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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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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重庆总是雾蒙蒙的,晨间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张函瑞就已经站在了重庆八中高一(五)门口。
教室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张函瑞推门进去时,早自习还没开始,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座位上。他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八中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卫衣上印着的小太阳图案。
班主任陈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细边眼镜,朝张函瑞招招手:“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
张函瑞走到讲台边,朝下面扫了一眼。教室里有四五十张面孔,有的好奇地看着他,有的埋头继续看书,还有两个男生在教室后排小声说笑。
“我叫张函瑞,以前在渝中区那边上学,”他说话时眼睛弯起来,嘴角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喜欢唱歌,音乐,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介绍简短得让陈老师都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这个看上去就挺活泼的男生会说更多。但张函瑞已经笑眯眯地走下讲台,被陈老师安排到了第三排靠窗的空位上。
“你先坐王橹杰旁边吧,”陈老师说,“他是班里的文娱委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他。”
张函瑞拉开椅子坐下,旁边座位的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王橹杰皮肤很白,头发有点自然卷,眼睛圆圆的,看上去挺温和。
“嗨,我是张函瑞。”他主动打招呼,声音轻快。
“王橹杰。”对方点点头,又补充道,“橹是木字旁一个鲁,杰是杰出的杰。”
“你的名字很好听。”张函瑞一边说一边把书包里的东西往外拿——笔袋、几本新教材、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王橹杰看着他利索的动作,问:“你之前在哪所学校?”
“二十九中,”张函瑞把教材在桌角磕了磕,让它们对齐,“我爸工作调动,就转过来了。”
“哦。”王橹杰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
张函瑞没在意这略显冷淡的回应,他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靠后位置的一个男生身上停留了几秒。那人单独坐着,侧脸对着窗户,手里转着一支笔,桌上摊开的是一本看起来就很厚的习题集。
早自习铃响时,教室里基本坐满了。张函瑞发现王橹杰其实并不像第一印象那么内向——前桌的两个女生回头问作业时,他挺耐心地解释;左前方一个男生忘带语文书,他也主动把书挪到中间一起看。
第一节是数学课,张函瑞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五线谱,又在上面标了几个音符。旁边的王橹杰瞥了一眼,小声问:“你喜欢音乐?”
“嗯!”张函瑞眼睛亮起来,“我学了八年声乐,钢琴也会一点。”
“那你应该会喜欢音乐课,”王橹杰说,“教音乐的林老师人很好,学校合唱团也是她带的。”
张函瑞正想接着问合唱团的事,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突然点名:“张函瑞,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他慌忙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函数题看了三秒——完全没头绪。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运作的嗡嗡声。
“不会?”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那你旁边的人呢?王橹杰,你会吗?”
王橹杰站起来,流畅地说了解题思路。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下课铃一响,张函瑞就趴在桌上哀嚎:“完了,第一节数学课就丢人。”
“没事,”王橹杰合上书,“刚讲的这个知识点本来就不容易。”
“你数学很好吗?”
“还行吧,”王橹杰说,“班里数学最好的是张桂源,”他朝教室后方指了指,“就那个单独坐的。”
张函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早自习时就在做题的男生现在正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目光落在窗外。从侧面看,他鼻梁很高,下颌线清晰,但表情淡漠得像是和周围的喧闹隔着一层玻璃。
“他怎么一个人坐?”张函瑞问。
“原本有同桌的,后来转学了,”王橹杰说,“而且他挺...嗯,不怎么说话。”
“酷酷的类型啊。”张函瑞评价道,没太在意,转头又问王橹杰中午食堂什么菜好吃。
一天时间在适应新环境中过得飞快。张函瑞发现八中的节奏比他之前的学校快不少,尤其是理科课程。他的数学和物理明显吃力,但语文和英语又轻松得有些无聊。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张函瑞做完英语作业后就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王橹杰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在给班里的几个老师画Q版头像。
“你画画也不错啊。”王橹杰有点惊讶。
“随便画着玩的,”张函瑞把数学老师的秃头画得特别传神,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对了,咱们班有微信群吗?”
“有,我拉你。”
王橹杰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张函瑞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他点开那个名为“高一(五)班一家亲”的群,群里已经有三十多人。
“你微信给我,我加你。”张函瑞说。
两人交换了微信,正好放学铃响了。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的速度快得像是在比赛。
“你住哪个方向?”张函瑞一边把书本塞进书包一边问王橹杰。
“南坪。”
“那我跟你不同路,我住江北。”张函瑞背上书包,“明天见啦。”
“嗯,明天见。”
走出教室时,张函瑞又下意识地朝张桂源的位置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收拾好书包,正单肩背着往教室外走,依旧戴着耳机,没和任何人交流。
回家的公交车上,张函瑞收到了王橹杰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刚到小区门口,”张函瑞打字回复,“今天谢谢你啦。”
“没事。对了,明天早自习要交数学练习册第35页。”
“!!!”张函瑞发了一串感叹号,“我还没写!完了完了。”
“现在写还来得及,题目不难。”
张函瑞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回复:“希望如此。话说,那个张桂源真的从来不跟人说话吗?”
“差不多吧。除了老师提问,几乎没听过他主动开口。”
“奇怪的人。”张函瑞评价道,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开始翻找数学练习册。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张桂源正推开姑妈家的门。客厅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和表弟打游戏的叫喊,没人注意到他回来。他径直走进自己那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关上门,将吵闹隔绝在外。
书包扔在椅子上,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除了一些旧课本,还有半包悠哈草莓牛奶糖。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腻的奶香和草莓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才拿出作业本,戴上耳机,开始写今天布置的习题。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