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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年 除夕夜 ...

  •   初筝收剑转身瞧见了他,她眸色一暗,冬风不断撩着她的发须,带动她一身萧瑟锦衣,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缓缓将视线收回,走到老赵面前,扯起嘴角,笑道:“我这剑,不赖吧。”

      老赵挑起眉给霍远道远远使了个眼色,随后毫不吝啬的大力拍起掌,说:“好剑,好剑法。”

      这是最真不过的心里话,单刀剑是所有京中将士入门攻,寻天才满地跑,双刃剑相比起来便显得在干脆利落上逊色一些,渐渐的,很少有人愿意在此上费功夫磨技术,导致让许多人都忘记了,双刃可比单刀多了整整一面杀人的时候。

      老赵做了这么多年活,磨了无数把刀,再稀奇的刀都造过,当然也是见证双刃陨落的人,他比谁都惋惜一把名器的消失,原先见到初筝初版草图时,他是稀奇的。

      后来又经他多方打听,初筝不过是个霍府寻来的小女儿,再看霍远道神神叨叨模糊不清的说辞,猜她最多也就是个草包,跟官场上万千陨落渴望名利的人一样,都是家族牺牲品。

      造剑又如何,会打才是真道理。

      但看在霍远道的面子,他也得好好把事干好了。

      如今真的亲眼见到这番剑法,他不可置信,又兴奋的不知说什么,喉间莫名多了无来由的酸涩,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流落乡间的女子能会的,话到嘴边又难出口,于是他说:“好剑,好剑,足以抵了。”

      初筝也想到自己袒露的太多,但又想到那人,忽的就不怕了,她笑:“多谢师傅。”

      霍远道浓睫垂着,眼神晦暗不明,他立在高高的屋檐下,穿的不算很厚重,他听着,向前走去,向着老赵说:“画给你送来了老赵,在铁台。”

      老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先走了,道别进屋。

      初筝微微仰头看向霍远道,看着他硬挺鼻梁下留有一抹浓厚阴影,心尖有股难言的情绪,复杂,来源于这套剑法的主人。

      霍远道先开了口,声调涩哑:“同我一道回府吗。”

      “…………”

      “好。”

      除夕,团圆夜,她却要面对不属于她的团圆。

      往年今日,好歹有一女孩作伴。

      霍远道将马车安排在镇口,从这到那有很长一段沙石路,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很安静,直到霍远道突然说:“是谁教的你。”

      初筝很轻的笑了声,不知情绪,很淡的道:“霍公子难道不认识?”

      霍远道步子停了,他转身看她,许久没说话,只是平平对视。

      初筝有一瞬,对着面前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到了那个人,甚至眉骨有几分惊人重合。

      …………

      “————你要活下去。”

      “我活不下去的,不要觉得对不起我,阿筝。”

      ……………

      风萧萧,霍远道忽然带上几分凄凉,轻轻笑了下,说:“若是你愿意,能否同我说说,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又是怎么同她相知相识的。”

      初筝垂下眼睫,脸颊被冷的染上淡淡一层白霜,她呼出的气是热的,结成雾,有些事在心中压的太久,她也怕自己哪天会渐渐忘却。

      …………

      刚到平安宅时,她懵懂的连哭都忘了,若不是手中故人留下的手帕告诉她这已是遗物,怕是她都当那些年是一场大梦。

      怎么认识的霍金元,是初筝生性调皮,逃过学上过树,窜街坊都是家常便饭,平安宅在盛京最偏最孤僻的一道长街中,初筝也是跟着只流浪狗寻到了这儿,竟然迷了路,年龄小不怕事,鬼倒是怕些,便哇哇大哭的挨家挨户敲门,一条街都不知住了几户人,没人给她开,她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最后有扇门的主人像是忍不了哭闹声,给她开了门。

      初筝见是人不是鬼,见他们愿意接纳自己便自来熟了,也第一次见这么大座宅,只有一位气质平平不苟言笑的小姐,和一位笑的尴尬的婢女。

      听说是姓霍,竟与那京里的镇国将军同姓,听着不苟言笑的小姐说,不要向家人提及他们,初筝不懂,但也守信,没告诉家人,只是有空就找借口去那条街兜几圈,最后笑嘻嘻的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钻进门,变着戏法逗人开心。

      原因嘛,只是初筝第一次见同龄人脸上这么死板,不过经过她不放弃,小姐脸上终于有了几次笑,

      或许只是因为她滑稽,初筝也很满足。

      次数多了,她知道了她的名字,霍金元,侍女被唤作平遥,后来不知因为什么,或许关系越来越好,她们默许了初筝同家人提起她们的行为。

      到最后出事,霍金元不知从哪来了,忽然出现在她视线里,一把拽着她走。

      她力气大的吓人,初筝被捂着嘴哭不出来,等到了平安宅,她麻木的不会说话,于是宅里很长一段时间氛围死寂,再也没了说笑声,等着日子慢慢长了,初筝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嗅到阴谋的味道,她听那位侍女说,小姐叫做霍金元。

      霍金元。

      她从不出宅半步,缺什么用什么都有不知何人在一月固定一日送来,偶尔紧急之事,侍女就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趁着夜色最深时出去办事,初筝再蠢,也能感到些不对劲。

      于是她问出了当年自己拒绝的问题。

      “若想复仇,我教你练武。”

      “……不。”那时她只想浑浑噩噩度过余生,用老死去地下同家人团圆。

      霍金元的行为举止日渐怪异,时常眼神空洞,时常在枯草院里看着高墙外伸进来的一枝梅花,把自己过的活像一个活死人。

      初筝噩梦频发,最后在深夜里捂着脸哭了一晚,第二日顶着两颗胀红的眼,问。

      “金元,你能教我习武吗。”

      霍金元脸上出现了几年来第一次笑,此后不论酷暑寒冬,初筝都拎着两把钝剑在挖的泥潭里摸爬滚打。

      她不知道霍金元为何会剑懂剑,也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不能问,看着自己身法逐渐敏捷,她真的,越来越高兴了。

      平安宅慢慢开始有了些笑声,不多,却有短暂幸福。

      可霍金元眼里那抹忧伤却始终存在,挥散不去,那像是绝望,可她在笑。

      十年,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片刻安宁被一场火打散了。

      初筝想自己不懂,不懂为什么明明有可以逃生的暗道,明明三个人或许都能活,霍金元偏偏要去死。

      她真的想不懂,可她不是蠢货。

      霍金元不死,自己便要被押上断头台还那不存在的债,霍金元不死,自己便再也无处可逃。

      只有她死了,初筝才能名正言顺走进霍家大宅,说着自己就是霍家流落在外多年的嫡女,逼着霍府上下帮她瞒下霍金元私生女的名号。

      初筝道完那些事,少去几分细节,见马车也在不远处,原以为自己或许可以做到平静坦述,但泪却像是在嘲笑,从眼尾涌出,在她咽下心气抬手要擦时,一抹残温替她拭去了眼角泪,她愕然抬头,霍远道看着她,眼下暗红,像隐忍。

      初筝仓促笑了下,偏开头去,向后退了几步,说:“我不知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只知道你愿帮我,霍远道,谢谢你。"

      “我不会骗你瞒你什么,至少现在我们同生共死,同时我也想恳求你,在事情结束前请不要骗我。”

      得到霍远道停顿片刻后一声答复“自然”,初筝点点头,快走几步上进马车。

      …………

      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霍府内被布置的规规矩矩,硬是摆出了些年味,初筝随着霍远道进到门内,屋里几道视线瞬间落到二人身上。

      霍远道随意编了道理由过去了,初筝的位子是距离主位最远的,她先是向着坐在主位笑的虚情假意的霍老爷拱手作礼,随后绕了一圈安静的进入席间。

      属于霍家人的家宴,没有外人的眼光,束缚,可是舒服了不少,不满的眼色不必再瞒,一场下来初筝始终一言不发的咀嚼着油到发腻的菜色,耳边不断是霍千欢的笑语。

      霍千欢做了一晚掌上明珠,最后倒还想起来宴上还有位透明人,生了些小心思,转而眼珠子一转,看向初筝,刚要开口,被霍远道打断了。

      “前几日有听说欢欢新年夜要去看灯会,这事可有跟父亲提过了?”

      霍千欢一愣,倒还真忘了提这事,霍平正就皱着眉开口问来:“你明日不愿在府里?”

      霍千欢有些心虚,撩了下掉在耳边的碎发,捏着嗓子软软唤了一声:“爹爹啊……”

      霍夫人忽然道:“可是你一人去逛灯会?”

      霍千欢更是心虚了,连忙可怜巴巴的又唤一声:“娘……”

      她这委屈两声可把几位长辈逗的,谁都看得出来她那些小心思,在她这月频繁出府时那位文官家底就被霍家扒了个干净,倒是老实,霍千欢又受宠,便随她去了。

      霍老爷哼了一声,点头同意了:“除夕团聚便好了,新年夜出去看看也好。”

      “如此的话,明晚宴会便吩咐人撤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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