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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中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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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音乐学院总是比其他地方更早感受到冬天的来临。迟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从琴房窗户望出去，灰蒙蒙的天空已经开始飘落零星的雪花。他低头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二十，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
"再练一遍吧。"他自言自语道，将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钢琴谱上。这是肖邦的《冬风练习曲》，教授上周布置的新曲目，要求他在期末音乐会上演奏。迟蔚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却在几个技术难点处频频卡壳。
"该死。"他懊恼地砸了一下琴键，不和谐的和弦在琴房里回荡。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细碎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
迟蔚叹了口气，合上琴盖。也许今天不适合练习。他拿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今晚有大雪预警。作为南方人，迟蔚对雪总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迷恋。他决定趁雪还没积得太厚，去校园里拍几张照片。
裹紧深蓝色的羽绒服，迟蔚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推开了琴房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大多数学生都选择在这种天气里待在宿舍或图书馆。音乐学院的主楼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有着高高的拱形天花板和回音效果极佳的大理石地面。迟蔚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与远处某个琴房里传来的小提琴声交织在一起。
走出主楼，冷风夹着雪花迎面扑来，迟蔚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校园里的松树已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几个学生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他举起相机，对准被雪覆盖的音乐女神雕像按下快门。
正当迟蔚调整角度准备拍摄主楼全景时，一阵低沉而忧郁的琴声飘进了他的耳朵。那不是钢琴，也不是小提琴——是大提琴。琴声来自主楼侧面的小天台上，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迟蔚循着声音走去，琴声越来越清晰，是一首他不熟悉的曲子，旋律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孤独与压抑。
好奇心驱使迟蔚轻手轻脚地爬上通往天台的铁楼梯。在最后几级台阶处，他停了下来，从栏杆的缝隙中望去——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生背对着他，正专注地拉着一把深棕色的大提琴。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他却浑然不觉。男生的动作优雅而有力，琴弓在弦上拉出绵长而饱满的音符。迟蔚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这场独属于冬日的演奏。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男生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迟蔚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比大提琴的音色还要低沉。
迟蔚尴尬地从楼梯后走出来，"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被琴声吸引了。"
男生将大提琴轻轻靠在墙边，站起身来。迟蔚这才注意到他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材修长，眉眼间带着一种冷峻的气质。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是典型的音乐人的手。
"你是钢琴系的？"男生突然问道，目光落在迟蔚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迟蔚惊讶地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的右手小指有茧，钢琴系的人特有的。"男生淡淡地说，然后补充道，"我是作曲系的，祁寒。"
"迟蔚。"他下意识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才意识到对方可能并不在意，"呃...你的演奏很棒。那是什么曲子？"
"我自己写的。"祁寒弯腰拾起大提琴，"还没名字。"
雪花落在祁寒的睫毛上，迟蔚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罕见的深灰色，像极了此刻阴沉的天空。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
"我该走了。"祁寒突然说，将大提琴装进琴盒，"天台太冷了。"
"哦，好的。"迟蔚侧身让出通道，"抱歉打扰你练习。"
祁寒拎起琴盒，在与迟蔚擦肩而过时停顿了一下，"如果你喜欢，可以改天再来听。"
迟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祁寒已经走下楼梯，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纷飞的雪花中。他站在天台上，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忧郁的大提琴声。雪花落在相机镜头上，迟蔚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他举起相机，对着祁寒刚才坐过的地方按下快门——空荡荡的天台，一把孤零零的铁椅子，和不断飘落的雪。
回宿舍的路上，迟蔚的脑海里全是那首无名的大提琴曲。他隐约觉得祁寒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直到推开宿舍门，看到室友林小满桌上摊开的校报，他才恍然大悟——上个月的校园原创音乐大赛，特等奖获得者就是作曲系的祁寒。
"怎么，你遇到祁寒了？"林小满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迟蔚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在天台。他在拉大提琴。"迟蔚脱下湿漉漉的外套，"你认识他？"
"整个作曲系谁不认识他啊，出了名的天才加怪人。"林小满撇撇嘴，"据说他拒绝了茱莉亚音乐学院的offer，非要来我们学校，把他爸气得不轻。"
迟蔚没有接话，他走到窗前，雪下得更大了。远处，一个黑色身影正穿过校园广场，大提琴盒在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不知为何，迟蔚突然很想再听一次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与此同时，走向作曲系宿舍的祁寒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钢琴系宿舍楼的方向。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想起那个偷听他演奏的男生——迟蔚，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学期钢琴系期末考试的优秀演奏者之一。祁寒的嘴角微微上扬，也许下次创作时，他可以尝试加入一些钢琴的元素。
雪，下得更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