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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伤痕 第一个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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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墨水瓶倾倒，溢出的墨水，流淌向人间，染黑天边的明蓝直至深处，会面那轮孤月。
百默秋回到家，把书包随意一扔，衣服一脱，就瘫倒在床上，指尖不断摩挲着缠满纱布的伤口，上面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渗出血液早已凝固红褐色，干涸在绷带表面上。
他拿起手机，坐在桌前，冷白的显示屏光打在脸上，刺得他微微皱眉头，他熟练的打开社交软件，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
【Jasmine.】
是茉莉的英文。头像是一只叼着花的布偶猫。
百默秋随手把备注改成了【阿黎】，然后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的敲着。
【枕雨眠：好同桌，化学作业我借我抄抄呗】
【阿黎：自己写】
【枕雨眠：我不会，有点偏科】
【阿黎：……哪题不会，发过来】
百默秋从床上弹起来，打开台灯，把自己的化学练习册往桌子上一拍，对着练习册就是一通乱拍，又把每一道题的题号前都圈了一个红圈，一股脑全发给了沈清黎。
【阿黎：？你和我开玩笑呢？这么多你怎么可能都不会？我给你微信不是让你把我当点读机用的！】
百默秋随手甩过去一张26分的化学试卷，只见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复的亮起又灭下，可见沈清黎一直在欲言又止。
【枕雨眠：我是真的不会TAT】
【阿黎：选几个特别不会的】
【枕雨眠：我都考26分了你还指望着我会什么？】
【阿黎：太多了，你上网自己搜，我作业还没写完】
【枕雨眠：网上教的能有你教的好吗？你就行行好帮助一下同学呗，边讲边写也可以的】
【阿黎：……看第一题，由题可知】
【枕雨眠：能接电话吗？】
【阿黎：？能】
一通语音通话打过去，提示音后伴随的是少年清冷又带着困意的嗓音，“有病啊，大晚上的你干什么？”
“给我讲题啊，打字哪有语音来的快！”百默秋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沈清黎听筒里传出来，他虽然不打一处来，但又实在太困，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来。
“神经病，看第一题……”
十分钟过后，沈清黎的声音带了些沙哑，“这页讲完了，下一页，这两页你先自己做，我歇一会。”
“老师，我写完了。”
“咔哒——”
伴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百默秋房间里本来还亮着的房间灯突然熄灭，他猛地拉开窗帘，整个小区无一例外，全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零零星火还尚存。
“停电了吗？”，百默秋一边嘀咕着，一边顺势起身查看。
“咚——”
百默秋只觉好似有重物砸在了隔壁的地面上，与此同时，他的耳机里传开了一阵乱音，好像是手机连同人一起掉在了地面上。
“沈清黎？！”，百默秋有些慌了，与此同时他猛地感觉心脏深处好似有一丝的抽痛，同时这阵抽痛也激起了他的不安。他通过电话一遍遍喊沈清黎的名字，见对方没有丝毫回应，便更加急忙往地门外赶，只不过他越跑越是心慌，心脏越是抽痛，感觉就像是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挣扎，到了最后，只能依靠在沈清黎的房门上，一遍一遍的敲着门。
“咚咚咚——”
敲门过后，电话里又传来一阵杂音，屋内的沈清黎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呼吸异常的急促，手脚冰凉，左腿被椅子压住，疼的他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在他眼里，这个房间实在可怖，房间有些狭小，没有一丝光亮，一切事物似乎都扭曲起来，昏天暗地，胃里还泛起阵阵的恶心。
过了一会，他才忍着身上的剧痛，伸出手，把手机从地上捡起，尽量克制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百……默秋……”
沈清黎轻呼出他的名字，像是在求救。
“沈清黎？你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你给我开门，开门……”，百默秋的状态其实也不太好，心里的那种绞痛无法平息，像是有人在掐他的心脏一样疼，撕心裂肺。
沈清黎没有说话，不如说是说不出来话，他想把自己的腿从椅子下拽出，但即使用尽全力，也抽不出来半分，只要轻微一动，小腿处便传出撕裂的剧痛，疼的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给我开门好不好……”
“……”
“那我翻窗户进去好不好……”
“……”
沈清黎还是没有回话，但是症状却愈演愈烈，他想起来了，想起了在地下室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了被人逼迫亲手去给自己父母办销户的日子，想起了在地下实验室的日子……他想起来了他那些最想删去的回忆。
他从前以为，只要他不去想，这些事会一直存放于他的脑海深处，再也不会提起。
“沈清黎，我求你了，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沈清黎被他的话叫醒了，他突然想起他的记忆深处好像还藏着那么一个人，是他永远抹不去的伤痕，更是他无法忘却的重要之人。
他在遇见百默秋之前，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直到他遇到了百默秋，这样孩子被他刻画上了一张脸——黑发，黑瞳，薄唇，泪痣，那是百默秋的脸。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错觉，那个人绝对不会是百默秋。
现在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因为他在听见百默秋声音的同一刻，又想起来了好多好多的事：
那是一个处于梅雨季的盛夏，两个少年为了避雨躲进了同一座教堂之中，那是他们的初遇，带着夏雨的连绵。
那是一个暗淡无光的深秋，两个少年被绑进一家废弃工厂，地上躺着他父母的尸体，一把匕首朝着他的方向挥去。
他想抓住所有，却发现他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他像是漂浮在无垠大海上，只能等得被海啸一遍遍吞噬。
可是这次，他说他想抓住点什么，或许先抓住眼前的人试试。
他忍着小腿上的剧痛，奋力抽出左腿，尽管木刺扎进血肉之中，他也要挣脱出来，他捡起手机，一步步向门口爬去，任凭鲜血在他身后画出了一条线。
咔哒——
沈清黎的手抚上了门把手，压下一半，又收了回去。
他不想让所有人看到他这种狼狈的样子，更何况是百默秋，在他心里，这无疑是一种缴械投降的行为。便只是敲了敲门回应。
“咚——咚——咚——”
百默秋知道是沈清黎来了，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绞痛也缓解了些许。
“沈清黎，给我开门吧……”
“咚——咚——咚——”
沈清黎还是没有说话，他把耳朵贴在在门板上，听着百默秋念叨。
“我知道是你来了，你平时若是不想给我开门，我定不会纠缠，可是今天不一样，我的心脏告诉我，你有危险，我不能袖手旁观。”
“我真的很担心你，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可是我不想在你心里是别人，我希望你有事可以和我说，我希望你可以和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我希望你可以也把我当重要的人看待，你知道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我也知道，你想把情绪藏在心里，你想用你的话语保护自己，但是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强撑，你可以不用隐忍，你可以做自己，我想看到真正的你，沈清黎，给我开门吧。”
沈清黎长叹一口气，他感觉释怀多了，也有可能是他疼的有些神智不清了，突然觉得其实开个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哎……*的可恶的文科生怎么那么会说话……”
他还是妥协了，轻轻打开了门，百默秋感觉到身后的动静，瞬间感觉身体好多了，便转过身来，紧紧的抱住了沈清黎，把他藏在怀里，沈清黎没有挣扎，慢慢的把头埋在了百默秋的颈窝里，静静地被他抱着。
月光没照耀到的地方，两位少年正拥抱在一起，不舍得分开。
百默秋知道，沈清黎不仅打开了房门，也打开了自己那多年无人到达的心门。
“百默秋，我喘不上来气了……”
“对不起，别把我当别人好吗？”，百默秋语气很委屈，像是一只淋被雨淋湿了的小狗。
“好，行吧？”沈清黎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慢慢的拍着百默秋的背。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处于黑暗之中了……”
“好，我相信你。”
突然，百默秋感觉到了沈清黎小腿的温热，一摸，发现是血，他也慌了，一时间也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他不能不给他处理伤势，但也更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黑暗之中。
他拍了拍沈清黎的背，安抚了他一会，然后将他轻轻的抱回了床上，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给他照亮，然后自己轻轻掀开他的裤脚，查看他的伤势——伤口狰狞不已，血肉撕裂开，他只好颤抖着手为他做了简单的处理。
待百默秋回过神时，沈清黎已经睡着了，手里拿着百默秋的手机，睡得很熟。
百默秋知道，单凭一个手机是没办法照亮房间的，所以第二天，沈清黎是被周身的光亮照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床头柜上，床上，地上，被子上，枕边，大大小小的放着各式各样不同的照明工具，有台灯，有蜡烛，有夜灯，有手电筒，有灯带……百默秋把他能找到的所有能发光的东西，全都放在了沈清黎身边，如同点点星光，星河璀璨无比。
沈清黎感觉自己的手很热，低头才发现，百默秋捧着自己的手，坐在地上睡着了，手里攥着一盏小小的夜灯。
沈清黎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抽出他怀里自己的手，谁料百默秋突然醒了，一把拽过他的手，不愿放开。
“松手啊，傻瓜。”
“不要。”
“那就赶紧起来，地上多凉啊。”
“我怕上你的床，你会生气。”百默秋语气更委屈了。
“不会，你上来吧。”
百默秋心满意足的躺在了沈清黎旁边。
”昨天的事不许往外说，听见了没！”
“好，替你保密。”
但只有百默秋知道，其实沈清黎的床，他昨晚就偷偷躺过了，床垫很软，茉莉花味也很香，人长得也很好看，心也没有那么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