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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骨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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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显然还是迷糊着,双手撑在被褥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落在后腰处的鸦发也翘出慵懒的弧度。
外面的日光被层层叠叠的纱帘挡住,他刚想掀开瞧瞧是什么时辰,一只手随即揽住雪玉的腰,将撑在床边探头探脑的人抱回了怀里。
雪玉惊呼一声,小脸显出疑惑的神情,他扭了扭腰肢,却发现并不能挣脱,反倒扯松了衣领,心生恼意,便仰头盯着笑盈盈的罪魁祸首。
仿佛是看出了雪玉的疑惑,太子俯身偏头埋在他的脖颈嗅,雪白的肌肤透出的是让人沉醉的香气,起来后视线落在雪玉泄露的几分春光处。
“陛下身体抱恙,罢了早朝。”
雪玉闻言用手推搡,太子见他起床气未消,顺势放开,又伸手捉住了他的小腿,打趣道:“往日都要睡到晌午,今日怎么起得早了?”
见雪玉摸了摸肚子,太子知道对方是被饿醒的,往日都是到点有宫人来唤雪玉用膳,用膳后雪玉还要睡个回笼觉,今日他陪着雪玉,他们自然不敢进来叫醒,倒是他害得雪玉饿肚子了。
太子拉下垂着的绳子,清脆的玉声响起,很快就有宫人进来侍候,个个低眉顺眼,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贵人们。
平日伺候小主子,他们都是有说有笑,彼此间或许还要打闹嬉戏一番。
但太子来了,他们便不敢造次了,个个噤若寒蝉,都紧着自个儿的项上人头。
太子,先帝赐名陈荡生,字平贤。
母亲早亡,自幼抚养在太后膝下。
生性阴鸷古怪,不喜吵闹,不喜人杂,不喜甜。曾经有个小太监多嘴一句,便被拖下去剜舌丢入哑狱。
陈荡生十岁被封为太子,便从乾安宫搬到了东宫,无太后管束后性子愈发古怪,整个东宫都笼罩在陈荡生的阴影之下,苦不堪言,各个都卯足了劲向管事姑姑献殷勤,希望能调到其他宫去,哪怕是冷宫,也比时时刻刻都要紧着自己的命好些。
一切的转机来自十五岁时陈荡生去州县赈灾,回来时怀里抱着个怯生生的孩子,小小的一个,被陈荡生用毛氅护在胸前。
太子带了个孩子回来,这事瞬间传遍了东宫上下,他们也都为这孩子忧心,太子一个不悦,这孩子性命堪忧,怕是遭殃。
这孩子皮肤雪白,皮肤娇嫩,显然是从小被精细养着的,只是胆子过于小了。宫人们都开始猜测这孩子的来历,瞧着这孩子胆怯惹人怜爱的模样,想着莫非是太子从那个富庶人家强抢的?
一时间,太子的名声更恶劣了。
两月过去,太子对这个抱回来的孩子愈发宠爱,取名雪玉,整日把雪玉抱在怀里,穿衣吃饭都不假他人之手,亲自伺候。
这孩子体弱,胆子又小,缩在床榻角落不肯出来,太子唤了几声也当做没听见,周围的宫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太子一个大开杀戒。
后来还是陈荡生强行把人抱了出来,雪玉害怕得挣扎起来,陈荡生遣退宫人,抱着雪玉哄了许久。
自此,东宫又多了位主子。
陈荡生不喜别人触碰,宫人整理好衣物便站在一旁,而雪玉向来是由太子伺候穿衣,他们也插不上手,除非是太子有事,这活才轮得到他们。
雪玉乖巧地任由穿戴整齐的太子摆弄,眼珠却不停地乱看,时不时看一眼太子,但又飞快地看向别处,显然在憋着心思。
太子察觉到,却没说出来,只在低头替人系腰带的时候嘴角上扬,尔后半跪着替雪玉穿上了鹿皮靴。如今正是深冬,太子极少让雪玉出去,怕小祖宗受寒,到时要吃不少苦头。
小祖宗这时开口:“殿下,我想……”
还没说完,陈荡生像是知道他的目的,便用食指抵住了小祖宗的唇,伸手把人抱起来走向窗边。
如此自然的姿态,看起来太子倒像是仆,而雪玉像是自小就被这个仆伺候惯了而娇生惯养长大的贵人。
“雪玉,你瞧。”
这些宫人在察言观色方面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立即支起窗户,陈荡生适时用手护着小祖宗的头,怕风吹着他。
外面大雪纷飞,冷风立马争先恐后地涌入温暖的内室,几片雪花落在皮肤上,雪玉被吓了一跳,将脸埋进陈荡生的怀里,手紧紧攥着陈荡生胸前的衣服。
见他这副娇怯模样,太子心底一片柔软,又怜他这性子,抬手让人闭上窗户,抱着人走出了房间。宫人们已经给各类菜式试过毒,此刻正恭敬站在旁边等着伺候主子用膳。
太子把人抱在怀里,他身形高大,能将雪玉完全地包裹,雪玉趴在太子身上,感觉抱着个温暖的火炉,而太子身上熟悉的的龙涎香让雪玉十分安心。
此刻正有几位宫人端着鱼冼进来供两人盥洗,太子伺候着雪玉净手洁面,宫人呈上玉脂膏,又取在掌心揉搓至热后细细抹在雪玉的面颊和手背,这药膏能滋养肌肤,预防冬日皮肤的开裂,是太医院为雪玉特制的东西。
太子了解雪玉喜好,不必询问便能知道他想吃什么,用玉箸夹取在瓷盘中放在雪玉面前的桌子上。
他知晓雪玉贪食,喜甜,若是不加节制,恐要牙疼,便没有多取,让人盛了一碗桂圆莲子粥过来。
用完餐,太子抱着人去了书房。皇帝抱恙,那些折子便有一部分送到他这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明日便有人要来取。
处理这些折子用不了多久,半个时辰后太子有些乏了,揉了揉眉心,看向正在逗弄白龙的雪玉。
这只白龙犬是地方进贡的,通身雪白没有杂毛,刚来东宫时还有点胆怯,后来雪玉接手以后胆子便大了起来。
那时的雪玉虽然不再一见到他就发抖,但性子过于内敛,没人打扰就能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待上整日,半夜时常会惊醒,哭闹不止,宫人进来点灯,看见太子抱起受惊的雪玉,学着嬷嬷教的动作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屁股,轻哼着歌谣。
那场面实在过于惊悚,宫人眼皮直跳。
找了太医来看,也只是开了几服滋补身体的药。这些时间相处下来,宫人们都喜欢这个漂亮可爱的小主子,也忧心他这日日的闷闷不乐。
那时皇帝跟太子的关系很紧张,见到献上来白龙便让身边的掌事太监给东宫送去,明里暗里骂太子是条不知好歹,吃里扒外的恶犬。
陈荡生不喜动物,有时还会让人把东宫树上的小鸟赶走,见着白龙第一个想法就是丢出去。
但嬷嬷见这小狗乖巧活泼,便提议送给雪玉,兴许兴致能好起来。
太子允了。
白龙犬善于捕猎,需要充分的活动量和训练量,雪玉便时常带着他去后院,那里足够大,能让这小家伙撒欢玩。
因为从小待在雪玉身边,对其很是依恋,总会对靠近雪玉的太子低吼呲牙,被揍一顿眼神才清澈起来。
小家伙深得雪玉宠爱,一人一犬让长年被太子阴影笼罩的东宫多了几分生气和欢声笑语,宫人们慈爱地看着都是小不点的他们嬉戏打闹,一片祥和。
雪玉第一次和太子起冲突也是因为这小家伙。
初来时,雪玉十分恐惧警惕,被太子抱在怀里瑟瑟发抖,一找到机会便要挣脱逃跑,躲在角落不肯移动半分。太子只得让他独自待几日。
后来雪玉精神状态好些,便被太子强硬地抱回自己寝宫,雪玉虽然还是抗拒,却不再剧烈。
自此雪玉便一直和太子同寝,也逐渐养成赖床的习惯。
那日太子出宫找官员相商要事,直到半夜才回,宫人一见他,便颤颤巍巍跪在地上,将雪玉让白龙上床同眠的事讲了出来。
“小的们实在拦不住小殿下……”
太子闻言皱眉,见那太监颤颤巍巍的模样,也没罚他的兴致,拂袖而去。
在他眼里,这狗只是畜生,给雪玉解闷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虽是不悦,陈荡生推门动作也轻微,怕扰了雪玉清梦起来同他恼。他无声地走到床榻前,伸手掀开床幔。
雪玉白日消耗了体力,如今睡得很沉,因为天热的缘故,雪颊透着粉,白龙窝在他的脚边,尾巴一扫一扫的,显然醒了。
白龙警戒性强,陈荡生进来的时候他便醒了,只是嗅到是自己人才这么懒散。
陈荡生心想他是否该给雪玉立个规矩,不然越来越无法无天,这畜生也该处理了好,省得日日占据雪玉视线,看着也碍眼。
脑子虽闪过恶毒念头,但陈荡生最后只是将落下雪玉面颊的发丝挑到一旁,露出那张让人怜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