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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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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05/08 中雨
前天是立夏,才感觉真的热了起来。没想到今天就下了好大的雨,天空都是灰黑色的,沉闷的轰雷声就像怪兽在耳边嘶吼,更别说那犹如银蛇狂舞的闪电了,直视后眼前仍有光斑残留,这动静实在吓人,也不敢出去玩了。
2012/10/03 晴
出发前拿相机时,突然看到了很久之前的照片,最近也照了许多,要找个时间把它们都整理好了。
今天不行,因为已经在出发的路上了,旅途上吹在脸颊的风果然让人身心惬意,好想大喊几声。
温度逐渐升高,阳光散发着更加浓烈的燥热,风不断抖动绿叶,带来一阵哗哗声,间或传来几声空幽的鸟鸣。
“所以你的节目已经定下了?”王柏山拿书本当扇子扇着风。
“嗯,和艺术班一位弹钢琴的女生合奏。”君粲低头看着卷子,王柏山扇起的风微微带着他额头的碎发晃动。
“小提琴和钢琴哎,我还没听过现场呢。”王柏山想象了一下,“可惜我们要一直练习,没机会去参观了。”
“真让你听,那就是牛嚼牡丹,估计也说不出个一二三。”萧云清淡淡道。
王柏山将书对准他,猛地加快速度扇了几下:“我是,那你不也是?”
萧云清嘴唇轻启,却不想君粲先出了声:“没事,你可以随时去我那儿,我拉给你听。”
“你给我一个人演奏啊?”王柏山扇风的手停下了,看着君粲认真的神色讪讪地拒绝了,“没事,不用特意拉给我听,大老粗一个,哪能懂。”
说出的话明显是一个意思,刚刚却要和萧云清争个高低。
看着同桌两人都露出促狭的笑容,王柏山不自在地抖抖衣领:“这最高温都有三十度了,哪是五月初的天气,热死人了。”
“风刮过来还是凉快的。”看着他露出的红色球服,君粲问道,“你们球赛比得怎么样了?”
“凉拌。反正半瓶子水晃荡,一天赢一天输的,随缘吧。”王柏山哀怨道,“五一也没玩,全都拿来特训了,也没训出什么成果。”
“重在参与。”萧云清也不抱乐观态度。
“没事,大家开心就好了。”君粲安慰。
萧云清轻点头赞同,王柏山也附和:“那确实开心。尤其是进球得分,观众为你欢呼时。”说完眉飞色舞地做了个投篮的动作。
“不要臭屁了。”一直安静做题的丁雨桐突然出声,又看着前门道,“老师来了,赶紧坐好。”
王柏山的笑容僵在脸上,闷声不响地照做。
开学两个月,前桌两人僵硬又和谐的气氛已经屡见不鲜,但君粲和萧云清还是心照不宣地笑了。
忽然察觉到什么,君粲往左边看了看,却没有发现。
“怎么了?”萧云清也看去。
君粲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好像觉得被人盯着……可能是错觉。”
吃过晚饭后,萧云清和王柏山回了一趟教室。
路上王柏山忽然挺住脚步:“坏了,我水杯忘带了,我回去取一下,等我。”边说边跑着没影了。
萧云清百无聊赖地待在原地四处看着,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这么快。”有些惊讶,又看他两手空空,“你的水杯呢?”
不知为何王柏山有些恍惚:“哦...我今天没带到学校,忘记了。场地应该有准备矿泉水,走吧。”说完将双手放在萧云清的肩膀上,推着他一起离去了。
一场输一场赢,竟然也挺进了半决赛,时间安排在周六下午。
校内比较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外出了,导致球场上的观众少的可怜,但依然挡不住球员们的锐气。
蓝天白云,烈日绿荫,空旷的球场上不时传来热切的喊声,形成了校园内难得充满活力的场景。
打到半场,两队的分数依旧焦灼,战况十分激烈。
篮球在两头飞速传递,却始终不见进球。忽然,王柏山眼睛睁圆大喊道:“小心!”
萧云清正在接球,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倒在地,撞他的是原本在他身后的对方球员,裁判关注到状况后立马吹哨暂停。
虽然对方嘴上说着不是故意的,但看着萧云清小腿磕出的血迹,可见力度不轻,至于是不是故意的谁又说得清。
原先天气就燥热,王柏山看到这样更是心头起火:“你说不是故意的就不是了!”
萧云清已经忍疼站了起来,看着他准备推向对方的双手,踉跄两步上前按住,摇了摇头。
王柏山忍住情绪,攥紧拳头,扶着萧云清坐在观众席清洗伤口。
“还是去医务室看一下吧。”班长走近检查。
“我扶你去。”王柏山听完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萧云清也站起说道:“你带我过去就行了。等会儿还要接着比赛呢,没有多余的人了,你得上场,这伤口只是看着吓人。”
王柏山没答应:“先去看了再说。”
到了医务室,校医检查简单包扎后叮嘱了几句就说两人可以离开了。
“我都说没事了。”萧云清走了两步示意走路正常,“你赶紧去球场吧。教学楼比较近,我自己回去就行。”
王柏山看了看他的腿,想到球场上还少着人,咬咬牙:“那我过去了,你小心点。”
“知道,等会儿告诉我结果。”萧云清挥手赶他走。
萧云清慢慢走回了教室,伤口不影响走路但还是火辣地疼。
以为空无一人的教室却有个人坐着,正是自己的同桌。
教室没开灯也没开风扇,拉着的窗帘将阳光阻隔在窗台,君粲正静静地坐在旁边。
微风穿窗而入,蓝色的窗帘鼓荡而起,又轻柔掠过他的肩膀;阳光也随之浮现在他的脸庞,一明一灭;室内变成深蓝的海底,而君粲就安坐于那片粼粼的透光带中,与光影一同呼吸。
萧云清走近,君粲听到脚步声侧头看过来。
“你怎么在?”
“唐老师说要抓紧找到状态,这两天都要加练。”君粲合上了书,“练完想到你们有比赛,就在教室等着问问结果。”
“这样。”萧云清走过来,但并未坐下,而是倚靠在相邻组的课桌旁。
“你怎么一个人...”君粲话还没说完,就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抿了抿嘴,“你怎么了?”
说完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到他腿上的绷带眉头也皱起来了:“怎么受伤了?”
“被人撞了。”
“伤口呢?处理了吗?”
“医务室处理过了。”
君粲听完神色变缓:“你怎么不坐着?”
“伤口还疼,站着缓缓。”萧云清的回答很简短,说完就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的教室过于安静,只能听到窗帘随着风起伏的摩挲声。
君粲不自在地将刚合上书又打开看了起来。
一滴汗从鬓角滑落,萧云清才发觉自己盯着他的时间过于长了,而君粲就仿佛沉浸在书本中,一直没有出声提醒自己。
萧云清缓过神才觉得热,将球衣下摆撩起来擦了擦头,又转身把风扇打开了。
风扇呼啦啦地转起来,让教室多了一丝清凉。
顶着炽热的目光,君粲不由地屏气,毫无心思看书。接着又被萧云清突然的动作吸引,余光扫见他紧实的腹部像被烫到一般,将眼睛又低垂了几分。
等萧云清开完风扇回来时,君粲想了想,将东西找出来单手递给他,但眼睛并未挪移还一直盯着书,力求声音平静:“今天加训,唐老师请大家喝的饮料,给你。”
饮料在常温下放了一段时间,罐身凝结了长串水珠,说话的功夫有些已经沾上了君粲的手指。
萧云清盯了两秒开口:“谢谢。”说完仔细接过,并未碰到他的手指。
扣住瓶盖,咔哒一声,破裂的气泡声涌出。将饮料一饮而尽,萧云清才感觉平静了下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趴下了:“我睡会儿,有事叫我。”
“嗯。”看着旁边只露出黑发的脑袋,君粲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胸腔隐隐作痛。
过了二十多分钟,队员都陆续回到了教室。
被动静吵醒,萧云清捏了捏鼻根睁眼。
正在和君粲聊天的王柏山看见,凑近观察他,萧云清将他的头推远才问:“赢了吗?”
王柏山愤懑道:“怎么可能赢,你这主力军都不在。”转头又幸灾乐祸起来,“不过撞你的那个人还是能治治的,最后赢不了了,大家都想办法堵他,你没看他那憋屈样儿,不是喜欢撞人吗?迟早有人会收拾他。”
萧云清笑了笑:“谢了。比赛也结束了。”
王柏山也惆怅:“对啊,好快啊。不过没比赛也好,好好养伤。”又看向君粲,“那我有机会去看你们排练吗?”
君粲面露难色:“应该不行,唐老师脾气好,但管得严,估计难。”
王柏山垂头丧气道:“好吧。我的青春啊,十多天就燃烧殆尽了。”说完看着手中的卷子恶狠狠道,“剩下的就是学习!学习!”
到了月底,篮球赛和文化节相继落下帷幕。直到下午自习课开始,君粲才回到教室,老师并不在。
君粲刚坐下,王柏山就迫不及待地转身,看清楚后失落道:“你怎么还穿着校服?”
“衣服换完放在袋子里了。”君粲解释。
“好吧。我还想看看你穿正装的样子呢。”王柏山只能放弃,还想说什么班长却已经在维持纪律了,只得回身坐好。
萧云清侧头看了他一眼,看着和平常一样,并没什么特别的。将眼神收回,余光却闪过一点亮光,又看过去才发现有闪粉藏匿在他的黑发中,只在特定的角度下闪着细小的光芒。
萧云清拿笔点了点君粲的胳膊,在自己头上相同的位置上摸了摸,示意他头上粘了东西。
君粲试了几次才看到手中沾上的粉末,轻声道:“应该是闭幕时在舞台上沾到的。”
萧云清颔首继续做题了。
晚自习回到宿舍,学生们都像打仗似的飞速收拾自己,赶着躺到床上。
萧云清刚从水房回来,就听到上铺惊叫一声,拿起手机示意别人。
学校不让带电子产品,萧云清没有,但大部分住校生还是会将东西藏在宿舍里,只要不被宿管老师发现就行。
“怎么了?吓我一跳。”另一个舍友茫然问道。
又将手机往下探了探,上铺男生才道:“今天的文化节有人把视频传到网上了,我还看到了君粲!”
大家都来了兴趣,点开视频看了看:木质舞台加上后面的电子屏,很常见的舞台,却因台上的两人显得高雅。女生一袭白色礼裙,裙摆迤逦,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点。男生身着蓝色西装,头发打理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小提琴搭在颈间,左手按着琴弦,右手的琴弓随着节奏轻快的游走,半垂的眼眸显出专注的神色。
“这还是咱们学校的多功能大厅吗,这弄得像维也纳金色大厅一样。”
“实在是高雅。”
看了半截大家都相继回铺上了,萧云清一个人默默看完了全部,才将手机还给主人。
没过多久熄灯了,宿舍也安静下来。外面的月光透了进来,照在萧云清的床头,枕边的口琴在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萧云清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攥紧,塞到枕下,闭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