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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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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岚的欢迎则妥帖得多。他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小一,辛苦了。”他微笑着,目光像最精密的仪器,从我进门开始就细致地扫描过我的全身,最终停留在我的眼睛上,“气色还好,但眼神稳了很多。看来这趟‘修行’收获不小。”他没有过多询问训练细节,只是将一份整理好的、未来两周的行程表推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初步安排,主要以恢复性训练、声乐课和几个必要的团队通告为主。你刚回来,需要重新适应镜头和舞台节奏,我们不急。你先看看,有什么觉得需要调整的,随时跟我说。”
行程表排得很满,但确实考虑到了我的“恢复期”,没有立刻安排高强度商演或长时间外务。我道了谢,拿起表格。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日程名称和地点,心里却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地接受安排。我会有意识地去看每项活动的目的、时长、与谁配合,脑海中会下意识地冒出一些问题:为什么是这个通告?对我的个人形象定位有什么帮助?团队整体利益如何平衡?这些在以前,我或许会模糊地感觉到,但很少会如此清晰地去思考和质疑。
赵岚似乎察觉到了我阅读时的沉默与以往不同,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状似无意地问:“怎么了?对安排有疑问?”
我抬起头,迎上他温和却充满洞察力的目光。“没有,队长安排得很周到。”我顿了一下,补充道,“只是离开了一个月,感觉需要点时间重新‘对接’上。”
赵岚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慢慢来,我在这里。”
可这句“我在这里”,如今听在耳中,除了感到可靠,也隐约触碰到了李延在陇西信中所说的“温柔的塑造”。他确实在这里,像一个稳固的坐标,一个安全的港湾,但也像一个精心规划的蓝图绘制者。我忽然意识到,以前我或许太习惯于仰视这个坐标,依赖这个港湾,以至于很少去想,我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船,想驶向哪片海域。
钱羽林的“欢迎”几乎不存在。回到宿舍的第一个晚上,我听到隔壁房门开关的声音,知道他回来了。但直到第二天下午在练习室遇见,我们才打了照面。
他正在做拉伸,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快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晒伤的皮肤和清瘦了些的脸颊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便转回头去,继续他的动作,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就像我从未离开过一个月,就像机场那次沉默的接机从未发生。
我心里那点因为归来而泛起的细微波澜,在他的冷淡面前,迅速平静下来,甚至有点想笑。这才是钱羽林,永远别指望他能有什么热情的表示。可不知为什么,这种熟悉的冷漠,此刻却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至少,他没有变。他还在那里,用他的方式存在着。
我也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走到练习室另一侧,放下东西,开始自己的热身。偌大的练习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沉默在蔓延,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尴尬和隔阂,反而有种奇异的、互不干扰的平和。我知道他在那里,他也知道我在。这就够了。
李延是晚上才出现的。他抱着一摞乐谱走进练习室,看到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将一份单独的谱子递给我。“新歌的B段和声部分做了微调,你的部分有些变化,有空看看。”他的语气平淡如常,仿佛我只是请了半天假,而不是消失了一个月。
我接过谱子,道了谢。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陇西的星星,看得清楚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嗯,很清楚。比城里亮得多,也冷得多。”
李延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笑容。“冷的光,往往更清晰。”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便抱着剩下的乐谱离开了。
我握着那份还带着油墨味道的乐谱,站在原地,回味着他那句话。冷的光,更清晰。他是在说星星,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回归的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无数微妙调整和重新定位中度过。我努力适应着团队的节奏,适应着队友们或熟悉或略有改变的态度,也适应着自己内心那一片被陇西的风吹过后、更加开阔却也更加清醒的荒原。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在声乐课上,我不再只是努力达到老师要求的技术指标,开始更主动地去理解歌词背后的情绪,甚至会对某个字的发音处理提出自己的小小想法,尽管声音不大,却让声乐老师惊讶地看了我好几眼。在舞蹈练习时,我不再完全依赖钱羽林或舞蹈老师的指令去修正动作,有时会停下来,对着镜子反复琢磨某个衔接的发力感和情绪传递,哪怕那个动作在老师看来已经“达标”。面对贺星过于亲昵的靠近和依赖,我会在感到些许压力时,尝试用更自然的方式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或者将话题引向训练或音乐,而不是一味地沉浸在“小一哥哥”的互动里。
赵岚将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没有说什么,依旧扮演着可靠队长的角色,只是在安排工作时,询问我意见的频率似乎比以往高了一点,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的询问更像是一种姿态,最终的方案往往还是沿着他既定的轨道走。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在评估。
钱羽林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偶尔,在我独自加练某个高难度动作,反复失败却不肯放弃时,他会停下自己的事,靠在墙边看一会儿,然后冷不丁地抛出一句:“重心再低两公分,转身时轴心脚不要晃。”或者,“表情太用力了,收一点。”依旧是命令式的口吻,简洁到近乎吝啬,却总能切中要害。我照做,往往能有改善。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但这种基于专业能力的、近乎冷酷的“指点”,却成了我们之间一种新的、奇怪的默契。
改变的不止是我。团队的氛围也在悄然变化。我离开的一个月,虽然行程有所调整,但团队并未停止运转。贺星和李延的曝光度有所增加,两人在某个综艺里的化学反响意外不错,吸引了一批新的CP粉。赵岚作为队长,沉稳得体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钱羽林虽然依旧低调,但其独特的冷峻气质和绝对的实力,在核心粉丝群中的地位愈发稳固。每个人似乎都沿着自己的轨迹,向前走了一小段。
我的回归,像一颗石子投入已不算平静的湖面。原有的平衡被打破,新的平衡尚未建立。粉丝群体内部,关于资源分配、镜头多少、CP倾向的议论本就从未停歇,我的离开和回归,更是给这些议论增添了无数话题和猜测。
“小一怎么黑了瘦了?剧组虐待吗?”
“感觉小一回来以后有点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更安静了?”
“小星还是一如既往地黏小一啊,真好磕。”
“只有我觉得队长看小一的眼神更那啥了吗?掌控欲满满!”
“钱哥居然会指导小一动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佑佑好像更关注小一了?上次直播还cue了他陇西的事。”
这些声音通过网络,或多或少地传到我们耳边。公司有专人监控舆情,王哥偶尔会提醒我们注意言行,但大多数时候,我们被保护在泡泡里,只能感受到外界的关注,却无法真切触摸到那些汹涌的暗流。
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团队训练日,因为要配合新专辑的预告拍摄,我们一直忙到深夜。结束后,赵岚找我讨论一个即将到来的公益直播活动的细节,涉及一些流程和台词。我们站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车边,借着路灯的光,看着平板上的方案。讨论到某个环节时,我对他提出的某个过于“正能量”到显得有些刻板的表述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可以更自然、更生活化一些。
赵岚耐心地听我说完,笑了笑:“你的想法很好,更有温度。不过小一,这种大型公益直播,稳妥是第一位的。你提出的表述固然更打动人,但也更容易被有心人抓住细枝末节做文章。我们再斟酌一下,好吗?”
他的考虑不无道理,但我心里那个在陇西被唤醒的、对“真实”和“自我表达”的渴望,让我没有立刻点头。我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抬了抬,像是一个思考时的小动作,也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队长,我觉得……”我想再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