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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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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钱羽林依旧闭着眼,但睫毛似乎颤动了一瞬。
贺星忍不住插嘴:“那就开发布会!让小一哥哥和队长、钱哥他们当面说清楚!我们都在!”
“开发布会?”王哥苦笑,“那等于把问题升级,正式摆上台面。而且,记者会问什么问题?你能保证每个人的回答都天衣无缝,不被抓到新的把柄?到时候,‘解释就是掩饰’的声音只会更大。”
“那怎么办?”贺星急了,“难道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吗?小一哥哥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一直低着头,听着他们的讨论,那些方案、利弊、担忧,像潮水一样涌来,却又像隔着一层玻璃,有些模糊不清。胃里的冰冷和恶心感始终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沉淀成一种沉重的、压在心口的实质感。
错的真的是那些照片吗?还是照片背后,那些真实存在、却一直未被妥善处理的——复杂的感情,模糊的界限,沉重的期待,以及我自己的迷茫和被动?
赵岚的方案很周全,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试图把风暴兜住。可如果风暴的根源,就在这张网本身呢?如果我们要维持的“完美团结”表象,本身就需要不断的掩盖和表演呢?
陇西的寒风,陆艺导演冷酷的指令,镜子里那个“乱七八糟”却无比真实的自己……那些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
“我……”
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干涩,微弱,却让所有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依次看过王哥紧锁的眉头,赵岚带着询问的眼神,钱羽林不知何时睁开的、深不见底的眼眸,贺星满是担忧的脸,最后是李延平静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注视。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带着疼痛的清晰感。我知道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局面更加复杂,甚至可能违背赵岚和王哥的“最优解”。但那个在陇西荒原上,对着旧镜子磕磕绊绊陈述“疼”与“怕”的自己,那个写下“想演一个能让我疼,也能让我亮的角色”的自己,那个在回归后试图一点点发出自己声音的自己……都在胸腔里无声地呐喊。
我不想再只是被动地接受安排,被动地配合演出,被动地在这张由所有人的感情和期待织就的网里,继续扮演那个让所有人都安心(或至少表面安心)的“中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带来短暂的锐痛,却也带来了异样的清醒。
“我同意需要澄清基本事实。”我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那天晚上,确实是在工作,没有争执,也没有对峙。这部分,我配合。”
赵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是,”我话锋一转,看向他,也看向王哥,“我不想再配合刻意营造‘兄弟情深毫无芥蒂’的形象,也不想用我和小星的互动,去转移视线。”
贺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
“小一!”王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躁,“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不是任性,王哥。”我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我只是觉得,也许这次……我们可以尝试不一样的处理方式。”
“不一样的方式?”赵岚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什么方式?小一,现在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每一步都必须谨慎。你所谓的‘不一样’,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有风险。”我承认,“但队长,如果我们每一次遇到问题,都用同样的方式去掩盖、去转移、去表演一个更完美的‘故事’,那么真正的问题——我们内部那些确实存在的压力、磨合、还有……”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复杂的感情和期待,就永远得不到面对和解决。它们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下一次爆发的时候,可能会更糟糕。”
我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钱羽林的目光终于聚焦在我脸上,那眼神很深,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延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赵岚的眉头拧得更紧,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脱离预设轨道的程序,需要重新分析和评估。“小一,我理解你从陇西回来,有一些新的想法。但团队运营不是艺术创作,不能只追求‘真实’和‘表达’。我们是一个商业组合,背后是公司的投入,粉丝的期待,市场的规则。有些事情,必须放在台面下处理。‘坦诚’有时候带来的不是理解,而是更大的混乱和伤害。”
他的话说得很现实,也很残酷。我无法反驳其中的道理。娱乐圈确实如此,真实往往是奢侈品,甚至是毒药。
但我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息,却不肯轻易散去。我看着他,看着这位一路引领我、保护我、也无形中规划着我的队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我们之间那条隐形的界限。
“队长,”我轻声问,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如果‘台面下’的东西,已经多到快要压垮台面了呢?如果……连站在台上的我们,都开始觉得疲惫和迷茫了呢?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赵岚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总是蕴含着温和力量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愕然,以及一丝被触及核心的……动摇?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王哥重重地叹了口气,打断了我们之间无声的对峙:“行了!现在不是讨论哲学问题的时候!公关部那边压力也很大,必须尽快给出回应口径!”
他看向我,眼神严厉:“小一,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现在,你必须以团队利益为重!配合公司的方案!这是命令!”
命令。这个词像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
我看着王哥因焦虑和压力而显得格外严肃的脸,看着赵岚复杂难辨的眼神,看着贺星茫然又担忧的表情,看着钱羽林重新归于沉寂的侧脸,看着李延平静无波的注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细微的叛逆,在心底滋生。
团队利益。是啊,永远是最正确、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可我呢?我的感受,我的困惑,我想要尝试改变的微弱愿望,在“团队利益”面前,是否永远不值一提?是否只能继续被裹挟着,走向那条被规划好的、看似最安全的道路?
会议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钱羽林,忽然站了起来。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样子,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像暴风雨前墨黑的海面。
他看向王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冽:
“如果,需要有人来承担主要火力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我,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然后重新定格在王哥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可以对外决裂。”
钱羽林的声音落下,像一块坚冰砸进沸腾的油锅,瞬间凝固了会议室里所有流动的空气和情绪。
王哥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圆了,嘴唇微张,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个过于简单粗暴的提议惊得说不出话。
赵岚脸上的温和从容彻底碎裂,他倏然转头看向钱羽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冒犯的严厉:“羽林!你在胡说什么?!”
贺星直接懵了,看看钱羽林,又看看我,脸上写满了“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和不安。
李延挑了挑眉,目光在钱羽林和我之间转了个来回,镜片后的眼神若有所思,似乎对这个发展并不算完全意外。
而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猝然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我看着钱羽林,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没有看我,只是盯着王哥,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对外决裂?
意思是,把所有的火力引到他身上?让公众认为是他与我,或者与团队不和?让他来扮演那个“不合群”、“排挤队友”、“导致团队危机”的恶人角色?
就为了……保护我?保护这个“团队利益”?
荒谬。残酷。还有……一种让我几乎要冷笑出声的、熟悉的无力感。
他永远是这样。用最直接、最极端、也最自以为是的方式,来处理他认为是“麻烦”的事情。把我推远是,留下护膝和“撑住”是,现在提出“决裂”也是。他好像从未想过,我是否愿意接受这种形式的“保护”,是否承担得起这份沉重的、以他的声誉为代价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