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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白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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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09/08 晴
昨天爸爸突然和我说,可以继续上初中了。到现在我仍有些不可置信,虽然开心但心底总觉得不安,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晚上,父母房间不时传来的吵架声。问了妈妈,她也不回答,只是摸着我的头笑着。
乘车看到路旁的沙枣树,绿叶已经脱落,成片的灰褐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黄色,那是它们的果实。还记得之前放了学就和伙伴们争相爬到上面摘枣子,就算上面的尖刺在身上划上一道道白痕也在所不惜。
椭圆形的沙枣和绿叶一样,身上裹着银白色粉末;擦一擦将没多少的乳白色果肉塞进嘴里,说实在的口感不是很好,嚼一嚼嘴里就干涩得不行,味道大部分也是酸的,只有咽进肚子才能反上一点甘甜,但这也是小孩们不可多得的乐趣。
这么想来,之前日子里的乐趣说来说去也只有这几件了,不知道上学后还有时间写日记吗。
2012/10/25 小雨
最近突然变得嗜睡,睡眠质量许久没这么好了。看着照片总是不时地陷入回忆,对于现下的记忆反而不清晰了,难道这也是药物的副作用吗?一说照片就想起其实上高中时自己是不喜欢照片的,原因也有些好笑,当时学校准备了节日,我也参加了表演,当时还拍了照片。后来展览出来才发现,一个组的就站在最左边的自己没有入镜,当时还把自己委屈了好几个晚上。
不知道牧胜什么时候出去的,君粲只知道第二天打开卧室门就看了久违的身影。
狸花猫相较于半年前变化很大,身躯变得壮实,隐隐有向卡车的方向发展,性子也变得温顺,看到陌生人不退后反而好奇地凑近嗅闻着。
看来它过得不错,昨天的怒火消失不见。看了眼静静坐在沙发上的人,君粲走向厨房:“遥控器就在茶几上。”
男生默默将电视打开了,君粲端着杯子坐在另一端:“你在这...”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肚子响起了几声肠鸣。
男生投来故作无辜的眼神,君粲语塞:“这个时候讲起礼貌了。”将昨天买的面包甩到他的身上,“除了我的卧室,别的地方你都能用。”
听到想要的回答,牧胜才撕开了包装吃了起来:“我可以帮你做饭打扫卫生。”
“随便你,反正费用你已经付过了。”看着跟着跳上沙发的猫,君粲缓缓摸了摸,柔软光滑的皮毛让他愉悦地眯起眼,“你还需要什么吗?”
看着沙发上谄媚的猫,牧胜挑起一边眉毛:“它倒是黏你。”
也伸手试图摸它下巴,却被一爪打了下去,牧胜也不尴尬:“暂时还不需要,顶不住了我会开口的。”
将手机掏了出来,君粲说道:“联系方式留一下,免得你扔了猫就跑了。”
“真这样了,你才不会联系我吧。”牧胜嘴里不着调,还是掏出了手机交换了手机号码和网络账号。
君粲不置可否,抱上猫进卧室了。
日子和往常一样,只有跟在身旁的猫和晚上的开门声,提醒君粲房子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没过多久,君粲就背上书包出发去学校了。
快两个月的时间,大家和高二时一样,但也有些微的变化。
譬如萧云清。
开学前的晚自习他突然扔了纸条过来。打开一看:你的手机号码能给我一下吗?
君粲照实写上,想了想也将账号一并附上。
见他没有问,萧云清反而主动解释:生日的时候,我爸送了我手机,开学前我还是决定带上了。
君粲笑着回复:挺好,随时可以联系你了,那你的电话也给我一下。
譬如南白薇。
开学没两天,下午放学后她就和同桌换了座位。听到旁边传来动静,君粲转头安静看了几秒,没出声。
升到高三,学生桌子上书本成册,堆得都像小山一样高,自动围成一片小天地。能遮挡住老师的视线,也能回绝自己呆滞的眼神。
南白薇偷懒将一沓书一口气放好,却不想上面的本子滑落,掉到了过道。
君粲原先就注意着这边,看到这个情形顺手捡了起来,南白薇想阻止都来不及。
掉在地上的本子是摊开的,君粲捡起时不小心瞥到内容,就这一眼让他的动作僵住了。
南白薇脸颊泛红,一把将本子抢过来。明明是君粲冒犯了自己的隐私,反而本人向他连声道歉,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听着她有些哽咽的语调,君粲空白的大脑清醒,感觉心跳终于回归平稳,语调平静:“没事,是我先看的。不过...”脑海中不自觉闪过那张图,他还是叮嘱道,“这些都是你的自由,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带到学校里。”
听到他的语气唯独没有责备,南白薇才敢抬头看他,眼神一如既往地平和。将自己的哭腔压了压,她才敢回复:“好的,我会注意的。我都是私底下一个人画的,当然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你们情不自禁...”
怕她说出什么惊世之语,君粲开口堵住她的话头:“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我也是不小心,今天只是一场意外。”
“好的好的。”
幸好周围没多少人,这不尴不尬的对话只有两人知道。南白薇将怀中抱紧的本子塞进桌洞最里面,低头不说话了,只在心里暗自发誓,打死也不将本子带到学校了。
至于君粲,平日里就很安静,反而让人察觉不到异常。当然不对劲的地方只有早上醒来的君粲自己清楚。
譬如王柏山。
开学有了新的学生入学,王柏山躁动不安整天打听些有的没的。
萧云清抬头看了看窗外:“还是秋天呢,你就春心萌动了?”
“我这不就是臆想一下吗?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美好邂逅啊什么的都是这个时候发生的。”王柏山想入非非。
萧云清怜悯地看着他:“又一个看小说把脑子看坏的。”
王柏山争不过又和他打闹起来,也就没注意到这句话反而被有心之人听到了。
没过两天,王柏山异常安静下来,也不能说判若两人,但有些地方很微妙。例如不再讨论恋爱的相关话题,例如对丁雨桐的态度,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不主动说话,但回话时又带着不自觉地小心翼翼。
又譬如牧胜。
说要收留一段时间,但满打满算也只待了两周,更何况大部分时间都不见踪影。
君粲还未有实感,他就主动提出要走,说自己找好了房子,东西都安顿好了。连带着猫和他一起消失,为此君粲还恍惚了几天。
虽然学校开了动员大会,教室里也挂起了倒计时面板,但生活大体上还和高二一样,陷入试卷漩涡的学生们身处其中,只有在聊到相关话题时才会察觉到自己真的高三了,就要高考了。
这是来到这里度过的第二个九月,但君粲现在才有精力关注周围:秋高气爽,天空也变得通透高远,秋风捎来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笑闹声,只有晚间的凉风彰显着寒意已经蓄势待发。
趁着课间,君粲跑去综合楼专门去找了妈妈说的照片。
在顶层宣传板上最上边,相邻的都是一样的黑白照,知道照片没照到的角落有母亲,在昏暗的楼道里仰头看了许久的君粲只觉得一阵恍惚,也许是因为仰头太久,也许是因为母亲就眼前。
回来时才王柏山和萧云清正在教学楼前的运动器材处放松,君粲向前走去。
王柏山抱住栏杆,远眺着前方的运动场,可惜围栏都有藤蔓包裹,看不清什么,只能听到持续地欢呼呐喊。
“凭什么把我们高三的排除在外,我也想参加运动会。”
“我记得去年是运动委员三番四次地请你,你才参加了团体赛。”萧云清脚下踩着踏板,拆他台。
“有吗?君粲还记得吗?我怎么没印象了。”王柏山早记不清了。
意外被点名,君粲将垂下的头抬起,皱眉回忆:“那个时候不认识你们,我也记不起什么了。”
“是吗?”王柏山脑袋还是一片空白,“我还以为我们高一就认识了。”
萧云清拿指节敲了下他头:“学傻了?君粲高二才转学过来,你怎么整天恍恍惚惚的?”
“哦,想起来了。”王柏山被这一下敲醒了,“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大家没认识多久就要分开了。”
萧云清停下动作,看着他叹了口气:“这还有一年呢,现在伤春悲秋是不是太早了?”
“主要是老师天天念叨着,对于未来就想得多,紧接着又会回忆过去,伤感这不就来了吗?”王柏山又挑起另外一个话题,“你们想好大学去哪里了吗?”
短时间又一次听到这个话题,萧云清眉头不自觉皱起:“看分数吧,过两天一模成绩出来心里才有底,合适的话就跑远一点。”
“你的分数应该不用担心吧,我的分数不太稳定反而愁,但想离家近一点啊。”王柏山惆怅道。
看着一旁沉默的君粲,萧云清主动问起:“你呢?有想法吗?”
没想过这个问题,君粲有些茫然,不确定道:“嗯...应该会考回S市吧,我姑姑老是念叨着想我,离近一点他们也放心。”
“是吗...这样确实要好一些。”萧云清听完半垂着眼眸回应。
感觉气氛低迷,又是自己挑起的话题,王柏山振奋精神道:“不想这个了,今年只剩最后一个假期了,国庆节你们有什么计划吗?我妈说一家就近游玩一下,让我放松好专心备考。”
“暑假玩完才回来没多久,没什么精力到处跑了,应该就在房子里待着。”君粲早早做好了安排。
“我也是,回去刚好秋收,要帮家里干农活。”萧云清的回答一如既往。
“唉,好吧。等我回来给你们带伴手礼。”王柏山意兴阑珊地说。
所以当国庆假期第二天晚上,门被敲响时,君粲想到牧胜,想到远在S市的郑文镜,都没想到客房迎来了它的第三位客人——王柏山。
门打开,看到已经穿上睡衣的君粲,王柏山才觉得不请自来不太合适。
看着在外面一直站着,双手恨不得将全身上下都摸遍,面露尴尬的王柏山,被吵醒的君粲只能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叹息道:“进来再说吧。”
王柏山换上拖鞋,眼睛四处乱飘也不肯看左侧单人沙发里的人。
君粲看他左腿不停地晃动着,换了个话题:“大晚上,还带东西过来。”
王柏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塑料袋贴着自己的左腿放着,因为不受控制的腿部动作,发出一阵阵响声。
觉得有些窒息,王柏山将左手按在大腿上,用物理方法控制自己冷静。
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像瘪了的气球一样将自己缩了起来,语气飘忽:“嗯,这家店的馕很有名的,专门买来带来给你尝尝。”
“只有馕吗?大晚上只吃这个嘴会干。”
听着君粲顺着自己的胡说八道回答,王柏山终于将头拔出来,露出哭笑不得的笑容:“这话我可不知道怎么接。”
“那就不接,这个馕还是明天再吃吧,今晚先住下吧。”君粲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