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7 ...
-
“对不起小姐!我这就为您清理!”
喻见所饰演的青临急忙喊道,二话不说就掏出手帕蹲下来给对方擦拭裙摆。
宴会上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或是看戏,或是好奇,都没有想要出来解局的意思。
小姐刚被拂了面子,心气不顺,现在更是忍无可忍,指着青临就大骂:“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连托盘都拿不稳!”
喻见跪着擦了一下裙摆,没擦掉,已经浸进去无力回天了。
他抬眸解释道:“我不知道小姐您会突然转身,实在不好意思!”
他心里却想:我可去你的吧,真是愚蠢,大庭广众之下跟市井妇人一样破口大骂,娶妻娶贤都不知道,还不如我呢。
但转念一想,这个角色还是他自己写的,突然就有种自己骂自己的感觉。
那边小姐还不依不饶,揪着他必须要个解释:“你现在是要怪到我身上吗!难道我转身还要通知你一声?!”
喻见头埋得更低,全然一副下位者姿态,“不敢。”
而这完全不能平息小姐怒火,这条裙子本就是借来的高定,就为了今天惊艳全场的,现在毁了不说,还要赔付礼服费用。
她当然不能做出让一个仆人赔钱这种丢份的事,自然也不能主动开口让主人家赔偿,只能自己打碎牙咽下去,但还是越想越气。
“你...抬起头来。”小姐颐指气使道,从喻见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对方气急颤抖的手。
他知道她下一秒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抬起头来。
就在他脸扬起来瞬间,小姐也跟着抬手。
就算提前知道自己会被扇巴掌,喻见还是会害怕,偏偏他身体还被剧情强行控制住不能擅自躲开,只乖乖挨下这一嘴巴子。
但就在对方的手即将扇到自己脸上的一瞬间,他还是没忍住用力向后躲了一下,强行破开了梦境的束缚。
虽然实际的剧情他避不开,但一些小动作只要他意念够强还是能改变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正因为这一躲,原本要落在他脸上的巴掌打偏,化作尖利的指甲划破他脸颊。
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喻见也是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刺痛,下意识低头刚想要摸,就看到鲜红的血滴落在地面,和倾翻的红酒混合在一起,给视觉画面带来了强烈冲击。
喻见一时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盯着脸上一滴滴流淌下的鲜血。
小姐也呆在原地不敢乱动,嘴里还为自己辩驳,“不是我弄的啊!他自己躲开的!我没想伤他!”
可再解释那么多也没用了,少爷闻声赶了过来,端起喻见的脸仔仔细细查看。
原本剧情是被扇巴掌,现在是直接被划破脸了,宁予哲表情看起来很是痛惜,这副样子落在喻见的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一时间看得愣住了,全凭本能走剧情,什么都思考不了。
直至第二天早晨他都还在想着梦里那个表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露出这副模样,就算面对的人不是他,而是青临,他只是借用了对方的身份窃取了这份珍重。
但喻见还是不可控地陷入了。
划破脸算什么大事,他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紧张过他。
恍惚了一路,到了公司他想起正事,急忙将姜川喊过来修改剧情。
喻见把眼镜戴上,遮住自己眼底的异样神色,切换成严肃的工作模式,“我觉得这里可以改一下,不扇巴掌。”
他指着原本剧情里“小姐抬手扇了青临一耳光”这一段剧情说道。
姜川昨晚加了一晚上的班,现在还困着,迷迷糊糊道:“嗯...?为什么?”
“你看,小姐把酒杯打碎后红酒是不是也洒落一地,溅了她一裙摆?”喻见没有生硬地讲剧情,而是换成了姜川更好想象的画面来叙述。
“如果在扇耳光的时候让小仆人因为害怕向后躲了一下,但又没躲完全,被小姐的指甲划破了脸,鲜血滴落到地面上,染红了他衬衣下摆,是不是画面更具冲击性,比单纯的扇耳光带来的感觉更强?”
这是他醒来后除了宁予哲的表情,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画面,他觉得有必要改一下,这样呈现出来的效果远比之前扁平化的扇耳光更好。
姜川思忖半晌,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就是不知道部长那边同不同意,先提交上去吧。”
他们随后将两份材料对比着交了上去,宁予哲看得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把原先那份扔进了垃圾桶里,留下了喻见修改后的那份。
虽然宁予哲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但还是把喻见激动够呛,门刚关上就抓着姜川一阵鸡叫。
“啊啊啊啊啊!川老师你听到了吗!!他留下来我那份!!”
喻见简直想跪下来感天谢地,脸上就差没流下四道泪。
姜川被他前后晃得脑浆都匀了,停下来了还在晃,“有那么高兴吗见见?”
姜川失笑,怎么这人都上一年班了还这么活力满满、干劲十足。
“当然了!”喻见抹了把辛酸泪,“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我有好脸色!你是不知道啊,他平时——”
“咔哒——”
他竖起根手指,刚想哐哐吐苦水,他们身后的门突然就打开了。
宁予哲就站在门前,面无表情看着他。
姜川:.....
喻见:.....
两人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已经一片尖叫了。
尤其是喻见,要是他有尾巴毛的话,现在一定吓得炸起。
两人心底不约而同默默祈祷对方像上次那样装作没听到,双双散发出和蔼的微笑。
但这次的宁予哲并不如他们所愿,沉声问道:“我平时怎样?”
两人又是双双无言。
姜川默默给了喻见一肘子,意思是让他赶紧摆平局面。
喻见横竖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道:“当然是爱岗敬业、诚信友善、体恤下属啦~”
说完两人都很默契得一人闪到门一旁,跟石兽一样给大爷让路。
宁予哲依旧沉着个脸,掠了眼喻见,平静说道:“那你猜错了,我不体恤下属,给你分配了个新画手,去对接吧。”
说着一份文件拍到了喻见胸前,他忙不迭双手捧过,定睛一看,竟是新漫画的拟稿。
等宁予哲走后,另一头石兽姜川也悄咪咪摸过来看。
“哇!见见,你终于接到第二本漫画了!”姜川由衷替他高兴。
喻见也兴奋得两眼放光。
这哪是不体恤下属啊,别的编辑手底下都三四个画手,就喻见可怜见的只有姜川一个,谁看都会把他当办公室边缘人物。
所以于他而言,这份新工作简直是场及时雨,既肯定了他进步、也肯定了他能力。
他现在简直高兴得想把宁予哲举起来做个托马斯大回旋。
但现实里肯定不能这么做,所以他一脸兴奋转头问姜川:“川川子!我能不能改一下今天的剧情,让青临抱着少爷猛嘬两口!”
这可给姜川气一哆嗦,还以为他开心过头疯了,“见见,你不能因为有了新欢就糟践旧爱啊!!”
与此同时部长办公室发出一阵剧烈的喷水声,紧接着就是宁予哲低沉的咳嗽声。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还站门口呢!
刚才的话岂不是被对方听了去!
喻见姜川二人忙不迭跟小偷似地跑了,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晚上的时候,喻见准时还是进到了那个怪梦里。
虽然他白天修订了剧情,但归根结底还是要被指甲划破脸的,只是轻重的问题。
他为了让血流得更漂亮,更沉浸到剧情里,就算心底怕得要死都迎面而上不往后退一步。
喻见明知只要他一天不推进剧情,那么他就一天被这么划,但他还是没赶在周五前推进到第四话剧情。
就这么在梦里被折磨了两天,他习惯后甚至动都不动,平心静气感受钝刀子割肉的感觉,静待稍后的皮开肉绽。
他当然不是在自顾自受虐,他只是在享受这种阵痛的感觉,有痛感、有知觉,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跪在跋扈的大小姐面前,心里却把对方幻想成另一个人,聚光灯打下来,他好像在接受神明的凌迟。
如果真的有用就好了,他愿意为此赎罪,只要对方的手术能顺利完成。
喻见在梦里受虐了整整两天,来到公司时所有人都一身轻松,显然是得到了充足的休息。
只有他一脸苍白无血色,本就巴掌大一张脸,现在完全缩进了卫衣里,远远看还有几分青春男大气息,凑近了才感觉寒气深重,进门的时候还把姜川吓了一跳。
旁边见惯大场面的财务姐姐都是一愣,“见见啊,原来他们说大清早楼道里的男鬼是你啊。”
姜川也喃喃道:“靠...他们说长得怪好看可惜是个傻子,我怀疑部长都没怀疑过你。”
等她说完,宁予哲也跟鬼魅一样从门口现身,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姜川的话,反正一下办公室全噤声了。
只有喻见没注意到身后情况,有些疲惫地捋了把额前碎发,如果遮住眼底下一片青紫的话,还真活脱脱是个漂亮少年。
“就是没睡好,没事。”他哑声道,刚想走向自己工位,就被宁予哲喊住。
“今天商量一下第四话,把文稿交上来。”
宁予哲忽略了喻见十分差劲的状态,命令道。
其实不用对方说,今天喻见也会敲定好第四话,他不想再做那个梦了。
“好的,部长。”喻见点头。
等宁予哲走了之后,姜川才凑过来担心道:“见见,你没事吧,还好吗?要不我们和部长说一声....”
他状态差得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平常脸上都没放下过笑脸的人,今天打从进门开始就挎着个批脸。
“我没事。”喻见牵出一抹笑意,很漂亮,像平时一样,但给人感觉就像冬日阳光,耀眼但寒风刺骨。
说完他就闷头灌了杯咖啡。
姜川也不再坚持什么,轻叹口气,也没问缘由,而是拍了拍对方后背。
周一要开晨会的组太多,大家都早早在前一天晚上预约完了会议室,现在已经一间也不剩了,他们索性就在工位上讨论。
对待工作的喻见很认真,没一会儿脸上就没再有那么死气沉沉的表情了。
姜川看着大纲,上一话他们停在了小仆人被大小姐划破脸这里。
“要不要加点少爷为小仆人复仇的戏码?”姜川提议道。
喻见目光紧盯着手里的大纲,镜片下的眼神却出神游走。
他脑海里不断回想起梦里宁予哲的表情,震惊、痛惜、懊悔...但就是没有生气,因为他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他只知道他爱人受伤了,当务之急是替青临处理伤口。
所以他摇了摇头,“宁...啊不、少爷不是冲动上头之辈,如果这个时候写他生气就会落于俗套,应该先处理伤口。”
姜川觉得有些道理,又提议:“那之后呢?要报仇吗?”
对于这个问题,喻见也答不上来,因为他也是出于青临视角看到的,觉得不应该当下去找大小姐麻烦,因为明显青临的脸更重要。
但之后呢?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会不会显得少爷过于懦弱?
但如果做的话,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不太过呢?
喻见也很纠结,说不上来怎样才好,毕竟他也只是站在青临视角。
姜川看他眉头都拧起来了,想想他今天早上不对劲的状态,感觉还是不能把人逼太紧,“见见别着急啊,我们慢慢想、慢慢想....”
喻见却一抬手,打断她的安慰,“不,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你刚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少爷到底要不要报仇,我觉得两条路都能走通,但都有些不足。”
宁予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两人聊得太入迷了全然没有注意到。
“不应该报仇。”
一本文件轻飘飘落在他们桌面上,宁予哲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姜川还是被吓了一跳。
喻见没什么反应,眼底还是暗淡无光,好像什么在他看来都激不起浪花。
他面无表情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应该?你是站在少爷角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