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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星河滚烫(1) 检讨写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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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检讨写得嘛……我怎么觉得有种发牢骚的感觉呢?”
麦青坐在家中朗孝房间的书桌前,皱着眉头说道。
今天晚饭前,朗真就要检查朗孝这一周写的检讨了。
为了避免好不容易的周末,惹朗真不高兴,进而影响周末的外出度假计划,麦青让朗孝提前把写的“万字检讨”拿给他看一下。
朗孝小学期间的作业基本都是让麦青先过目,把一些可能会挨揍的错先改了,再拿给朗真看。
可当朗孝发现麦青要和自己“抢哥哥”后,就不把作业拿给麦青看了。
他改为每天都让杰克和贾艾斯陪着他写作业,让他们两个帮着检查。
当然,这样做的弊端是,杰克和贾艾斯往往会因为意见不统一,将“谁的答案对”上升到朗孝对他俩的感情深浅上,搞到最后朗孝还需要自己好好斟酌一番,才能写上去,这样比让高材生麦青给他讲题要费事多了。
朗孝用一副“可不就是发牢骚嘛”的表情看着麦青。
这一周和监狱里那一周比起来,朗孝都分不出哪个更让他不喜欢。
出狱前,他其实已经混得还不错了,除了依然要靠抱加梅森的大腿才能吃点好的,但是毕竟心里压力小很多。
这一周白天在总部上班,贾艾斯和杰克得空就合起来对他进行思想教育,在家就得看朗真的脸色,夹着尾巴做人,晚上唯一能干的事就是写检讨。
写到五千来字的时候,朗孝就再也编不出好听的忏悔之词了。
朗孝偷偷给但拓打过电话,问他能不能帮忙构思写检讨的点子。
可但拓却说,自己被朗孝连人带车摔下悬崖的那一刻吓得不轻,这几天感觉心脏不太好,去看了医生,医生让他多休息,少动脑。
朗孝觉得但拓像是在敷衍自己,可又觉得,他的拓子哥是老实人,不会乱说,只好向但拓表示抱歉和关心后就挂了电话。
被折腾到最后,朗孝都差点忘了这件事的由头是什么了。
反正,唯一的罪人兼受害者就是他自己。
现在麦青说他在“发牢骚”,朗孝心里是一万个不满意,他觉得大家纯属是合起伙来欺负自己。
“阿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次犯的错,大家这么对你,太小题大做了啊?”麦青把检讨书放一边,将朗孝拉到身边。
麦青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即使坐着,看上去也颇具压迫感。
但他对朗孝就像好脾气的父亲,所以朗孝一向只怕朗真,不怕麦青。
“是米诺斯对不起我,我还放过了他,而且我没伤害到任何人,为什么大家都合起伙来批评我?”朗孝把心里的不满说了出来。
麦青握住朗孝的双手,“你既然放过了米诺斯,你为什么不放过你自己呢?”
他让朗孝坐在自己身旁,轻言细语地问道:“假如让你在身边关系密切的这些人里,选一个让他永远消失,你选哪个?”
朗孝在脑海里把自己的朋友都过了一遍,实在选不出来,只好问道:“为什么要让他永远消失?我都舍不得。”
“这个问题如果问他们,他们的答案应该也是和你一样的。既然拥有这么多爱,为什么还要狠着心,选择去死呢?除非你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感受。”
麦青讲道理时,虽然不像朗真那么严厉,但是听到最后,往往更加扎心。
“我……我在意啊,我当时就是一时想不开,净往坏事上想了……”
朗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反正当时脑子一热,就觉得“我没有归处了”。
“你知道吗?我和阿真去海里救你时,我看他情绪很不对劲,他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找不到了,我就一起去吧’,所以吓得我都不敢停下来,找不到我就往更深更远的地方去。”
麦青想起这些都感到后怕。
“朗真哥他……”朗孝被麦青的话吓住了。
“他忍受了妈妈早逝,爸爸自杀的悲痛,好不容易一个人把弟弟拉扯大,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弟弟又要步爸爸的后尘,你说,你要是他,你承受得住吗?”
麦青非常爱朗真,追求这么多年才修成正果,此时看朗孝的眼神里,就带着一丝怒气。
朗孝不敢想,要是自己间接害死朗真,会是什么情况……
“你在‘蜂巢’病发,差点死了的时候,你知道杰克怎么想吗?”
麦青打开自己的手机,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他点开一段视频播放给朗孝看。
朗孝凑近一看,这段视频正是他和杰克还有米诺斯被困在密室里,自己发病,让杰克给但拓打电话那里。
电话没有接通,朗孝晕死在杰克怀里。
杰克一边哭,一边从脖子上拿出戒指,戴在朗孝的手上,他抱着朗孝喃喃自语:“我叫你不要死,你不听……也好,现在你就管不着我了……我们俩戴着对戒死在一起,就算是把婚结了……让那个但拓见鬼去吧……”
朗孝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些话都是杰克在他昏迷时说的,等他醒来后,杰克却只字不提。
难怪后来自己说那枚戒指丑时,杰克那么生气……
朗孝泪眼汪汪地看向麦青。
“当时我和朗真不放心你们,所以也黑入了监控,这段视频我们本不打算给你看的。”
麦青凝视着朗孝的眼睛,“你死了,阿真和杰克都会立即随你而去,你舍得这么对他们吗?”
朗孝摇摇头,他抹着眼泪,刚想伸手把自己的检讨拿过来重写后面的内容,房门突然被打开,朗真走了进来。
“你们俩躲在这里干嘛呢?”
朗真刚说完就发现不对劲,明明自己都进来了,朗孝还故意背对着他,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朗真走近后,把手放在朗孝的肩膀上。
朗孝却一头扎进麦青怀里,不给朗真看脸。
麦青知道朗孝这会儿是因为羞愧,不好意思让朗真知道他哭,所以赶紧给朗真使了个眼色。
“阿孝的检讨还有一点点没写完,怕你骂他,阿真你先出去,阿孝写好了再拿给你看。”
朗真狐疑地看着这两人,麦青不断冲他呶嘴,示意他不要多问,赶紧出去。
朗真走后,麦青摸着朗孝的头说:“都二十岁了,不好意思的时候还往大人怀里扑,害臊不?”
“不害臊,你是我法律上盖过章的哥哥,也是和我亲哥哥一起养大我的‘爸爸’。”朗孝昂着头,嘟着嘴说。
麦青听朗孝这么讲,心情一下就飞起来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从朗孝嘴里听到对他的认可,麦青挼挼朗孝的脑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必须更疼你一点,你等着,我去跟阿真求情,你把你这检讨再改改,6000字就让你过关!”
“真的?!”朗孝开心得合不拢嘴,立马把检讨后几页撕了,坐在桌前开始奋笔疾书。
麦青去到客厅,朗真在看电视。
“布吉雅和格拉还没有把饭做好吗?”麦青乖巧地在朗真身边坐下。
“做好了,我让她们把饭菜保着温,等你来给阿孝求情呢。”朗真不冷不热地说。
“嘿嘿,阿真,你知道刚才阿孝跟我说什么吗?”
麦青搂着朗真的肩膀,让他转过脸来。
“说什么?把你乐成这样?”朗真看麦青一脸傻笑,自己也有点绷不住了。
“他说,我是他法律上盖过章的哥哥,是和你一起养大他的‘爸爸’。”麦青声音里尽是得意。
“啧,这什么逻辑?这不是占我便宜吗?”朗真皱起眉头。
“唉,你不要这么在意细节嘛,重点是——阿孝他不仅喜欢我,而且还很认可我!”
麦青说完伸了个懒腰,抱着双臂,骄傲地说:“这么多年,我总算是熬出头了!”
“你别高兴太早,阿孝从小爱吃甜食,嘴甜起来,可要命了……”朗真不以为意,“他肯定是为了让你帮他求情。”
“虽然说,我是要帮他求情,但是我不是因为他说了这些话才帮他求情。”麦青说,“你想啊,他说把我当哥哥,也把我当爸爸,那在他心中,不就不止你一个亲人了吗?”
朗真心里一动。
“而且,刚才我把‘蜂巢’那段视频给他看了……”
朗真一听这个,立刻就问:“他什么反应?”
“还能怎么样?本来就是一个小哭包,肯定马上就哭起来啦。”麦青怜爱地说。
“阿孝是真喜欢但拓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第一反应是打给他……可惜,但拓虽然也很爱阿孝,但是他自己给自己背负的使命太重了……”朗真遗憾地讲。
“阿孝的性子是不会委曲求全的,但拓心中始终把达班放在首位,阿孝再难过都会果断放手,杰克是得过教训的。”
麦青话一出口,就察觉一道箭一样的目光,射向自己。
“我的意思当然是肯定这点,是夸他,也是夸你,你们都不拖泥带水。”
麦青这些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是越来越强。
“希望阿孝能找到一个一辈子对他好,能照顾好他的人。”朗真说。
“就像你一样。”麦青抱着朗真轻声说。
“大言不惭,说吧,你刚才在阿孝那里给他许了什么愿啊?”朗真眯着眼睛看着麦青。
“我说,阿真答应我,我每亲他一口,检讨就减100字,吃饭前我能亲他40口,你写够6000字就可以过关啦。”
“谁答应你……”朗真还没说完,麦青就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你……”朗真还想说什么,麦青又亲了上来,这一下他就没放开朗真,而是顺势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两人亲来亲去半天,麦青估摸着朗孝也快写完了,就抱着朗真问:“够40口没有?不够晚上……”
朗真被麦青亲得面色绯红,推又推不开,气得狠锤了麦青肩膀一下。
麦青装作很疼的样子说:“阿真,我错了,我马上改,这40口我不要了,还给你吧!”说着就又要亲上去。
“怎么这么无赖啊……”
朗真使劲把麦青推开,站起身整理衣服和头发。
“你去哪儿?”麦青从沙发上爬起来问。
“去厨房,让布吉雅她们把饭端出来,你还不去看看阿孝写完没有?磨磨蹭蹭的……”朗真红着脸说。
“好,我马上去。”麦青得逞后,笑容满面。
朗孝的检查总算交了差,上桌一看,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菜,他抿着嘴笑,偷看朗真和麦青。
“还不快吃?不爱吃我就让人撤下去了。”朗真说。
“爱吃,爱吃!”朗孝赶快开心地说。
“哥,你大学是在哪里上的啊?”
饭吃完时,朗孝突然问道。
“德力兰大学啊,后来又去了其他洲一些国家的医院见习。你问这个干嘛?”朗真看了朗孝一眼。
“想知道嘛……麦青哥你呢?”
“我是圣西尔斯军校。”麦青微笑着回答。
“哥,我的学历是什么?我高中都没有毕业吧?”
朗真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朗孝在刚读到高一时,就突然被贾艾斯藏起来了,当时朗真给他办了休学。
“你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你的学籍还在高中保留着呢。”朗真问,“你该不会是想回去读书吧?”
“我在监狱时,我的下铺加梅森,经常说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我仔细想想,好像周围人里,就我连高中都没毕业,虽然我在贾艾斯家受过多年特训,但是那些基本都是为了执行任务学的,我确实没啥文化……”朗孝认真地说。
麦青笑了,问道:“那你想怎么办呢?”
“我想上大学。”朗孝脱口而出。
“你现在是有工作的人,如果要去读书,你先要向贾艾斯提出申请,他同意才行。”朗真说。
“嗯,我想先拿到GED,然后想想申请哪里的学校,读什么专业,想好了再跟贾艾斯说。”朗孝已经查过一些资料。
“那……你和但拓的事,就这么算啦?”麦青小心翼翼地问。
“先冷静一下吧,一下发生了好多事……我没有想好。”
朗孝看看朗真,他还不知道,他和杰克那一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和麦青哥的看法……”
朗真说:“你讲吧,我和麦青帮你参谋一下。”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不小心和一个人做了……非常亲密的事情,可他俩不能结婚,他现在该怎么办呢?”朗孝胆怯地问。
他已经做好了朗真会为他有这种“朋友”生气的心理准备。
可他都没想过,他有哪个朋友朗真不认识的?
麦青用脚在桌子下轻轻碰了一下朗真,意思是:别发飙,好好说。
从小,朗真就要求朗孝洁身自爱,千万别学一些孩子乱来,而且对待感情一定要忠诚。
可现在,说到底,杰克和朗孝那晚,朗孝再怎么说也是个受害者,现在还要可怜巴巴地编瞎话,实惨。
“他们俩是不想结婚吗?”朗真问。
“家里肯定不允许,两人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朗孝语气里有些无奈。
“阿孝,有些事不要自己乱猜,你想知道答案,就一定去问问。”麦青说。
“不用问了,我知道答案的……诶?不是我!不是我!是我朋友!”朗孝紧张地摇头辩解。
一时间朗真和麦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格拉开门一看,来人正是“罪魁祸首”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