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遗憾 青春的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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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的一个早上，爱丽骑车赶到学校。
一辆小型巴士静静等候在校门外，担任社团指导老师的高桥朝她挥手：“这里。”
“高桥老师好厉害，真能说服学校给我们租车啊。”她甜言蜜语地吹捧道。
“少来。”对方嗔怪，“不过，还得是你们自己争气。”
总算不用像之前关东地区赛一样，在各种电车地铁间辗转换乘了。毕竟算上步行去车站的时间，乘坐公共交通前往会场需要两个多小时，还是有点辛苦的。
打入全国大赛可是大事。在高桥老师的运作下，学校立刻同意了为他们租车来回的方案。不堵车的话，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围棋社其他人也赶到了，几名男生围着车研究型号：“啧，这是第五代海狮H200吧？”
“那群家伙们在说什么呢？”
爱丽笑：“原来是车迷啊。听说久野前辈不仅迷汽车还迷电车，每周六上午都要雷打不动地看《日本电车之旅》。”
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好，赛前还有兴致研究车型，至少说明没那么紧张。连福山都感慨了句“终于要比赛了，天天集训人都要麻了”，引得众人点头，纷纷洒下辛酸泪：“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部长大东便说：“大家加油。今明两天比完，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吧。”
“好耶！”
学生们依次进入车厢坐好，互相谈笑和打气。为了避免堵车风险，他们提前两个半小时就出发了，反正路上也能睡觉，不要紧。
于是映衬着6点半的日光，巴士静悄悄地穿过市区道路，开上横滨新道。
爱丽托腮朝窗外看去，感慨这辆车的视野真好。因为坐电车时视线会被水泥墙挡住，只能看到墙头上方快速掠过的天空。
熟悉的风景被抛到身后，横滨港的众多工厂群迎面而来，越往东京方向走就越热闹，越繁华，道路则开始分叉，混凝土立柱支撑起盘旋的匝道，朝远处延伸。
工业景观看了一会就腻了，她兴致勃勃地参与同伴们的聊天对话，向他们推荐山梨县的东西：“……夏天当然是酢酱荞麦面最好吃，哇在汤里加入切片酢橘超酸、超凉爽……”
忽然间，司机猛踩刹车，急打方向盘，大叫了一声，至少开到120时速的车紧急刹停。没有任何准备的爱丽在惯性下朝前猛冲，系在腰腹的安全带骤然绷紧，勒得她几乎窒息，这一瞬间，她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要被挤出来，连魂魄都被撞了出去。
很难形容这种冲击带来的惊吓，整个车厢内半天没人说话，叫都叫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众人系着安全带也被甩得七荤八素，个个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连反应都慢半拍。而透过车窗，能看到右车道上，刚刚失控加速撞来的卡车斜着停在前方，只和他们间隔几米远。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舌尖传来刺痛，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后怕和虚脱感淹过头顶。
这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意外事件，毕竟没有财产损失，及时刹停了。但她环顾四周，心里一沉：自信的、专注的氛围不见了，明明还未开始比赛，但士气跌落谷底，大家眼神发直，精神涣散，显然遭受了不小的惊吓。
别说他们，连她自己都缓不过来，心跳快到不行，大脑好像蒙了一层雾气。在无限接近危险的时候，身体拉响了濒死警报，这种感觉很难用意志力控制。
他们在全国赛首轮就撞上了千里山学院。
这所来自大阪的学校正是每年的夺冠大热门，已经连续三年拿下了冠军。他们同样听说了关东区打出了一穿四的名场面，于好奇中带着一丝傲慢，准备试试他们的成色。
立海大附中全员如在梦游，发挥极度失常。有人甚至在最擅长的定式中走错了次序，引得千里山学院很失望，交换了一个‘不过如此’的目光。
没人能挽救这种颓势。
爱丽将两颗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咬紧牙关，慢慢欠了欠身。
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投子认输。
多希望自己在这一刻能体面些、平静些，但却无法做到。弥漫的雾气从大脑深处直坠下来，凝结成眼眶里的水珠。
她太不甘心了，太委屈了，凭什么偏偏是他们这么倒霉，偏偏是他们遭遇了车祸？
胜利带来的喜悦那么短暂，但失败带来的痛苦却那么漫长。她意识到自己从没思考过为什么下围棋，就像对真田说的那样，“回过神来就一直在下”，或许是因为一直在赢，她喜欢无往不利、赢到理所当然的感觉。
原来输棋的痛苦竟然这么深刻。
“你也没有多厉害嘛。”对方听说过她的名字，现在满脸失望。
她扯动嘴角，终于努力扬起了微笑：“多谢指教，我们明年见。”
对面愣了愣，倒是很欣赏这股劲，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啊，希望明年还能见到你们。”
爱丽起身离开。他们能来比赛都不容易，原本高桥老师是打算立刻带他们去医院做检查的，因为大家都木木呆呆，她很担心他们其实已经脑震荡了。
于是围棋社就此止步在全国赛的首轮。努力了这么久，却连十分之一的能力都没发挥出来，以这样荒诞到可笑、离谱到不能被接受的方式告终，到此为止。
宣布结果后，谷内一下子就哭了，于是大家赶忙七手八脚安慰她。
“为什么只有我们立海大这么倒霉？”她抽噎着问。虽然没有在比赛中出场的实力，但她也勤勤恳恳包揽了所有后勤。明明今年很有希望，为什么就这样落幕了？她的三年级暑假，为什么就这样落幕了？
大东低声说：“因为遗憾就是人生常态吧。”
爱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将不甘的怒火压在心底，将所有的情绪收敛得干净。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微笑，没有任何前摇和铺垫，以相当坚决的语气口齿清晰地说：“前辈们，记得明年此时来这里看我们夺冠啊！”
几秒之后，大东率先微笑起来，其他人也笑了，表示“你什么时候转型成热血笨蛋人设了”。
“那，以后就交给你们了。”三年级生道。
“交给我们吧。”二年级生这样说。
浦上就在旁边嫌弃“大家好肉麻”，却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逃离这种落寞的心情，众人做完检查后立刻奔赴附近的卡拉OK厅。因为是计划外的行程，他们一起分摊了包厢费，以及额外的停车费，肉疼地表示“这是什么寸土寸金的地方啊，停车费都能加半箱油了”。
所以等爱丽返回学校、再慢慢骑车回到家门口时，看到真田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等着，原本就严肃的脸更是显得沉重，像输掉比赛的是他似的。
“哟！我妈又不在家啊？”她把自行车停在院内，朝他打招呼。
他急忙走过来，上下看了一圈：“医院怎么说？真的没事？”
“消息好灵通耶。已经检查过了，脑子没事，医院叮嘱我们静养几天。”
爱丽说话时，他一直盯着她的脸，似乎在分辨这是一种没心没肺还是强作镇定，在分辨她有没有哭鼻子。毕竟对一个要强、心气高的人来说，因意外而发挥失常真是太讽刺了。
“要不要随便走走？”他问。
“我才不会哭！”她用痛快的语气这样说。
“我又没说你会哭。”他胡乱摸了摸她的头，笨嘴拙舌地试图安慰，“再说，哭又不是丢脸的事。”
爱丽想：才不会告诉他自己已经哭过了，投子认输的瞬间，已经哭过了。
只是她决定从那一刻起振作起来。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动。街道带着下坡弧度，她便两步并作一步，越出几个身位，衣角朝后飘扬起来。
他在后面戳她肩膀，啰嗦着对方高兴才听、不高兴就当耳旁风的话：“走在路侧带里面啊。”路侧带两边才是行人通行的区域。
爱丽笑了一下：他一直有种堪称古板的秩序感，即使路上没车，也会自觉遵守呢。她踮起脚后跟，把前脚掌点在线上：“喂，你要不要和我玩白线游戏？走出线外就死掉了哦。”
她完全没有看他，朝前一步、两步，然后继续说：“真的很想和千里山学院交手啊，听到抽到他们的瞬间，最先涌上来的是兴奋，将去年的冠军队拉下马来，终结他们的连胜，不是很兴奋吗？只是落子的时候我很难受，注意力很难集中，就像、就像后台有个无法关掉的高耗电程序。”
“真不甘心，听到对面说‘你也没有多厉害嘛’，我把牙都咬痛了，嘴里酸得像在吃酢橘。”她复述被看轻的评价，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喃喃道，“但是人生还会再次迎来夏天……得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啊。”
瞧瞧这话说的，真的很像复读生。
看着她自己给自己打气的模样，他呆了呆，没说出话。胸腔之内，似乎也被她点起了火焰。
爱丽双脚一前一后，站立在白线之上。为了保持平衡，她张开双臂，对他、对自己宣布：“等着瞧吧，明年的冠军奖杯上，会刻上立海大围棋社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遗憾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