情,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交汇。秦归琉眼眸平静,陆聿昭眼底深邃依旧。但就在那视线接触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过,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冰冷的空气,带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一个多月未见,军事学院特训营的风霜似乎并未在陆聿昭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眼神似乎更沉静,也更……锐利了些。而秦归,除了眉宇间那份固有的冷冽,似乎没什么变化。
视线一触即分。陆聿昭率先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讲台。秦归也垂下眼睫。
集会终于在一片象征性的掌声中结束。学生们嗡然散开,顺着几条主道涌向各自的教学楼。人声鼎沸,脚步声杂乱。
秦归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习惯性地走在人群边缘,贴着教学楼的墙根。前方是一段连接两栋主楼相对僻静的室内长廊,一侧是几扇平时很少开启的安全疏散门。此刻大部分人选择走更宽敞明亮的主楼梯,这里人少了许多。
他的步伐很慢,眼睛望着前方,余光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果然,没过几秒,一阵比周围更迅捷、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追了上来。
秦归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加快或放缓。
就在他即将走过一扇虚掩着暗绿色的安全门时,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秦归的脚步顿了半秒,但没有反抗。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一股力量猛地拽离了正常行走的路径,整个人被带着踉跄一步,撞进了那扇半开的安全门内!
安全通道内光线骤然昏暗。
秦归的后背撞上了冰凉粗糙的墙面,震得他左肩传来一阵隐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他还没来得及调整,甚至没看清拉他进来的人,一道阴影便已带着熟悉而强势的气息,兜头笼罩下来。
陆聿昭一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逼仄的空间里,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确认。
陆聿昭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凶猛直接,他的唇微凉,却迅速被彼此灼热的温度点燃。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急切地描摹、吮?吸、纠缠。
秦归在最初的撞击和震惊后,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躲闪,没有推拒,甚至仰起了头,用力回吻。他的吻技依旧生涩,却带着毫不逊色的激烈回应,牙齿甚至坏坏地轻轻咬了陆聿昭探入的舌尖一下,引来对方更沉重的呼吸和更用力的拥抱。
一时之间只有唇舌激烈交缠的濡湿声响,和两人粗重紊乱、交织在一起的喘息。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并未关严的安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明亮的走廊光线如同一把利剑,猝然劈入昏暗,正好照亮了角落里那两道紧紧相贴、正在激烈接吻的身影。
李贺刚刚和时瑞走在后面,见陆聿昭走的极快,远远见着他把秦归拉进了安全门里。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聿昭?!他把秦归按在墙上……在亲?!亲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李贺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两个交叠的人影。
通道内,陆聿昭在门被推开、光线涌入的瞬间,抬手遮住了秦归的脸。但他并没有立刻结束这个吻,甚至没有松开秦归。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朝着门口目瞪口呆的李贺,瞥去了极其短暂的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看过?
然后,他像是故意一般,又转回头,在秦归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上,重重地吮?吸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声响,这才意犹未尽地、缓缓退开些许。但手臂依旧撑在墙上,将秦归圈在自己的领域内。
秦归在陆聿昭偏头看门口时,也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看到李贺那张仿佛被雷劈过的、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脸,秦归的耳根热了一下。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湿润的唇角。
门外的李贺,在接收到陆聿昭那一眼和秦归擦嘴的动作后,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他倒抽一口冷气,手指颤抖地指着通道里的两人,嘴巴开开合合:“你……你你你……我我我我……他他他他……”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搭在了李贺的肩膀上。
时瑞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里,他似乎对眼前的一幕毫不意外。他看了看通道里姿态亲密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快要原地升天的李贺,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冷静点,李贺。深呼吸,对,深呼吸。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安全门的把手,在李贺继续“你你我我他他”的结巴声中,微笑着,缓缓地,将门重新拉上。
“咔嚓。”
门锁扣合的轻响,再次将昏暗与秘密还给门内,也将目瞪口呆的李贺,和一脸戏谑的时瑞,关在了门外明亮正常的走廊里。
门内,重新陷入昏暗中。只有彼此依旧未平息的呼吸和心跳声。
陆聿昭这才彻底松开了撑着墙壁的手,但依旧站在极近的距离,低头看着秦归。他的气息还有些不稳,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里面清晰地映着秦归的影子。
“好久不见。”陆聿昭开口,眉眼里都是笑意。
秦归看着他,“好久不见,陆聿昭。”,他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陆聿昭唇角,那里刚才被他咬破了一点皮,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迹。
门外,隐约传来时瑞压低的声音:“……所以你现在知道你那位好兄弟陆少爷,为什么前段时间神出鬼没,还老蹭我车了吧?……这调查确实挺深入的……行了,把下巴合上,捡你的表。再看,小心陆少爷出来灭口……”
以及李贺持续语无伦次的:“不是……这……他们……什么时候……Alpha和Alpha……我的天啊……”
安全门内,陆聿昭和秦归对视着。
陆聿昭的手从墙壁上滑下,却没有完全撤离,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秦归的胳膊,那里校服袖子下的绷带轮廓隐约可辨。“特训营怎么样?”秦归先开了口,他的目光落在陆聿昭脸上,仔细看着。军事学院的特训营,以严苛和非人性化著称,他听说过一些传闻。
陆聿昭的指尖在秦归胳膊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确认绷带下的状况,但最终只是收回了手。“还行。规矩多,睡得少,练得狠。”
“你呢?”陆聿昭反问,目光在他脸上巡视,“这一个月,还好吗?”
秦归偏了偏头,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就那样。”他顿了顿,补充道,“诊所,拳场。”他没提输赢,没提伤势。
“赢了?”
“嗯。”
“肩膀,”陆聿昭看到了秦归刚才被他拉进来撞墙时,那一瞬间细微的凝滞和闷哼。
“脱臼,接回去了。骨头没事。”
陆聿昭的呼吸重了一分。他没再追问伤势,只是看着秦归,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下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问,不是挑衅,是真的疑惑。
“至少,我知道。”知道你在哪里拼命,知道你又添了新伤,知道……在某个我无法触及的角落,你正独自承受着什么。这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我知道。
秦归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移开视线,“嗯”了一声,算是某种程度的妥协。
“特训营……”秦归又开了口,“伙食好吗?”
陆聿昭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猪食。”他评价得毫不留情,“大锅炖,没油水,管饱不管好。比你家泡面差远了。”
秦归:“……”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那句“比你家泡面差远了”听起来莫名有点……怪。
“那你还瘦了。”秦归瞥了他一眼,陈述事实。陆聿昭的下颌线确实更清晰了。
“练的。”陆聿昭不在意地说,目光落在秦归脸上,忽然问,“你呢?这一个月,睡得好吗?”
秦归沉默了两秒。“还行。”
陆聿昭没追问,只是看着他眼下那层虽然淡的阴影,眼神深了深。
“陆聿昭。”秦归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秦归看着他,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认真,也格外……直接。“这一个月,你想我了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直白得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这不是秦归的风格。但或许是被刚才那个激烈的吻勾出了心底的情绪,或许是一个月的分离让他也学会了某种直抒胸臆。
“想。”他回答,“每天。”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想你有没有受伤,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想那瓶橘子茶喝完了没有。”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具体、这样……家常的回答。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牵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最终,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腹很轻地蹭了一下陆聿昭线条越发清晰硬朗的下颌。
“瘦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
陆聿昭捉住了他想要撤回的手,握在掌心。“嗯。”他应道,目光深深看进秦归眼底,“所以,以后别轻易受伤。我会分心。”
这不算情话,更像一种带着威胁的叮嘱。但秦归听懂了。他回握住陆聿昭的手。
“该走了。”秦归说。
“嗯。”陆聿昭应道,却没立刻松手。他又看了秦归几秒,然后,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