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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可这屋里有我啊 谢伟恒 ...
谢伟恒身形挺拔驻足转身,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少年身上:“跟着我做什么?”
“谢伟恒,我们出去住吧。”
燕修延的眼眸里褪去桀骜张扬,盛满了实打实的诚恳与疲惫。
他抬眸凝望着眼前的人,顿了顿,想起这几日在谢宅的步步煎熬,眼底染上几分无奈的倦意:“我再在你家住下去,迟早把你大嫂、你哥,连你爸都气进医院。”
“好不好?”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软意的试探。
他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谢家的每一个人,都让他从骨子里觉得格格不入、满心排斥。
强势固执、万事以谢家规矩为先的谢老,处处针对、眼底藏不住偏见的景岚,还有城府深沉、心思难测的谢书记,每一个人都压得燕修延喘不过气。
谢伟恒是他的丈夫,本该是他在这偌大谢家唯一的依靠、最亲近的人,可偏偏,他是谢家众人里最讨厌他的那一个。
燕修延甚至想,与其在这里日日周旋、招人厌烦,倒不如搬去自己的江西别院,哪怕冷清孤寂也远比待在谢宅舒心自在。
谢伟恒垂眸清晰捕捉到了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逃离欲,那双素来灵动耀眼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疲惫,像被困在樊笼里、急于挣脱的小兽。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只要你不把我气住院,其他人你随意气。”
话音落,他不再看燕修延僵住的神色,径直抬步离去。
日后一语成谶,谢伟恒也没想到自己真的有朝一日被自己亲手娶进门的这个小妻子气的住院,心绪纷乱。
此时,他还在好笑,只当少年的抱怨是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区区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能有多大的本事把深耕世家、心性沉稳的一家人尽数气到失态住院。
不过,让他搬出去自在逍遥,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他好不容易才嫁入谢家,怎能让他轻轻松松躲开谢家的磋磨,逃过本该经历的一切呢
夜色勾勒出谢伟恒冷冽的侧脸,唇角一侧微微勾起一抹隐晦莫测的弧度:“燕修延,希望你在谢家能有好运。”
餐厅,暖黄的灯火映在餐桌上,谢老面色沉如寒潭,眉眼间覆着浓重的愠怒。
听完佣人一字一句、毫无删减的复述,方才席间那场争执的始末,已然完整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他当真如此说?”
谢老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垂首立在下方的佣人。
佣人脊背紧绷,不敢有半分隐瞒,恭敬颔首:“句句属实,皆是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的原话。”
谢老脸颊的皮肉微微紧绷发僵,掌心重重按在冰凉的餐桌边缘,力道之大,指节隐隐泛白:“所有人都退下,餐具尽数撤了。”
“是,老爷。”
众人噤若寒蝉,躬身应声,有条不紊地收拾离场,偌大的餐厅转瞬空旷寂静,只留管家静静立在一旁陪着盛怒的谢老。
良久,谢老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厌弃:“我刚觉得他性子通透、招人喜欢,转头就能做出这般拎不清、令人厌恶的事。”
这个他,管家知道代指的是谁,除了新进门的二少夫人燕修延再无旁人。
管家站在中间的立场说了句公正的话:“老爷,我觉得此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其中恐有蹊跷。
大少夫人虽然对二少夫人有成见,但绝不会当众说出那般刻薄辱人的话。毕竟大少夫人一直以来都比较心高气傲、生性自负,她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自降身份的话。今日说了,想必是事前受了什么刺激或是被人暗中挑拨。
而二少夫人错在直接辱骂了大少夫人,确实不该如此,但换位思考,二少夫人是个性子纯粹、最重孝道的孩子,若非感念家人、心怀软肋,当初也不会……呃,被您威胁嫁入谢家,但大少夫人言语冒犯、折辱他家人在先,他年少气盛一时动怒失态也是人之常情。
这件事,二人皆有过错,理应细细深究,不可片面定论。”
谢老和景岚是相处二十余年的公媳关系,这二十余年,他早已将景岚视如亲女,当一件不好的事情发生,谢老心底就先入为主偏袒自家人,下意识将所有罪责推给初入谢家、根基浅薄的燕修延。
毕竟当爹妈的谁会觉得自己的儿女有错。
幸而管家这番公允的剖析点醒了谢老,让他紧绷的情绪稍稍平复,保住了几分清醒。
沉默片刻,谢老眼底寒光乍现,沉声吩咐:“去查,查阿岚近日的行踪往来、所见之人、所言所行。若是让我查到有人敢在谢家兴风作浪、蓄意挑拨离间,搅得家宅不宁,我绝不轻饶他!”
管家躬身领命:“我这就去查。”
夜深了,谢家上下气氛凝重压抑,阖家无一人动筷用膳。
紧绷的心神耗尽了燕修延所有力气,腹中空空如也,饿的肚子时不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心里门儿清,此刻若是贸然下楼找吃的必定会撞上满心不悦的谢家人,免不了又是一顿数落和冷脸,徒增难堪。
权衡再三,燕修延索性咬咬牙打算硬生生挨过饥饿熬到明日天亮再说。
他动作轻缓地将沙发铺展平整,拿出携带的柔软毛毯当被子,又找了个蓬松的靠背垫当做枕头,草草收拾出一方临时安睡的小窝。
他的衣物尽数在行李箱中放着,需要换衣时轻轻放倒箱子取出来换上,再将箱子归位收好,规规矩矩立在角落。
衣帽间他没用过。
始终和这间属于谢伟恒的主卧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换好宽松的睡衣,燕修延将明日要穿的衣衫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准备躺下翻看手机上的卷宗资料消磨时间。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浑身瞬间紧绷,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坐而起,眼眸锐利警觉,直直望向门口的身影。
“谢伟恒!你今晚怎么回来了?”
门口立着的正是久未踏足这间新房的另一个主人谢伟恒。
结婚至今这位名义上的丈夫,从未在这间婚房留宿过半次。想必今晚回来是为了更换衣物,来去匆匆,不停留。平日他来这个房间就是为了更换衣物。
想通此节,燕修延方才紧绷的警惕心松懈下来。
他泄了气将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懒洋洋地重新躺回沙发准备闭目歇息。
谢伟恒抬步走入房间,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在沙发上的少年,又落向一旁宽敞柔软、整洁无人的大床,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你一直在沙发上睡?”
燕修延枕着靠垫,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小脾气:“昂,咋了?碍你眼了?”
谢伟恒心头越发费解。
他冷眼旁观多日,从未觉得燕修延是怯懦怕事、自讨苦吃的性子,可他偏偏放着舒适宽敞的大床不睡,执意蜷缩在狭小的沙发上,活像自讨苦吃。
他缓步走到另一侧单人沙发前落座,身姿矜贵挺拔,墨色眼眸定定落在少年身上,追问一句:“为何不睡床?”
燕修延是仰躺在沙发上的,微微抬眸望向端坐的男人:“新婚夜我们便闹得不痛快,隔阂摆在这儿呢。我若是再睡床,把你挤去沙发上,你指不定心里记恨把我从三楼扔下去。”
“我并未看出你半分怕我。”
“我本来就不怕你啊。”燕修延脱口而出,坦荡直白。
“那你为何会怕我将你从三楼扔下去?”素来运筹帷幄、心性沉稳的男人,此刻竟对少年的心思生出几分真切的不解。
“废话!我不怕你的人,还不怕疼么?从三楼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哪怕只是骨折破皮也是实打实的受罪,我可不想遭那份罪。”
话音落下,燕修延忽然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怀里自己的“枕头”微微俯身凑近谢伟恒,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微光,试探着追问:“谢伟恒,听你这语气,你是不是打算以后晚上都不回这间房住了?”
少年眼底的希冀藏都藏不住,俨然是巴不得他立刻离去。
谢伟恒瞥着他雀跃的小模样,唇角压着淡淡的笑意,吐出三个字,精准击碎他的期待:“想得美。”
燕修延垮了脸微微噘起唇,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较真:“我就不信你要天天回来和我共处一室,你和我共处一室,看你怎么和你的寒硕解释?”
“……”
谢伟恒心底本欲开口向燕修延澄清,他与封寒硕之间无事。
可念头转瞬,他又骤然停住,为何要特意跟他解释?
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就不要做某事。
谢伟恒索性闭口不言,沉默便是默认般起身走向床边取下腕表,转身迈步走向衣帽间取了干净睡衣往浴室走去。
燕修延听动静,他趴在沙发靠背之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挺拔清冷的背影,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忍不住出声确认:“你不会真打算今晚睡这儿吧?”
谢伟恒未曾回头只留给他一道冷冽利落的背影,未曾应答半句踏入浴室。
燕修延看着他走,他懊恼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让你多嘴!让你乱激人!这下好了,他肯定不走了,真是乌鸦嘴,呸呸呸!”
心中的预感终究成真。
这一夜,谢伟恒果真没有离开。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片刻后停歇。
谢伟恒洗漱完毕走出,拿着吹风机低首吹着湿漉漉的黑发,微凉的水汽混着清冽的木质香气,缓缓漫遍整间卧房。
燕修延一动不动趴在沙发上,悄悄抬眼,看着男人认真吹发的侧脸轮廓,眉眼深邃,线条利落。
吹干头发后,谢伟恒短暂出门片刻。
燕修延心头一松,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总算要走了,还好我不是乌鸦嘴。”
可这份轻松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房门再次被推开。
谢伟恒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本厚厚的外文书籍。
燕修延的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看着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床边,弯腰掀开柔软的被褥,坦然落座,稳稳躺进被窝里。
屋内刺眼的大灯应声熄灭,只余下床头一盏暖黄台灯,晕开一圈柔和昏暗的光晕,将男人清冷的侧脸衬得愈发温润立体。
沙发上的少年就着这微弱的灯光,静静望着床上的身影,一看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良久,垂眸翻书的谢伟恒忽然抬眼,漆黑的眼眸精准对上他一双澄澈透亮、宛若水晶球般的眸子,声线低沉磁性:“我好看么?”
燕修延飞快摇头,嘴硬得很:“不好看。”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也就,只是比旁人稍微帅一点罢了。
“既然不好看,那你盯着我看整整一个时辰?”谢伟恒合上书页,指尖轻叩书页,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
燕修延收回目光,双手交叠压在沙发边缘,下巴抵在手背上,眨着清澈的眼眸,满心都是不解:“你干嘛不去书房睡啊?”
“我有自己的卧房为何要去书房将就?”
“可这屋里有我啊!你跟我共处一室,传出去咱俩都不清白了!”
“咱俩本就持证结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还想要什么清白?”
这话说的,堵得燕修延哑口无言。
他轻轻咬着下唇,心底暗自嘀咕。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们本就不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可他依旧不死心:“咱们是有约法三章的!”
谢伟恒眸色淡然,字字精准:“约法三章里有规定我不能睡在自己的房间么?”
好像……也没有。
燕修延语塞,喉咙微微滚动,心底的底气一点点消散。
他直起身子,目光警惕地望着床上的人:“谢伟恒,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不会对我图谋不轨故意和我一个屋子睡觉吧?”
“燕修延,收起你乱七八糟的少男心思。我对你这个小屁孩儿没半点兴趣。”
燕修延气得牙痒痒,他能有什么少男心思,他就是故意用这话激他,只想让谢伟恒自觉尴尬、主动离开这间卧房。
只要谢伟恒走了,这偌大的房间便只剩他一人,他无论是睡沙发还是睡地面都是他的自由,别人也不知道。
可若是他也在这个屋子里谁,他就不自在,有人来瓜分他的地盘儿了。
燕修延彻底没了办法,浑身力气尽数泄尽,软软躺回沙发之上,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懊悔:“唉,以后一定管住嘴,再也不乱说话了。”
真是失策,一时嘴贫戏谑,反倒把本不会留宿的人硬生生招了回来,纯属自作自受。
他闭上双眼佯装休憩,纷乱的思绪悄然飘远,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白日里父亲对他说过的话。
【修延,延晟大洗牌的目的已然达成,可你执念至今、苦苦追寻的事依旧毫无结果。】
【修延,放弃吧,别再执着了。这么多年若是能找到你早就找到了。】
【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尘埃未落定之前谁都没有资格定论结局。】
谢伟恒已收敛了所有闲散戏谑,恢复了往日商界帝王的冷傲沉静。
他垂眸翻开手中的外文书,指尖轻轻翻动书页,动作轻缓克制不愿打破屋内的静谧。
整间卧房安静至极,中央空调徐徐运转,送来阵阵凉爽清风,温度恰到好处,让人身心舒展。
唯有偶尔响起的书页翻动声,沙沙轻响,温柔细碎,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荡,竟成了最治愈的催眠曲。
燕修延闭着眼,静静听着这温柔的声响,紧绷了整日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静默相伴、听着翻页声休憩是这般安稳惬意的滋味。
也终于懂得古人闲时静坐听书、枕风而眠的松弛心境,不过是一方安静天地便能抚平满心浮躁。
就在一室温柔静谧、岁月静好之际,一道突兀的声响骤然划破寂静——
“咕噜噜”
清晰的腹鸣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燕修延浑身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滚烫得惊人。
因为这个声音就是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
还未等他平复窘迫,又是一声清晰的“咕噜”声响起,变本加厉彻底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谢伟恒当即合上书本,漆黑的目光精准落在沙发上那个窘迫无措的少年身上。
燕修延又羞又窘,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恨不得将肚子藏起来,心中的小人突然蹦出来跑去胃部对胃警告:平日里我饿你的时候你也没这么给面子的交换啊,今晚不过饿了一次,你偏偏在这种时候频频出声捣乱,是不是找抽啊!
胃部:咕叽叽
可他的腹中空空,根本不受控制。
“咕噜噜”
第三声腹鸣响起,格外清脆。
床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掀开被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拖鞋落地的轻响缓缓传入燕修延的耳朵。
他知道,谢伟恒要走过来了。
他羞耻得无地自容,慌忙抬手捂住整张脸颊,紧紧蜷缩起身子尽量弯腰收腹,拼命压迫着胃部,妄图阻止那尴尬的声响再次出现。
谢伟恒缓步走到沙发边,垂首低头静静望着单薄的少年身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耳尖绯红,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本想开口调侃几句,好好取笑一番这小家伙嘴硬挨饿、死撑面子的模样,可看着他此刻手足无措、满脸羞红的窘迫模样,看着他极力掩饰、小心翼翼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戏谑话语,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谢伟恒转身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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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本想用实际国家来写,但中国禁枪就没用,还望读者理解 2.古代版的——《权奕双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