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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黄昏的光线失去了正午的刺眼,变得绵软昏黄,从模拟训练大楼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走廊地面和金属质感的墙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聿昭和秦归一前一后走出那间承载了重逢、激烈与隐秘温存的单人浴室区域,重新踏入这片属于公共领域的冷光之下。两人都换回了干净的校服,头发还有些未干的湿意。陆聿昭的脸色比进去时松弛了些。秦归则沉默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沉默持续了一段路。只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走到一处连接两栋楼的空中走廊时,陆聿昭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护栏,面向秦归。

      “秦归。”陆聿昭开口,“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秦归也停下脚步,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陆聿昭的目光与他对视,没有躲闪:“毕业之后,我会进入联盟第一军事学院,之后……直接进入联盟中央警卫部队。”

      他说得很平静。但“联盟中央警卫部队”这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在曙光城,在他们这个圈层,无人不晓。那不仅仅是军人,那是直接拱卫联盟核心、与最顶尖权力和最深阴影打交道的地方,是陆家继承人必须踏上的青云路。一旦踏入,生死、自由、乃至个人意志,都将与家族和联盟的利益彻底绑定。

      秦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早就知道,陆聿昭的路,从来就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陆聿昭脸上移开,也投向了窗外。

      “我会报考首都的联盟中央医学院。”

      联盟中央医学院,那是整个医学领域的圣殿,门槛高到令人绝望,竞争激烈到变态,培养的是未来最顶级的医疗官、生物科学家,以及……某些涉及最高机密医疗项目的核心人员。那是另一条遍布荆棘、却同样能通往云端的路。

      秦归没有看陆聿昭,依旧望着窗外。

      “那是我哥……能醒过来,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那里的神经再生与腺体重塑研究,是顶尖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必须去。也只能靠我自己。”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必须去”,是责任,是执念;“只能靠我自己”,是清醒,也是划下的界限。他不要依附,不要施舍,他要凭自己的力量,去搏一个渺茫的希望。这条路,注定孤独,充满未知的险阻,但他早已决定。

      陆聿昭看着他清瘦又格外倔强的侧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然后,陆聿昭忽然扯了扯嘴角。

      “联盟中央医学院……”陆聿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联盟中央警卫部队的总部……也在首都。”

      秦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看着他。

      陆聿昭又笑了笑:“听起来……也不错。”

      他微微歪头,看着秦归。

      “我扛枪,你拿手术刀。”

      “我保护世界,你……来救我。”

      “万一我哪天缺胳膊少腿,或者信息素暴动了,至少……主刀医生是我的人。我比较放心。”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用玩笑的口吻,包裹着最深切的担忧和最直白的依赖。他将自己未来可能遭遇的最坏情况,轻描淡写地托付给了秦归选择的道路。

      秦归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和期待,还有那深藏的牵挂。喉咙有些发堵。

      许久,秦归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我拿手术刀。”

      陆聿昭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秦归垂在身侧的手。

      但至少在此刻,在暮色彻底降临、星光开始闪耀的时刻,他们知道了彼此要去向何方,也知道了,无论前路如何,总有一个人,在另一条平行的轨道上,以另一种方式,与自己并肩前行。

      我扛枪卫道,你执刀问生。

      我们分头努力,顶端相见。

      或许,这就是属于少年人,最浪漫的约定。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橘红被肮脏的灰色云层吞噬,老城区的街灯尚未完全亮起,世界陷在一种昏暗模糊的过渡色调里。秦归刚拐进通往诊所的最后一条小巷,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嗡~嗡~~”

      裤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秦归单脚点地停下车子,掏出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有些诧异——百里海棠。

      距离诊所那晚送他回家,已经过去整整一周。脚崴成那样,就算恢复再慢,现在也该能下地走路了吧?这个时间打来……

      拇指划过屏幕,接通。

      “喂?”

      “秦……秦归?”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秦归握着车把的手瞬间收紧。那不是百里海棠清泠悦耳的嗓音,而是破碎的、颤抖的,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黏腻和虚弱,气若游丝,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秦归的心往下沉了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啊!!”百里海棠似乎想说什么,但话没出口,骤然变成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哗啦~~砰!!”一声巨响,像是玻璃制品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的刺耳声响。

      然后,通讯被突兀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冰冷地传来。

      秦归盯着瞬间暗下去的屏幕,瞳孔骤缩。那声惨叫和玻璃碎裂的声音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把通讯器塞回口袋,他猛地一蹬脚踏,车身调转方向,朝着栖云里那条更黑更窄的巷子冲去!

      风在耳边呼啸,灌进他微微张开的嘴里。车轮碾过碎石和积水,溅起污浊的水花。他弓着背,几乎将全身力气都压在脚踏上,链条转动发出急促的“咔哒”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声惨叫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到栖云里秦归扔下自行车,车子“哐当”一声倒在墙根。他几步冲进楼门洞,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跳跃着蹿上昏暗陡峭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沉闷急促的回响,感应灯在他经过时次第亮起惨白的光,又在他身后迅速熄灭。

      三楼。左边那扇门。

      秦归停在门前,胸膛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急促起伏。他抬手,用力拍打那扇老旧的铁皮门。

      “百里海棠!百里海棠!开门!”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拍门的“砰砰”声在回荡。

      他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门内传来一种极其细微压抑的呜咽,还有身体在地板上摩擦拖动的窣窣声。

      “百里海棠!是我,秦归!开门!”他又拍了两下,力道更重。

      门内传来门锁被艰难拧动的、生涩的“咔哒”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海棠花香,猛地从门缝里汹涌而出!那香气不再是一周前清冽幽远的味道,而是滚烫甜腻的,带着一种近乎糜烂勾魂摄魄的馥郁,像盛夏暴晒后熟透到即将腐败的海棠果炸裂开,汁液四溅,散发出醉人又危险的气息。仅仅是闻到一丝,秦归就觉得太阳穴猛地一跳。

      门缝后,露出了百里海棠半张脸。

      只一眼,秦归的心就狠狠沉到了谷底。

      那张一周前还漂亮得惊心动魄、带着从容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墨玉般的眼眸失去了焦距,蒙着一层湿漉漉痛苦又迷茫的水光,眼尾和脸颊却泛着不正常妖异的潮红。汗水将他额前微长的黑发浸得透湿,一绺绺黏在光洁的额头和颈侧。他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指尖用力,骨节突出。他穿着单薄的睡衣,领口敞开,露出精致脆弱的锁骨和一片泛红的肌肤,睡衣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在此刻充满诱惑力的身体线条。

      易感期。而且是极其严重、已经濒临失控边缘的易感期。属于S级Omega毫无保留释放出求偶与渴求安抚的浓烈信息素,从门内弥漫开来,带着灼人的热度和令人心悸的诱惑力。

      秦归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和躁动,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在感知到同级别Omega如此直白强烈的邀请与挑衅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沸腾。他猛地闭了下眼,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生理性的躁动。

      “进……进来……”百里海棠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泣意。他试图拉开门,但身体一软,差点直接滑倒。

      秦归来不及多想,立刻侧身挤进门内,反手“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落锁!他不能让这浓郁到可怕的信息素泄露出去一丝一毫,否则整栋楼,甚至整条街的Alpha都可能被引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门一关,封闭的空间里,那股滚烫甜腻的海棠花香更是浓烈了十倍不止,无孔不入地钻进秦归的每一个毛孔,撩拨着他最原始的神经。

      百里海棠在他关门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身体一软,就要朝地上瘫去。

      秦归一个箭步上前,在他摔倒前伸手扶住了他。触手一片滚烫,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都能感受到那具身体内部散发出的高热和细微的战栗。百里海棠双手死死攥住了秦归扶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抬起头,水汽氤氲的眼眸迷离地看着秦归,里面是毫不掩饰对安抚与标记的疯狂渴求。

      “秦……秦归……帮帮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他喘息着,滚烫的气息带着浓郁的海棠花香,直接喷在秦归的颈侧,声音破碎,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和哀求,“信息素……控制不住……要炸开了……求你……”

      秦归额角的青筋猛地暴跳起来,突突地鼓动着。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线条。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被这浓郁到失控的Omega信息素所影响,厌恶自己身体里那股被勾起属于Alpha想要征服和占有的暴戾躁动!更厌恶百里海棠此刻眼中那种将他视为唯一解药被生理支配的脆弱!

      这不是心疼,这是被信息素绑架、令人作呕的怜悯!

      他宁可把自己满口牙一颗颗敲碎,也绝不想像个被操控的野兽一样,去完成什么狗屁的标记!那是对他自己意志的践踏,也是对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Omega的侮辱!

      “抑制剂!”秦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有没有抑制剂?放在哪里?”

      百里海棠像是没听见,或者听见了却无法思考。他只是更紧地攥着秦归的手臂,滚烫的身体试图往他怀里贴,眼眸里水光潋滟,倒映着秦归因为抵抗显得有些狰狞的脸。“没有……忘了买……脚受伤了……出不去……秦归,好热,好空……标记我……临时标记就好……求你……给我……”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仰起脸,将自己脆弱、散发着浓郁信息素、因为高热而泛着诱人粉色的后颈腺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秦归的视线和气息之下。那是Omega在易感期最脆弱、也最直白的邀请。

      S级Omega的求偶信息素,对同是S级的Alpha来说,是双倍的冲击,是致命的吸引,也是最凶险的挑衅。秦归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发出即将断裂的嗡鸣。属于他的白色山茶花信息素,在这浓稠甜腻的海棠香气的疯狂撩拨和攻击下,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逸散出来,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被侵犯领地后凌厉的反击与对抗。两股顶级属性截然相反的信息素在狭小的客厅里无声地冲撞、绞杀,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撕裂。

      秦归的眼睛因为抵抗和暴怒而微微发红。他猛地用力,不是拥抱,而是近乎粗暴地,将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百里海棠从自己身上狠狠推开!

      “滚开!”他低吼一声。

      百里海棠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撞在了旁边的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和痛呼,眼眸里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不解、委屈和更深的痛苦。

      秦归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困的凶兽,视线在凌乱的客厅里疯狂扫视。沙发,茶几,散落的书籍……没有!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门口背包上——那是他的包。

      他冲过去,一把抓起背包,粗暴地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笔记本,笔,纸巾,零钱……一个银色的小铁盒滚了出来。

      秦归眼疾手快地抓起那个铁盒,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支一次性强效抑制剂注射笔。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濒临失控的神经稍稍一缓。

      他拿起一支,转身,看向扶着矮桌、泪眼朦胧、依旧用那种被抛弃般渴求的目光望着他的百里海棠。

      秦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脑海里翻腾的暴戾。他握着抑制剂,一步步走向百里海棠,脚步很稳,眼神却冷得像冰,里面没有丝毫情欲。

      “转身。”他命令道。

      百里海棠似乎被他的眼神震慑,瑟缩了一下,但身体对安抚的渴望让他没有立刻服从,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哀哀地看着他。

      秦归不再废话,直接上前,抓住他单薄的肩膀,用力将他转过去,让他背对自己。然后,他撩开百里海棠汗湿后颈的黑发,露出那片散发着浓郁信息素、皮肤泛着不正常粉红色、微微凸起的腺体。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秦归撕开抑制剂的包装,拔掉针帽,对准腺体旁边的一处肌肉,稳、准、狠地,将冰凉的针头扎了进去,拇指用力按下推杆。

      “呃!”百里海棠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随即,强效抑制剂的药液迅速注入他的身体。

      几乎在针头拔出的同时,秦归就猛地向后退开好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握着空注射笔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刚刚被注射了抑制剂的百里海棠,闭上了眼睛,缓慢地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体内同样被撩拨到沸腾、又强行压下的信息素狂潮,和那几乎要冲破胸膛对刚才那一刻冲动深刻的自我厌恶。

      身后,传来百里海棠身体软软滑坐在地的细微声响,和一声低低的啜泣。

      封闭的房间里,浓郁的海棠花香,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不甘心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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