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再探洞穴 “你我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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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沉墨立在那座古老的衣冠冢前，无字的青石墓碑下，埋葬着永不归来的人。
墓碑旁插着一根系着红绸的木棍，正随风飘动。
那是李寒旌的衣冠冢，是他第一次下山时在墓地里逐个寻到的。
他垂眸不语，面对墓碑郑重躬身，缓缓行礼。
身旁的李之武并未言语，发间还沾着几片落叶，却化作青松沉默地陪伴在他身侧。
他们都知，此行凶多吉少。
过了许久，李之武先行离开，为他留下与墓碑独处的时间。
叶沉墨仍是站在原地，逐渐沦为另一块黑色的墓碑。
片刻后，他指尖微动。
“你为何会来此地？”
身后的人闻言抱臂一笑，毫不掩饰地看向他，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此地埋葬的都是在北境牺牲的战士，”萧裁云说道：“……无论是凡人，还是仙者。”
“仙者？”叶沉墨转身看他，满脸诧异。
此地也曾有为人界抵抗魔物的仙者？
萧裁云沿着那一块块墓碑向深处走去，最终停在最后两块白色的墓碑前。
依然是无名墓碑，前面的空地插着两柄断剑。
那是彻底失去灵力的剑，也是再也不能回百剑冢的灵剑。
他似乎见过这两柄剑。
但……在何处见过呢？
“我本以为你是那种渴望飞升的剑修，”他移开了视线：“追求剑法的极致，将所有挑战者都踩在脚下。”
他还挺懂我。
“若没有遇到你，我也许真的会走这条路。”
？
叶沉墨心下大惊：“你……”
“其实，我许久之前便认识你了。”萧裁云突然开口。
因为看到了你，我才诞生于世，真正成为了“人”。
罢了……这些事，不必说出口。
“仙者也好，凡人也罢——”
萧裁云的指尖流露出些许金色灵气，面前的墓碑周围瞬间开满了白色小花。
“你我最后的归宿，也是这北境的一抔黄土，一方无名墓碑……还有几簇迎风摇曳的白花罢了。”
叶沉墨抬眸望向他，而萧裁云也浅笑回望。
两人相顾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良久后，他忽然开口：
“若论辈分，你理应称我一声‘师兄’，而不是‘你’。”
“……嘿！我好心开导你，你还要占我便宜？”
叶沉墨转身离去，唇间难得噙有一丝笑意。
是啊，无论生前如何光芒万丈……
在这片以血肉浇灌的土地之上，终将：
仙凡殊途，终归同冢。
功名尘土，皆化无名。
……
三天后，众人聚集在栖梧镇的大门前。
叶沉墨轻扫一圈身边的人，轻声问道：“你们真决定好了？之后可没有回头路。”
“不久之后，崔承会亲临栖梧镇……届时就真的死路一条了。”孟墨轩唉声叹气。
“还没出发呢，你就说这些丧气话？”李之武无奈地拍他头：“给我打起精神来！”
叶沉墨召唤出那截剑尖，它猛颤片刻，最后直指魔物漫步的森林深处。
他率先迈步踏入。
而萧裁云紧随其后，右手抚上剑柄，随时提防那些擅长偷袭的魔物。
洛知音悄悄凑近身旁的人，小声说道：“他们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才过了三天，这关系简直突飞猛进啊！
李曦很是疑惑：“他们的关系不是一直都这么好吗？”
洛知音：……无力反驳。
……
踏入密林之后，身后栖梧镇的灯火渐渐被树影吞没。
落叶下渗出的黑气闻到了久违的活人气息，突然开始凝聚，化作利爪魔物嘶吼着扑来。
叶沉墨指尖蓝光大盛，射出三张净化符，贴在魔物眉心炸开刺眼光团，成功完成“物理净化”。
被粉碎的黑气尚未落地，两侧树缝里又窜出数十道黑影，它们身形扭曲，浑身被黑雾覆盖。
“果然有秋煞。”
叶沉墨侧身掷出驱魔符阵，形成光盾，为身后众人开辟前路。
萧裁云也应声拔剑，“残锋”那断了一截的剑刃划破黑暗，魔物的肢体四下飞溅，黑气也尽数消散。
他足尖轻点，一跃而起，剑势如狂风卷叶，在挥斩中切向秋煞的“眼睛”……一时竟分辨不出究竟谁更残暴。
洛知音将反应慢半拍的孟墨轩护至身后，同时甩出束缚符，符文在空中变成光网，将一只扑来的魔物死死缠住。
她另一只手掐诀燃起烈火符，化作火蛇缠紧魔物脖颈，直至其化为黑气消散。
这符修的攻击方式和她师兄好像，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孟墨轩不合时宜地想道：看来惹谁都别惹符修。
片刻后，他发现秋煞的数量超乎想象：“这些东西怎么越来越多……”
“证明我们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
叶沉墨双手撑着光盾往前走，冲上来的魔物们都被压在盾上，灵气的光芒炸得它们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光盾上也浮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痕。
“坚持住，还有……”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一株古木从根部断裂。
他迅速撤离那破碎的光盾，旋身放出新符，浓郁的紫雾与符咒化成的防御罩相抵，冲击气流向周围散开。
紫雾散去，树干里钻出浑身长满眼瞳的巨怪，数十道射线自它的眼睛里迸出。
“这种级别的魔物都有……”洛知音目瞪口呆，这分明在历代仙魔大战的卷宗中才会出现的吧！
“小心！”
李之武怒吼着挥出双刃，将最先冲来的射线劈得偏离了方向。
他身后的斩秋客成员结成战阵，用尽全力挡住攻势，一步步向前开拓，逐渐靠近那个巨怪。
李曦张弓搭箭，箭尖直指那魔物。
他松开手，“追月弓”射出数枚银箭，直直刺入巨怪眼瞳，下一刻就枯萎成了焦黑窟窿。
“好在它的弱点仍是‘眼睛’……”他心有余悸地说道。
孟墨轩忽然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还以为是同伴拍肩示意。
他下意识扭头，和一个树皮与紫雾组成的魔物面面相觑。
魔物咧开大嘴，树皮被撕裂成两半，发出诡异的笑声。
“啊啊啊啊啊——”
本来孟墨轩不至于发出这个声音，但那魔物体内的紫色雾气散出，形成一只大手，提着他的胳膊就往嘴里放。
距离最近的叶沉墨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
片刻挣扎后，他突然紧握白剑，灵气自体内迸发，剑鞘上隐约弥漫出剑气。
他轻盈一跳，握着未出鞘的白剑往那个紫雾手臂狠狠往下一劈，手臂像被真剑一样干脆利落地斩断。
孟墨轩惊魂未定地拉住他的衣袖，这才勉强站稳。
但那被斩成两截的手臂化为雾气顺着地表蔓延至他脚下，死死扒住脚踝。
？
孟墨轩被扔出去时，还是懵的。
以至于他仍未反应过来，便一直抓着叶沉墨的衣袖。
“惹谁都别惹符修”的想法都抛之脑后了，叶沉墨就被他莫名其妙地坑了一把，一同甩飞出去。
……天坑的队友！！！
另一边，“残锋”砍怪砍上瘾了，直接脱离萧裁云的右手，自顾自地切那一波又一波赶来送死的魔物。
越切越快，血光越显。
此剑的主人绝对是个比他还疯的好战分子。
不过，他则得以靠在树干上喘息。
就在此时，两抹人影从他面前掠过，孟墨轩被迫撞在树干上，而另一人直接砸向仍在抱臂靠树的他身上。
萧裁云被砸得后脑勺也磕了树，脑袋里嗡嗡的，手臂凭借本能推开“罪魁祸首”。
再垂眸一看，嗬！
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将这口血硬生生吞回去。
转而，便搂住那人腰身了。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孟墨轩才是货真价实的被树干撞吐血了，身体软绵绵倒了地。
叶沉墨勉强扶着他肩膀站直，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两个人一旦独处，就很是容易冷场。
忽然，萧裁云想起多年前的一桩小事：执法堂在青云宗演武场公布了仙魔大战的战报。
展开的画卷上，魔物多是青面獠牙的巨形煞兽，与此刻人界密林里窜出的扭曲黑影有七分相似……
可青云宗每次都反复强调，仙界只守仙魔边界。
那人界的魔物呢？
为何仙界始终宣称人界魔物是“浊气滋生的杂碎”，任由它们在凡人城镇肆虐？
不对……
记忆里，每当凌尘宗主提到“人界”，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疏离。
况且，他也曾在宗规里明文限制弟子下山历练。
青云宗万年基业，护过仙界灵脉，守过灵山珍宝。
这百年间，却从未有一道剑光，真正落进过凡人遭难的废墟里。
以前他倒是懒得揣测那老东西的心思。
但如今，第三次仙魔大战已过去数百年，仙与魔边界魔物从未越雷池半步。
从百年前起，人界的秋煞却一年比一年猖獗。
太奇怪了……
好像青霄剑尊也是在百年前飞升的。
“百年前”……
萧裁云觉得大脑有些刺痛。
为何所有的事情都是在百年前发生的？
这时，怀里的人冲了出去，手中白剑再次散发微弱的蓝光，挥向从旁边冲出来的魔物。
“叶……”
他皱眉出声，这一瞬间，竟生出了想阻止叶沉墨继续往前走的念头。
林间又腾起了下一阵紫雾，新的秋煞在混战中偷袭，化为利箭射向叶沉墨后背。
叶沉墨看也不看，解决完这一个就反手就将带鞘的长剑向后砸去。
秋煞凝聚的利箭撞上剑鞘，被符光灼得瞬间消散，退化回数道黑烟仓皇而逃。
“何事？”
萧裁云微微发愣，自己就说了一个字也被那人听到了。
“罢了。”
他轻笑了一声，随后起身。
“若我要说，‘你们别往前走了，我一人足矣’——”
这一次，他拔出了惊鸿剑。
“你们可能要围殴我。”
剑身流转，萧裁云旋身斩向扑来的魔物，剑身缠绕上脖颈，剑刃收紧，瞬间将其绞碎。
他阻拦不住叶沉墨，也阻拦不住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步伐。
……
且战且进间，众人被一股黑气卷进了半坡的石缝。
最前方的剑尖瞬间爆亮，劈开了四周弥漫的魔气，径直向前冲去。
叶沉墨抬脚往前一探，发现里面是个山洞。
再往前走几步，洞道陡然开阔。
李之武的双刃刮过洞壁，玄铁刃上顿时爬满黑斑。
“是煞源洞……”
剑尖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飞，而叶沉墨忽觉一阵恍惚。
百年前，他视死如归地守在煞源洞里，又意识模糊地被师父救出。
而如今，他又回来了，为了同一个使命。
“再往前走一段，就进了山洞中心，那里便藏着‘秋煞之源’。”
他的声音异常艰涩：“但在这段路上，会有秋煞遍布的黑雾，它能蛊惑人心、吞噬神智。”
是又如何？在座的各位可都是不怕死的。
最终，他们毫不犹豫选择前进，亲自断了这回头路。
……
踏入洞穴深处，黑气越聚越多，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石壁上攀爬嘶嚎。
前方的剑尖开始剧烈震颤。
众人严阵以待，却见三道紫黑雾气从洞顶窜下。
洛知音想都没想就掷出了符阵，却发现寻常的符阵对它们没影响。
“怎么可能？！”她惊呼道。
煞源洞的秋煞具有更浓郁的魔气！
身为普通人的孟墨轩已被魔气侵袭得失了些神智，但依旧勉强站稳了身体，握紧手中愈发滚烫的驱魔令。
李之武带领的斩秋客们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是凡人身躯，实在扛不住这浓重的魔气。
叶沉墨流了些冷汗，本想施展大型的净化阵，但此阵法只守不攻，他们的处境仍是处于不利的状态。
他抬手触碰悬在身前的剑尖，指尖被划破一道口子，溢出的鲜血被剑尖给吸收了些许。
他指尖一顿，一股灼热的剑意顺着血脉直冲灵台。
这是剑尖主人生前封入的残魂剑意，此刻与他的意念产生了共鸣。
他闭上眼，放弃了抬手结印的念头，只在心中默念剑诀：
【碎雪，斩！】
嗡——！
碎雪剑尖自行腾空，化为一道光刃在三道秋煞雾气合拢前一一穿过。
三道秋煞在同一时间溃散，洞壁上的鬼脸黑影瑟缩着退了半尺。
他睁开眼，碎雪剑尖早已飞回，悬在掌心上方，流转寒光的剑身映出了自己震惊到微颤的瞳孔。
他从未想过，仅凭意念操控，这截断剑便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剑意。
“碎雪”的主人究竟是何身份？
而更深处的洞道里，传来秋煞们愤怒的咆哮。
叶沉墨收回剑尖，回头看向孟墨轩和斩秋客们。
孟墨轩被魔气熏得紧紧闭眼，仍是固执地说：“进去吧。”
就算要用血肉之躯填补这“秋煞之源”，他也甘之如饴。
）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再探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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