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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这是我给你的 “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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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
时然嘴里咬着哨子,声音穿透正午燥热的风,落在每一个迈着沉重步伐的学生身上。
凌冲A班的队伍整齐向前,鞋底碾过发烫的塑胶跑道,只余下规律的脚步声与校服布料摩擦的轻响。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几圈跑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坠,砸在草叶上,转瞬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哨声终于落下,紧绷的队伍瞬间松散开来。学生们如同被释放的鸟,一股脑涌向树荫下的阴凉地,连说话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林忆星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吞咽,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稍稍驱散了胸腔里的燥热。汗水从鬓角滑落,顺着脖颈淌进衣领,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眉眼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清冷得像这酷暑里唯一一缕不沾热气的风。
“热死了,赶紧补防晒。”丛薇抱着小镜子蹲在地上,指尖挤着防晒霜往脸上拍,动作大大咧咧,毫无顾忌,“完了完了,感觉又黑了一个度。”她侧头看向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韩之月,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细腻光滑,忍不住啧啧感叹,“月宝,你这皮肤怎么养的?晒了一上午都没变化,太不公平了。”
韩之月微微一怔,长发垂落在肩前,镜片后的眼睛温和澄澈,笑起来时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温婉得像江南的水。她轻声回了句“没有啦”,语气软和,却不多言。
丛薇撇撇嘴,又捏了捏她的脸,絮絮叨叨说着羡慕的话,周围的同学凑在一起说笑,训练时的紧绷与压抑被欢声笑语冲淡,只剩少年少女间最纯粹的轻松。
不远处的鹤致屿靠在树干上,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目光却没落在喧闹的人群里,自始至终都轻轻落在林忆星的身上。
他身形挺拔,眉眼沉稳,周身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透着一股内敛的气场。他看着林忆星低头擦汗的模样,看着他清冷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心里漫上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林忆星察觉到那道持续的目光,抬眼望过去,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鹤致屿没说话,缓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林忆星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颈间的汗珠。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忆星浑身一僵,头皮莫名泛起一阵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眉头皱着:“干什么?不会拿纸吗?”
鹤致屿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两秒,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他没再做多余的动作,起身坐在林忆星身侧的草地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多余的交谈,却也不显得尴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的影,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平淡得像每一个普通的夏日午后。
集合的总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休憩。所有人立刻起身归队,重新挺直脊背,顶着烈日继续训练。阳光越来越烈,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汗水浸透了后背的校服,黏在皮肤上,难受得紧。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下来,不少人脸色发白,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咬着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松懈。
突然,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划破安静——“咚!”
声音来自凌冲A班旁边的队伍,一个女生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身体软软地蜷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四起,时然和其他教官立刻快步上前,稳住各队的秩序,高声让大家保持安静。
晕倒的女生离凌冲A班的队伍不过几步远,她的同学慌忙蹲下身扶着她,声音带着慌乱:“她低血糖!谁有糖?谁带糖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学生纷纷伸手摸向口袋,却大多一无所获。烈日下的慌乱里,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我有。”
是林忆星。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精致的包装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指尖触到包装的瞬间,他微微顿了顿——这是鹤致屿给他的,当时他去吃早饭,没吃,随手揣进了口袋,此刻竟成了救急的东西。他没有多想,抬手将巧克力递给了围在女生身边的同学,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教官很快安排人将晕倒的女生送去医务室,人群渐渐恢复秩序,训练重新开始。林忆星站回队伍里,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给完巧克力便再没吱声,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唯有不远处的鹤致屿,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安静,却又格外清晰。
一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饥肠辘辘的学生们涌向食堂,滚烫的饭菜香气驱散了大半疲惫,成了烈日下最实在的慰藉。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阮章和舟毅没有来,临走前说宿舍里备了吃的,比食堂的合胃口。
林忆星打完饭,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低头安静地吃饭,动作慢条斯理,周身的清冷气质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显眼。他刚吃了两口,对面的椅子被拉开,鹤致屿端着餐盘坐了下来,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却垂着眼,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忆星抬眸看了他一眼,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平日里的鹤致屿虽话少,却从不会这般沉默压抑,他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鹤致屿垂着眼眸,声音低沉,没有一丝起伏:“没有。”
林忆星皱了皱眉,伸手想探一探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中暑发热。指尖刚要碰到皮肤,鹤致屿却偏头躲开了,动作自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轻声说:“好像中暑了,你可以陪我去医务室吗?。”
林忆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起身拉着鹤致屿往食堂外走。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军用医务室里干净整洁,空调吹着微凉的风,与外面的酷暑隔绝成两个世界。医生简单检查后,拿着针管走过来,语气平和:“中暑不算严重,挂一瓶水就好,你看着点,我待会儿来拔针。”
“谢谢医生。”林忆星轻声道谢,看着医生推门离开,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和鹤致屿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轻响。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鹤致屿面前,声音温和了几分:“喝点水,要不要睡一会儿?”
鹤致屿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蔫蔫地摇了摇头:“睡过头会迟到。”
“我叫你。”林忆星想都没想便开口,语气笃定,“放心睡吧,到时间我喊你。”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鹤致屿略显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不开心?”
从食堂到医务室,鹤致屿一直沉默着,那种低气压并非来自身体的不适,更像是心里藏着事。林忆星虽清冷寡言,却并非迟钝,只是不擅长表达,可此刻看着鹤致屿低落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追问。
鹤致屿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林忆星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对方的身影,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清晰:“林忆星,那块巧克力,是我给你的。”
林忆星瞬间怔住。
他当然记得,鹤致屿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时,温度透过包装纸传过来,早上时,他没在意,随手揣进了口袋。后来女生低血糖,他只想着帮人,压根没再细想这块巧克力的来历。他本是想留着自己吃的,可情急之下,还是递了出去。
愣神片刻,他回过神,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却依旧坦然:“对不起,当时她更需要。”
没有辩解,没有推脱,清冷的声音里,是一贯的坦荡。
鹤致屿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块巧克力,和刚才那块一模一样。他将巧克力递给林忆星,目光认真:“这一块,是给你吃的。”
林忆星看着眼前的巧克力,又看了看鹤致屿认真的眼神,心里轻轻一动,那种陌生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他伸手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放进嘴里。浓郁的可可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一丝微苦,是很舒服的味道。
他小口吃着,眉眼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鹤致屿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之前的低落一扫而空,连中暑的不适感都淡了许多。他脱鞋躺上床,目光落在缓缓滴落的点滴上,心情愉悦。
林忆星喝完水,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落下,规律得让人犯困。一上午的训练早已耗尽了精力,空调的凉风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舒适得让人放松,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忍不住轻轻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推门进来,拔掉了鹤致屿手背上的针头。她看了看昏昏欲睡的林忆星,又看了看床上的鹤致屿,随口说道:“宿舍楼已经关门了,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别乱跑。”
说完,医生便转身离开,医务室再次恢复了安静。
鹤致屿躺在床上,看着坐在椅子上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林忆星。
林忆星身姿挺拔,即便坐着,也依旧保持着拘谨的姿态,生怕打扰到别人。鹤致屿轻声开口:“上来躺着吧。”
林忆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用,我坐这儿就好。”
“椅子硬,不舒服。”鹤致屿往床里挪了挪,腾出大半张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上来。”
空调的凉意实在让人贪恋,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林忆星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睡意,轻轻上了床。他刻意贴着床边躺好,身体绷得笔直,与鹤致屿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眉眼紧闭,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即便一动不动,可单薄的身形贴着床边,看着总让人觉得心慌,仿佛稍一翻身就会掉下去。
鹤致屿侧过身,看着身旁熟睡的人,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缓缓将林忆星往床中间挪了挪。他伸手,轻轻揽住对方的腰,将人裹进薄薄的被子里。林忆星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脸颊蹭过鹤致屿的胸口,呼吸均匀而平稳。
鹤致屿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便觉得整个夏日的燥热都被抚平,只剩下心底最纯粹的清风。
他低头,看着林忆星安静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随后也缓缓闭上眼,陷入了浅眠。
午间太阳好似都不再燥热,只剩下清风与飘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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