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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台风天 等待她的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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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爱丽看着天上快速掠过的云朵,在蒙蒙细雨中大骂了一声,心急如焚,恨不得凭空多长两条腿蹬车。
身处一个周围环海的国家,每年大约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受到台风的影响。今年八月,袭击九州岛的台风也波及了神奈川,她还记得那几天的强风和暴雨呢。
不过当时正值暑假,又恰好错开全国赛,无所事事的她趴在窗户旁赏云,心情十分悠闲,看着成串的雨滴瀑布般滑过玻璃,别有一番乐趣。假日雨天窝在家里当然舒适,但是上学日、工作日通勤遇到雨天,那心情可就相当不美丽了。
只是现在都十月份了,怎么还有台风,没完了。
早上听了一耳朵的天气预报,里面说着“受到史无前例的低气压气团的影响,台风虽未直接登陆,却也途径日本,预计在上午10点左右带来强降雨”,那请问为什么提前了2个多小时,正好将骑车出门的她淋个正着?
赌失败的爱丽手忙脚乱地撑伞,很后悔:倒霉,早知道就稳妥起见,选择坐公交了。
眼见还有一个路口就能看到校门,蒙蒙细雨在此刻完全转成了一阵骤雨。雨势激烈,纽扣般大小的水滴啪嗒啪嗒,犹如子弹齐发、万箭扫射,带着咄咄逼人的气魄。
日语中感叹号有个别称叫‘雨垂れ’,此刻,爱丽就觉得有成千上万个的感叹号从天而降。即使撑伞也没用,感叹号无处不在,顺着风迎面砸在脸上。
她狼狈地冲进学校,浑身滴水,被气得笑出声来。好吧,好吧,保持冷静,这是自己冒险作出的选择,就应该接受后果。
她快速思考对策,首先决定把自己弄干,以防感冒。两秒后,她脱下洇出水迹的外套拧动,同时健步如飞地朝网球场那边跑去:早上还未下雨的时候,他们必然是在训练的,而参加体育社团的学生,每天随身携带毛巾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果然,那边的网球场里有人影匆匆走过,是撑伞的一年级生们跑来跑去、把散落的多球捡回框中。毕竟资源不能浪费,网球上的毛毡层可是不耐水浸的。
真田争分夺秒地把球统统收拢,抬眼看到爱丽等在旁边,头发湿漉漉的,臂弯搭着外套,裙摆也在滴水,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叫道:“弦一郎。”
他吓了一跳,又急又气地走过去,劈头盖脸地说:“怎么搞成这样?我昨天是不是和你说过别骑车?”
她装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骑车的话可以多睡二十分钟哎……该死的气象厅,预报这么不准,这不是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吗?”
真田每天早上四点就起,作息雷打不动,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并不能理解这二十分钟有多重要。见她微微发抖,他迅速脱下外套给她:“赶紧穿上。”
“借我毛巾用一下吧?我身上都湿了。”她说。
网球社的毛巾是统一下发的,上面还有学校LOGO。比毛巾大、比浴巾小,拿来擦身体刚合适。
他愣了愣,露出纠结思考的表情。
“快去拿,我可不想感冒,跑快点。”她便催促。
“那你在这里等着。”架不住对方哀求,他只好说道。
真田跑回社团更衣室,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毛巾,翻来覆去,紧急检查了两遍,然后凑过去,做贼般闻了闻,确认汗味早就被洗掉了。
干净、雪白、触感柔软。他有些庆幸昨晚刚巧加了柔顺剂洗过,所以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应该是对方会喜欢的味道。第一次认真审视个人物品的他胡思乱想着:他可不好意思把不干净的毛巾借给她,也太羞耻了,光是想想就要坐立难安,感到脸红。
明明两人小学时一起上体育课,有几次也曾共用过毛巾。那时怎么没注意过这些呢。
他不知道,自己堪称鬼祟、怪异的动作被其他人尽收眼底,于是队友们纷纷露出‘真田君怎么这么猥琐啊!!’的诧异表情,觉得他像个正在来回嗅闻心仪女孩贴身衣物的痴汉……
“拿去。”确认毛巾拿得出手后,他走出更衣室,云淡风轻地把东西递给她。
爱丽立刻接过来,露出笑容:“好香,好好闻,你用的什么?”
“哦,有吗?”他摆出一副没太注意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反问道,却暗自松了口气,心里有点小得意。
看热闹的其他人差点笑破肚皮:“啧啧。”
谁能想到真田君其实是个内心戏丰富、相当好面子的人,十分在意女孩儿的看法啊。
爱丽真诚道谢:“谢谢啦,那我先带走,明天洗干净还你噢。”
围棋社活动室离此处不远,她打算去那里把身体擦干。衬衫和裙袜也很轻薄,把它们夹在厚毛巾中间按压,上面的水份就可以被快速吸走。否则与其穿着湿校服上课,她宁可挨骂也要请假回家。
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真田这才后知后觉:这条毛巾即将贴在她的皮肤上。刚刚的一幕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她耷拉着脑袋,像某种被打湿了毛发的小动物,发梢上的一滴水珠正摇摇欲坠,最终滴到锁骨上,滑过皮肤,滚落进幽暗的深处。
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暗自责怪自己怎么能这样,盯着看还看得这么清楚?太失礼了。
但是某种不可告人的旖思和幻想却越发旺盛,令人羞耻又躁动,他便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道德水平真是越来越低了。
太可怕了,意志力正在松懈……
爱丽才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她迅速处理完危机,重新恢复成好心情,哼着歌、踩着上课铃走去教室,在走廊中和班主任、幸村打了个照面。
刚刚等真田的短暂时间,她听其他人说起过,雨滴刚落下的瞬间,幸村懊恼地叫了声‘我的花’,就匆匆忙忙狂奔出去了,而现在他明显刚从天台方向下来,袖口挽起,手上沾染着泥土。
她猜测对方去搬花了,不由得想:干园艺真是辛苦呐,晴天雨天都要搬来搬去,别年纪轻轻就得了腰肌劳损。
“小林老师早上好。”两人恭敬问好。
他们并肩站立着微笑,实在让人眼前一亮,小林老师心情一好,也乐得随口调侃了几句:“你俩同时迟到可是新鲜事啊,难不成刚刚在约会?我记得你们从开学起关系就很密切嘛。”
立海大附中虽然是私立学校,但校风自由,没有禁止男女单独交往的校规。毕竟整个社会对青春期学生恋爱都抱着宽容的态度,认为初恋是很美好的东西,电视上也经常播放《校园疯神榜》、屋顶告白大会之类的节目。再加上当时推崇‘教师关爱’的师生模式,在聊天谈心中被老师关心‘有没有喜欢的人’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小林老师才会这样调侃,并无恶意,反倒是一种喜爱的表达。
幸村有些意外地愣了愣,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这是把回答权交给爱丽的意思。他甚至不确定想要听到怎样的回答,心情有些微妙,含着本人都未觉察的期待,等待对方来下定义。
爱丽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笑嘻嘻地说:“如果偶遇也算约会的话,我和小林老师算不算呢?”
小林大惊失色,笑容顿时消失,看到她一脸开玩笑的表情,就无奈地道:“饶了我吧!这话可不能乱说,老师我可是会被开除的。你俩快进去、快进去。”
“好——”她拖着长音说。
“刚刚去搬花了?”往教室走的路上,她从包里抽出湿巾递给他。
他则笑着道谢,接过来擦拭手指上的泥。
她便仔细盯着那双手看,夸赞道:“你有一双漂亮的手。”
或许在这里呆的久了,染上了怪癖。爱丽觉得霓虹人很看重手,日常用语中关于手的词汇也很多。上手(优异)、下手(笨拙)、手堅い(可靠、牢固)、手並み(本领)等等不一而足,而她又是个下棋的,手就是号令千军万马的武器,在此时便天然地把目光集中在那双手上。
只能说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腻,像艺术品一样,有种汉白玉雕像般的美感。她的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到自己都没觉察:这手要是生在真田身上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摸上一摸。
“爱丽酱每次夸我都很真诚。”他平淡地笑着说,却似乎不怎么开心。她的语气太坦荡、太自然,和描述‘这朵花真好看’‘今天天气真好’并无不同,他遗憾于听不到对方更多的情绪波动,沮丧于自己并不是带来波动的那个人。
“难道你希望我的语气更浮夸一点?”她思索着,张口就来,“噢我亲爱的朋友,请允许我以最诚挚的心情赞美您那双无与伦比的手!它们就像文艺复兴时期最精致的杰作……”
“好了好了。”他笑着告饶。
心里的遗憾和沮丧感慢慢消散,他不确定这股情绪以后会不会卷土重来,但又想,无论是何种身份,此刻对方在身边无忧无虑的笑闹,或许才是最重要、最值得珍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