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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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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钰清听见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哼笑了一声,他不常笑,更多是懒洋洋,半睁的死鱼眼,接着,张钰清以迅雷不及掩耳挥出木尺,那平平无奇的木尺,似乎带着金光,朝后方袭去。
“啪”木尺打到了人的脸上发生巨大的响声,张钰清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身后哪有刚刚说话的人,只剩下那肖津揉着脸颊。
“张兄,你怎么生气了?我才讲到我父亲的第十二任小妾故事呢,你怎么就突然打我了?”
张钰清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注视着肖津,眼前的青年男子毫无疑问不是那时在他身后的男声,刚刚的那是什么?是幻境吗,什么时候是幻境,什么时候是现实,雾越发浓了,张钰清想不通,他也不想想了,很多事情想得太深太累了,他只需要知道师父的线索就是了。
“啊,到了”耳边传来肖津的声音,张钰清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戏台之前。
雾湿的戏台旁,往上的石阶泛着青,在雾中糊成一团,稀释成霜青色,一名大汉守在石阶旁,他的目光扫过来的瞬间,略过了张钰清,视线直盯到肖津身上,眼底浓浓的厌恶之色掩饰不住,后又撇开眼。
张钰清无神地目光看向肖津,这就是你所说的戏班子,我熟啊?
肖津被张钰清看得不自在,却梗着脖子,你就说认不认识吧,念及肖津刚刚把自己从王爷爷面前带走,免去了麻烦,张钰清也懒得多说,朝着大汉走去,走到跟前,他抬起自己的手腕,手腕处被衣袖遮掩的暗红色小木牌露了出来,木牌上刻着缠枝花纹,上面正是写着戏班子的名字,天昭,他目光扫过大汉的手腕,那里赫然吊着一枚形制一摸一样的木牌,只是上面要素净一点,“这个,应该是你们的信物吧?”
大汉的眼神转为凝重,目光往两枚木牌转了一圈,对着张钰清郑重地拱了拱手,没多问缘由,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肖津正要抬脚跟上,却被大汉伸手拦住,粗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班主有令,他不能进戏班子”肖津哈哈出声。
“大家还记着我呢,话说,师傅徒弟哪有隔夜仇啊,放我进去看看师傅又不会少块肉”
大汉没有作声,只是用动作表示他的态度。
张钰清回头看了肖津一眼,看他面上仍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样,但是脚却乖乖地停在戏班子外,当真没迈进戏班子一步,他朝着张钰清说到:“张兄,路已带到,再会啊”
张钰清点点头,便转身跟着大汉朝戏班子走去。
戏台后的空间逼仄又杂乱,各色戏服有专门的架子放,空气中有淡淡的脂粉气味以及颜料的刺鼻味道,红木的案台上摆着繁复的头面,中间一排磨得发光的石案是涂抹脸谱的地方,石案上摆着颜料磁碟,碟沿结着干硬的油彩。
不远处的大箱子上,坐着一个清瘦的青年,正操纵着几个木偶,张钰清一看,恰好是李三娘戏目结为连理的那两个人偶。
“郎有情来妾有意,暗处女鬼无心意”那青年念着,似乎没注意到张钰清的到来,“李三娘可怜啊,将人当作执念是最傻的事情”
“......”张钰清没有接话,只是在一旁看着青年操纵木偶。
“你是张钰清对吧?”那青年抬眼撇过来,虽然是疑问,但是声音里带着笃定。
“你知道我师傅的下落吗?”张钰清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问出声。
“当然”青年漫不经心地波动银线,那木偶便喜气洋洋地拜起堂,作揖来,“你师父就在这座城中,不过没有我,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你师父”
张钰清听他话语,感受到麻烦的到来,皱眉,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刚动,就被青年的声音叫住,“你知道你的身上有死咒的痕迹吗?嗪行子这老东西,居然给你下了死咒”话音落,青年低低了笑起来,“果然啊,嗪行子那道貌岸然的也不是个好东西”
张钰清在心底里冷嗤:“管你屁事”
“你先帮我做一件事情,”青年收了笑,语气漫不经心却不容拒绝,“我就告诉你师父的下落,还能帮你解开身上的死咒”
“先生,”张钰清转过身,语气恭恭敬敬,若是嗪行子在场,便知道他这个样子,嘴里绝对没半句好话。
“若是我师傅同你说起我,你该知道,我最讨厌和人做交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肠,与其周旋,我还不如一棍子打死,至于死?”张钰清嗤笑:“乱世之人最不怕的就是死,比死可怕的事情多了去了呢”
他的声音请冷冷的,明明是吵闹的后台,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戏班子不知何时静了下来,青年的笑容猛地一收,那木偶的动作便僵在那里,不上不下,他抬手捂住脸,低叹:“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性格,看似好捏,实即身上带着刺”
可不过一瞬,他又放下手,脸上又重新漾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诡谲,“不过,张钰清,当你踏入安南城,踏入这里时,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
张钰清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笑,算是回应,没再看青年一眼,转身朝戏班外走,石阶湿滑,他拾阶而下走到平地上,转身又朝戏台望过去,台上锣鼓依旧,只是早已不是之前那出李三娘化鬼,换了其他的戏码,戏子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在雾里飘来飘去。
戏班班主的话仍在张钰清耳边飘荡,张钰清想,该快点出城,早点远离这是非之地,找师父本就是顺便的事情,不找也可以,所有事情的前提是不要给自己麻烦。
戏台上的幕布原本是垂着的,现在幕布正缓缓朝两侧拉开,露出了里面的布景,张钰清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目光就这样胶着在台上,不肯移开分毫,忽然间,鼻尖钻入一缕味道,不是戏班的脂粉味,也不是城中路旁的花香,而是山林间草木被揉碎的清苦味,带着些许土腥味。
幕布被完全拉开,台上的景象被完完全全映射出来,那是张钰清在雾中所见到的东西,一个红衣女人被丝线悬挂着,她的身下,正是雾中那些对她趋之若鹜的人群。
台下的人仿佛被女人蛊惑了,纷纷朝女人跑来,惊呼着,推搡着,脸上是熟悉的狂热神情,方才井然的戏台前,顷刻成了汹涌的人潮。
张钰清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戏班那青年的话,一字一句,清晰的在耳边回想:“当你踏入这座安南城的时候,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
那股山林草木的清苦气味挥之不去,那人潮却褪了色,人们的神情定格在那一刻,唯有台上女人的红衣依旧夺目,张钰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