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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ovo ...

  •   张桂源离开后的第一个周末,重庆下了一场绵绵的春雨。

      张函瑞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张桂源说:“到了,一切安顿好了。”

      简短的七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更多描述。张函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句:“那就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一返校,张函瑞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地看向靠窗的位置——空的。桌面上干干净净,连张桂源平时放在右上角的笔袋都不在了。只有那盆绿萝还在,叶子在晨光中舒展着嫩绿。

      “早。”王橹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早。”张函瑞放下书包,坐下时感觉身边空荡荡的,很不习惯。

      一整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物理课上老师讲题,他习惯性地想转头问张桂源,转过头才发现旁边是空的。中午吃饭时,五个人变成四个人,左奇函特意多占了个座位,说“给张桂源留着”,但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他那边怎么样了?”王橹杰问。

      “不知道,”张函瑞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昨天发了条消息说到了,就没再联系了。”

      “可能刚转学,事情多。”杨博文说。

      “嗯。”

      下午放学,张函瑞一个人走到公交站。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张桂源的聊天框,犹豫了很久,发了一句:“新学校怎么样?”

      发送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

      一直到晚上九点,才收到回复:“还好。忙。”

      就两个字。张函瑞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失落,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联系断断续续。张桂源好像真的很忙,消息回得很慢,也很简短。有时候是“在上课”,有时候是“在写作业”,有时候干脆只是一个“嗯”。

      周五晚上,张函瑞终于忍不住打了通电话过去。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时,接通了。

      “喂?”张桂源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

      “你...在忙吗?”张函瑞问。

      “刚写完作业。”

      “哦...”张函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新学校...适应吗?”

      “还行。”

      “同学呢?”

      “还好。”

      “老师呢?”

      “也还好。”

      一问一答,像在走流程。张函瑞握着手机,感觉胸口闷闷的。他想起以前,即使张桂源话少,但他们的对话从来不会这么干巴巴的。

      “你是不是...不高兴?”张函瑞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张桂源说,声音轻了些,“只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张函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像在替谁哭泣。

      他开始写日记,

      他走了一周了。
      联系很少,话也很少。
      他说累,我能听出来。
      新环境,新同学,一切都要重新适应。
      我好想他。
      但也只能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形成新的节奏。

      张函瑞开始习惯一个人做物理题,遇到不会的先用手机拍下来,等晚上再发给张桂源。有时候张桂源会很快回复,发来详细的解题步骤;有时候要等到深夜,甚至第二天。

      “你最近睡得很晚?”有一次张函瑞问。

      “作业多。”张桂源回。

      “要注意休息。”

      “你也是。”

      对话依旧简短,但张函瑞能感觉到,张桂源在努力——努力适应新环境,努力不让他们之间的联系断掉。

      四月的某个周末,张桂源主动打来了视频电话。张函瑞接起来时,屏幕里出现张桂源的脸。他好像瘦了点,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给你看,”张桂源把摄像头转向窗外,“我们学校,有樱花。”

      屏幕里是一片粉白色的樱花林,开得正盛。风吹过时,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好看,”张函瑞说,“跟我们上次在南山看到的一样。”

      “嗯,”张桂源把摄像头转回来,“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物理还是难,但数学进步了。”

      “那就好。”

      他们聊了二十分钟,大多是学习上的事,但氛围比之前好多了。挂断前,张桂源突然说:“函瑞。”

      “嗯?”

      “我...我买了下个月回重庆的车票。”

      张函瑞愣住了:“你要回来?”

      “五一假期,”张桂源说,“回来三天。”

      “真的?”张函瑞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嗯。想...想见你们。”

      “我们也想你。”张函瑞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那通电话之后,联系明显多了起来。张桂源开始会分享日常——新同桌是个篮球迷,总拉他打球;数学老师讲课很快,要很专心才能跟上;食堂的菜很辣,但不如重庆的好吃。

      张函瑞也分享自己的日常——王橹杰物理又没及格,被周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左奇函和杨博文为了道数学题吵了一架,第二天又和好了;他自己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唱歌比赛,进了决赛。

      像两条曾经短暂分开的河流,又重新汇合,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流淌。

      五一假期,张桂源如约回来了。

      见面的那天,张函瑞早早就到了车站。当张桂源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时,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好像又长高了些,肩膀更宽了,但眼神还是那样,平静中带着温柔。

      “等很久了?”张桂源走到他面前。

      “没有,刚到。”张函瑞笑,“你好像...变了点。”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张函瑞打量着他,“好像...更成熟了?”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很轻地笑了:“你也是。”

      那三天,五个人几乎形影不离。他们去了南山,樱花已经谢了,但满山的绿意盎然;去了游乐园,把过山车和摩天轮又坐了一遍;去了常去的那家小餐馆,点了所有张桂源爱吃的菜。

      “还是重庆好,”左奇函说,“东西好吃,人也好。”

      “那你高考完考回来啊,”王橹杰说,“我们都等你。”

      “嗯,”张桂源点头,“一定。”

      分别的前一晚,张函瑞和张桂源沿着江边散步。初夏的晚风温柔,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撒了一江的星星。

      “下次回来...就是暑假了吧?”张函瑞问。

      “嗯,暑假回来待久一点。”

      “那...我等你。”

      张桂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江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函瑞,”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一直在我身边。”张桂源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即使我不在重庆。”

      张函瑞看着他,鼻子有点酸:“你也是。即使你不在,我也感觉你一直在。”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温柔。

      张桂源突然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张函瑞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然后,张桂源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坚定的,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张函瑞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问:“你这算...什么意思?”

      “算...”张桂源犹豫了一下,“算‘我会回来’的意思。”

      “只是这样?”

      “还有...”张桂源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江面上的月光,“‘我喜欢你’的意思。”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夜风,但张函瑞听得很清楚。他愣住了,然后脸慢慢红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我...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张桂源笑了,那是张函瑞见过他最开心的笑容。他握紧了张函瑞的手:“那就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

      “说好了...”张桂源想了想,“说好了等我回来。说好了...在一起。”

      “嗯。”张函瑞点头,眼睛有点湿,“说好了。”

      那晚,他们牵着手走了很久。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走着,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和心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五一假期结束后,张桂源又走了。但这次不一样了。

      联系变得更加频繁,也更加自然。他们会分享琐碎的日常,会互相鼓励,会在深夜打电话,即使不说话,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也觉得安心。

      高二下学期就这样在忙碌和想念中过去了。期末考试后,张函瑞的成绩单上,物理第一次上了八十分。

      他拍下来发给张桂源:“你看,我进步了。”

      张桂源很快回复:“我就知道你可以。暑假我回来,给你补课。”

      “好。”

      暑假,张桂源真的回来了,待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他们几乎天天见面。有时候是一起学习,有时候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有时候只是两个人,在图书馆,在江边,在重庆的大街小巷,慢慢地走,慢慢地说话。

      像所有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忙着学习,忙着梦想,忙着喜欢一个人。

      也像所有不普通的高中生一样,要面对分离,面对距离,面对成长的阵痛。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即使不在一起的时候,心也在一起。

      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张函瑞在日记本上写:

      高二结束了。
      这一年,他走了,又回来了。
      我们说了“喜欢”,说了“在一起”。
      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隔着屏幕,但感觉离得很近。
      暑假他回来了,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玩,像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现在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心意。
      他说高三会很忙,可能联系会更少。
      但没关系,我们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等他高考完回来,等我也高考完。
      然后,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夏天正盛。

      而少年们的感情,也在盛夏的阳光下,热烈而坚定地生长着。

      高三的五月末的重庆,空气里已经带着夏日的燥热。教室里,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鲜红的“7”。

      七天。还有七天。

      张函瑞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桌面上摊开的模拟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的错题本已经厚得像一本字典。他抬头看了眼黑板旁的时钟——晚上九点半,晚自习还有半小时结束。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页的轻响。每个人都埋首在书山题海里,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做最后的准备。

      一年半了。

      从张桂源转学离开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一年半。时间快得让人恍惚,又慢得让人煎熬。

      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张函瑞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拿出来看。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刚做完一套理综,你还在自习吗?”

      “嗯,还有半小时下课。”

      “别太晚,早点休息。”

      “你也是。”

      简短的对话,像这一年半来无数个日夜里的缩影。分隔两地,相隔千里,但联系从未断过。

      刚开始的时候最难熬。张桂源刚转学那几个月,张函瑞每天回到空荡荡的座位旁,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下一秒那个人就会背着书包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用平静的声音问:“今天有不会的题吗?”

      但座位一直是空的。

      他们约定每天联系,一开始是文字消息,后来慢慢变成语音,再后来是视频。张桂源在新学校适应得不错,成绩依旧名列前茅。他发来新教室的照片,新的同桌,新的老师。但他说:“没有你在旁边,总觉得少了什么。”

      张函瑞也是。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张桂源本来计划回重庆,但因为新学校的暑期补习,没能成行。那个夏天,张函瑞每天泡在图书馆,把高一的物理化学从头复习了一遍。遇到不会的题,就拍下来发给张桂源。无论多晚,张桂源总会回复,有时是文字讲解,有时是手写的步骤照片。

      “你那边几点了?”有一次张函瑞问。那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十一点。没事,我也在做题。”

      “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

      “不是打扰。”

      简单的三个字,让张函瑞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进入高三后,联系的时间变少了。两人都在各自的战场拼命,消息从每天几十条变成几天几条,但从未断过。张桂源会在凌晨做完题后发一句“睡了,晚安”,张函瑞会在清晨背书时回一句“早,加油”。

      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奋力前行,但始终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函瑞,”王橹杰用笔戳了戳他,压低声音,“这道题...”

      张函瑞凑过去看,是道电磁学的综合题。他想了想,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这里,洛伦兹力方向要判断对...”

      讲完题,王橹杰小声说:“谢了。对了,张桂源最近怎么样?”

      “他说模拟考年级前二十。”

      “还是这么厉害,”王橹杰感叹,“你说他高考会报哪里?”

      张函瑞笔尖顿了顿:“他说...想考回重庆。”

      “真的?”王橹杰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嗯。”张函瑞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下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但还有不少人留在座位上,打算再多学一会儿。

      “走吧,”左奇函从前排转过来,“杨博文说今天必须十点前回家,他妈炖了补脑的汤。”

      “我也该走了,”王橹杰伸了个懒腰,“再学下去脑子要炸了。”

      张函瑞也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依旧空着,但桌面上不知被谁放了一小盆绿萝,在灯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子。

      一年半,足够一株植物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也足够一些感情,在距离和时间的考验下,变得清晰而坚定。

      走出教学楼,夏夜的风带着温热。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高三楼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座座孤岛,在夜色中散发着倔强的光。

      “函瑞,”左奇函突然说,“等高考完,张桂源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聚一次。”

      “对,”王橹杰接话,“去南山,看日出,像高一那年一样。”

      “嗯,”张函瑞点头,“一定。”

      在校门口分别后,张函瑞独自走向公交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但也坚定。

      回到家,他像往常一样先洗澡,然后坐在书桌前,拿出错题本。还有七天,还能再巩固一些薄弱的知识点。

      手机震动,是张桂源发来的视频邀请。

      张函瑞戴上耳机,接通。屏幕里出现张桂源的脸,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穿着白色的T恤,背景是书桌和堆成山的复习资料。

      “才回来?”张桂源问。

      “嗯,刚洗完澡。你呢?”

      “也刚回来。”张桂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怎么样?”

      “还行,做了套理综,选择题错了三道。”

      “哪三道?我看看。”

      张函瑞把卷子拍过去。视频那头,张桂源仔细看着,然后开始讲解。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而沉稳,像这一年半来无数个夜晚一样。

      讲完题,两人都沉默了。屏幕里,张桂源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紧张吗?”他问。

      “有点,”张函瑞老实说,“怕考不好。”

      “你一定能考好,”张桂源很肯定,“这一年,你进步很大。”

      “你怎么知道?”

      “王橹杰跟我说的,”张桂源笑了笑,“还有,你的模拟考成绩,我都记着。”

      张函瑞心里一暖。原来即使不在身边,他也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你呢?紧张吗?”

      “也紧张,”张桂源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张桂源停顿了一下,“期待考完试,回重庆,见你。”

      张函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屏幕里张桂源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期待。

      “我也期待。”他轻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学习上的事,偶尔穿插几句日常。张桂源说他妈妈最近厨艺进步了,会做重庆小面了;张函瑞说王橹杰昨天在食堂差点把饭卡弄丢,被杨博文训了一顿。

      平凡琐碎的对话,却让人感到安心。

      “该睡了,”张桂源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嗯,你也是。”

      “函瑞,”张桂源突然叫他的名字,“高考加油。”

      “你也是,”张函瑞说,“我们...重庆见。”

      “重庆见。”

      视频挂断后,张函瑞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去睡。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浅蓝色的小猫日记本。这一年半,他断断续续还在写,只是不再频繁。

      翻开新的一页,他写下。
      还有七天高考。
      今晚和他视频了,他说期待回重庆见我。
      我也期待。
      这一年半,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每天的联系成了习惯,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安心。
      王橹杰说我们像在谈异地恋,虽然我们从来没说过在一起。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也能感觉到。
      他说“重庆见”的时候,眼睛很亮。
      七天后,高考结束。
      然后,等他回来。

      写到这里,张函瑞放下笔,看向窗外。重庆的夜晚,灯火璀璨。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辆声,近处有邻居家电视的声响。这个城市一如既往地喧嚣而温暖,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者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有个人也在灯下苦读,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为了重逢。

      为了那句“重庆见”。

      张函瑞关上日记本,锁进抽屉。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七天。

      坚持住。

      然后,等那个人回来。

      等夏天到来,等玉兰花开,等所有分别都有归期,等所有等待都有回响。

      窗外,夜色温柔。

      而少年们的梦想,正在这个夏夜里,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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