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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光 异能者与普 ...

  •   陈深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夜光杯这种花很适合新手,花期长,在阳台养也行,不用频繁浇水施肥,对她这种忙得脚不沾地的人很友好。

      她拿起喷壶,土壤被浇到湿润,在灯光下泛着深褐的光泽。
      看着淡紫色的花,她不禁用手指地拂过月季一片带着水珠的花瓣,冰凉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陈深想,“我的花怎么办呢?”

      她抬起头,望着明亮的月亮,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那些心事并未消失,只是被她暂时搁置了。因为到了白天,时间又会被瓜分给其他必须要做的事。

      “咚咚咚。”
      陈深的神经瞬间绷紧——现在可是凌晨三点,谁这个时候来敲门。
      她像是认命般咽下了一口气,走到门前看了眼猫眼,只见一个棕色的发顶毛绒绒地冲着她。

      “……”

      陈深打开了门,只见对方非常愤怒地指了指阳台:“半夜三更不睡觉在阳台开灯,你知道这多扰民吗?”

      陈深嗤笑:“你睡阳台?”

      “对啊……我赏月不行吗?赏着赏着我就睡着了,然后被你家阳台的灯亮醒了。”

      “你大冬天睡阳台居然没被冻死。”陈深鼓起掌来,“不愧是军校毕业的年轻人,身子就是耐造。”

      “我不管,反正你……”

      陈深慵懒地倚靠在门边,敞开的衣领露出凸起的锁骨,头顶是一个已经有些松散的丸子头,有一种全然不设防的凌乱感。
      她挑眉等他继续编,他却被看得脸颊发烫,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你的任务总还得靠我跟进吧!”

      哦,就为这事。陈深心里莫名涌现出强烈的失望,平静地说:“三组不做我可以给一组做,祝晴之前还问我为什么不找她呢。”

      “不不不不是这样!”周星赶紧按住陈深准备开通讯器的手,又像碰到滚烫的烙铁似的快速收回了手,“我的意思是我会继续做下去,请您……放心。”

      “周星,我对你刮目相看。”陈深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说,“很少有人被骗后还能忍着恨意给别人做事的,无论你今后打算怎么报复我都会高看你一眼。现在,回去睡觉吧,我去熄灯,绝不会影响你在阳台的美梦。”

      “……”周星看着被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陈深背靠着门,心如擂鼓。从看见周星那双委屈的眼睛起她就感觉自己离色令智昏不远了。

      她很想对着空气冷漠地说:那些觉得我三心二意的人,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记得你们口中所说的“我的丈夫”,无论那个人曾经为我做了多少事,从现在的我的视角出发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五年来杳无音信、几乎被放弃寻找的“死人”……要真以她一贯无情的做法,她早就不顾那人的死活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剩余价值。

      连琦、严宛甚至祝晴,从来没有人要求她做什么,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在他们口中好得不得了的男人一定会希望她幸福。

      她现在还在努力地找寻方木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心有愧疚;以及对他亲友的报答。
      我会尽我所能的。陈深关掉了阳台的灯,苦恼地倒在床上。但我的心……他已经不能做主了。

      然而,就在这个众人都还没平复心情的夜里,另一场灾难正拉开帷幕。

      凌晨三点的A区人民广场本该是寂静的。

      一盏路灯孤零零地忽明忽暗,像是电力不稳。接着,广场中央的喷泉开始震颤,细小的碎石在地面上跳动,发出“咯咯”的轻响。

      一个流浪汉从长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长椅、垃圾桶、散落的传单、甚至广场中央那座和平纪念碑全部缓缓升空。流浪汉尖叫起来,发现自己也是漂浮物的一员,手忙脚乱地在空中划动。

      信息时代的传播速度是惊人的 。

      尽管是凌晨,第一段视频上传到社交媒体后仅仅10分钟就有高达3万的转发量,标题是:“都市灵异事件?是外星人还是特效?”

      高家栋,五十八岁,一名普通的环卫工人。此刻他的身体周围缠绕着蓝白色的电弧,双眼完全被光芒占据,看不见瞳孔。他的嘴唇在无声地颤抖,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怪物!”人群中有人喊出了那个词,这个词似乎让高家栋更加激动,一旁的大树被连根拔起。

      A区的警察立刻封锁了广场周边,警灯的红蓝光在混乱的现场里显得更加刺眼。周梦思是第一个接到A区公安电话的人,异能事件在第三世界十分少见,她以指挥官的身份来到现场,看见当前的状况后立刻命令道:“马上联系世联和二界军部,让他们派人过来——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一个年轻的警员拿着扩音器试图平复高家栋的情绪:“高家栋先生,您冷静一点,慢慢回到地面,好吗?”
      高家栋似乎听到了,他的头僵硬地扭动着,转向声音的方向。

      周梦思心道不好,大声呵斥道:“回来!”

      突然,所有漂浮物以三倍重力的加速度砸向地面。垃圾桶扭曲变形,纪念碑在跌落中崩裂成数块,流浪汉滚落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的胳膊已经骨折了。

      周梦思眼见年轻警员要被巨石砸扁,只能对高家栋发动精神控制,高家栋挣扎了一下,巨石停止了坠落,年轻警员乘机逃回到安全范围内。

      “他在做什么?”“他是怪物!”“杀了他!”

      恐惧在人群中发酵,有人甚至已经打开了直播,直播间的人数飞速上涨。

      “一组,快速疏导群众退至安全距离,只允许鉴证科和指定医护人员进入。任何媒体、网红,停在黄线外。强调一遍,任何。”
      “是。”
      “还有,催一下世联和二界军部的人,要快!这个异能者是空间系,非常危险。”

      怕什么来什么。
      广场东侧的一根电线杆开始扭曲,像被一双巨手拧成麻花,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盘旋。电线杆旁的一辆私家车也开始变形,钢铁像橡皮泥一样被无形的手揉捏。

      A区的警察都是普通人,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法控制,周梦思只能让他们后退,自己则试图用精神系异能与高家栋对话,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并等待世联和二界军部驻守在A区的异能者来援助和接洽。

      高家栋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造成的破坏。他脸上的痛苦清晰可见,本就苍老的面孔显得更加憔悴,蓝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剧烈波动,他张开嘴,像是想呼喊什么,但发出的只有能量的嘶鸣。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周围的空间完全隔离。一个透明球体将他包裹,小范围的空间不断折叠又展开,这意味着他的身体也承受着无数次的撕裂与扭曲。

      “他这样做会死的……”周梦思喃喃道。

      “他停下来了!”有人喊道。

      球体内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高家栋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像是一件破碎的瓷器。

      他的惨叫声终于穿透了那层他为自己设下的囚笼。

      球体破碎了,他也从半空中重重地坠落到破碎的地砖上,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

      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地目睹着这个刚才拥有强大力量的超能力者惨烈的死亡,生命转瞬即逝。

      然后,是第一个大胆的人按下快门的声音。无数个闪光灯亮起,人们正惊恐又兴奋地记录着高家栋的尸体。

      到日出之时,异能者的存在已经彻底暴露在人前,谣言一发不可收拾。

      #超能力者犯罪
      #市中心广场惊现重力失控和空间扭曲
      #高家栋

      这些标签在一切能用的平台上疯狂传播。
      有人上传了高家栋的生活照:垃圾车驾驶座上安静的侧脸,社区义工活动中的微笑,与邻居老太太一起搬东西的瞬间。与昨夜那个毁灭性的存在判若两人。

      清晨的卧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陈深突然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是细密的冷汗。她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不定。
      她的头特别痛,短短三个小时睡得并不安稳。手机和通讯器在客厅一直嗡嗡作响,她调整呼吸平息心悸,随意地踩着棉鞋的后边,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通讯器。
      整整32条消息。
      手机有8个未接来电。

      “那个人悬浮在空中,周围的一切都扭曲了。你能想象吗?如果这样的人就住在我们身边……”刘芳是A区大学一位历史学讲师,她的丈夫也是同校的一位生物学教授。

      常小华沉默了几秒,伸手按开了床头灯: “昨晚事发后,我就想起我在国外读博时的博导玛格丽特女士,她一直坚持人类基因中蕴含未知进化链的观点。”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种能力……不是特效。科学院三年前的一份泄露报告提到过‘异常能量个体’。他们知道,政府一直都知道。”

      刘芳转过身面对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前天买菜时,张太太说他们小区有个孩子总能让流浪猫亲近他,现在群里大家都在议论,楼下王姐甚至说……应该把所有‘可疑的人’都登记起来。”

      “这不合理——”常小华的话没说完。

      “那什么合理?”刘芳拔高音量,“等着有一天我们像视频里那样被拧成麻花吗?”

      “嘘!”常小华的眼神飘向门口。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卧室门被推开一道缝。九岁的女儿安安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妈妈?爸爸?你们吵架了吗?”

      刘芳立刻收敛了刚才凶神恶煞的表情,换上温和的笑容:“没有,宝贝。你怎么醒了?”

      安安光着脚“哒哒”地走进来,自然地爬上大床,挤到两人中间。

      “妈妈,你手机忘关了。”安安拿起刘芳还未关闭的手机,观察着视频里悬在半空中的高家栋,童稚的声音开心地说道,“咦……这个人是高爷爷呀,高爷爷上电视了。”

      卧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夫妻二人相视无言。

      常小华撑起上半身坐起来,说:“安安,你认识这个爷爷?”

      安安眨了眨眼,仿佛不明白父母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那个在广场上的人,他是高爷爷啊。”

      刘芳的手僵在女儿的肩膀上,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安安,你确定吗?”

      “这就是楼下的环卫工高家栋爷爷!”安安笃定地说,“他每个周末都在楼下收废品。上个月我跟贝贝一起在楼下打羽毛球,不小心把球打到树上去了,是他帮我从高高的树枝上拿下来的,他的手可干净了。”

      两人的脑海顿时开始拼凑起关于那个死人的记忆。
      那个总是穿着格子衬衫和橙色环卫服、说话轻声细语、接过大家给的塑料瓶会微笑的环卫工人,让大家看见了人类基因的末日。

      “可、可是他他……”刘芳语无伦次,“他在视频里那么——”

      安安全然没注意到母亲的担忧与恐慌,只是一个劲儿地讲故事:“高爷爷人可好了。上星期小橘——就是小区后面那只跛脚的野猫——差点被车撞到,是高爷爷突然出现抱住它,他年纪那么大,车子跟他擦着边过去,我和贝贝担心极了,但他一直说‘没事没事’。”

      常小华不再说话,躺下盯着天花板发愣。

      他想起了自己手下那个总能把绿植养得特别好的研究生;想起了楼下打牌下棋时老是获胜的老陈;想起母亲临终前,医院里那个能让最暴躁的病人平静下来的护工。

      他们中有多少是“他们”?有多少,只是像高家栋一样,在某个角落安静地生活着、像普通人类一样帮助着别人的人?

      安安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刘芳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泪无声地滑落,不知是为那个在视频中崩溃的“普通人”哀悼,还是为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又危险的世界感到恐惧。

      窗外,早高峰的车流缓缓驶入高架桥,城市正在苏醒,一切如旧,可度过这个夜晚,很多事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上午十点,殷青作为有影响力的商界人物带领一众行业大佬,发布了视频,呼吁普通人类保护自己的权利。

      “昨夜的事件证明,超能力者是潜伏在我们中的定时炸弹。他们或许是邻居、同事,甚至亲人——但他们的能力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变成灾难。”
      “我们要求政府立即采取行动:登记、监管,必要时隔离。在我们有完整的防御体系之前,这关乎人类的存续。”

      视频的封面,是高家栋悬浮在毁灭的广场中央的画面。

      同一天下午,社交媒体上出现了“曝光你身边的超能力者”话题。起初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谁特别讨人喜欢,谁似乎从不生病,谁总能预知未来。
      舆论的结果先是举报,再变成暴力,无辜的人被猜忌和讨伐,世界滑向覆水难收的轨道。

      傍晚,无人在意的巷子里,一个高中男生被同学围堵,只因为有人“怀疑”他用心灵感应作弊。他的书包被烧,手臂被打骨折,而施暴的人们却高喊着“这是为了人类的安全”的口号。

      高家栋已经死了,一生没有婚配、无儿无女的他连尸体都无人认领,被放在殡仪馆的冷冻室里。冷冻室外,世界因为他的死去发生改变。
      那些隐藏着的、与高家栋相似的人,安分守己的一生就此被打破,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心惊胆战。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们是异类。
      在人类的世界里,一旦暴露,就是罪过,不会有人原谅他们。

      至此,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那层薄纸,在这一夜,被彻底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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