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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藕断丝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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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撒哈拉暑热最盛的时候，艾伦临时接到塞缪尔总司令到访的消息。
他匆匆摘下护目镜，抹了把满脸的沙尘，“呸呸”两声吐出被风吹进嘴里的沙粒，暗骂总司令来得不是时候。
艾伦一边通过耳麦催促手下虫抓紧搜救行动，一边大步迎上秘密降落在指挥中心停机坪的客机，由前后左右上下六架战机护送。
但令他大惊失色的是，从客机上下来的却不是塞缪尔总司令，而是他的雄子，本该远在帝都、调度大局的艾德里安阁下。
远看去与沙漠融为一体的紧身防护服将雄虫严密包裹，勾勒出他瘦削高挑的曲线，一队荷枪实弹的特种军雌围绕在雄虫的两侧，是塞缪尔的亲军。
“总统先生，”见到艾德里安，除了震惊，艾伦的面上有深藏的怒意，他不免为菲尼克斯打抱不平，“您突然到访，我这儿委实没有什么可招待您的……”
“菲尼克斯坠机的范围确定了吗？”艾德里安没有理会艾伦恶劣的态度，他踩着特制的沙地靴，顶着狂风卷起的沙暴径直往前走。
艾伦愣了一下，很快跟上艾德里安的步伐，两虫并着跟随的特种兵共同上了搜救机，在起飞的空档里，艾伦通过光脑的投屏，标出了推理的坠落范围。
“从月牙凹地到环状沙丘，已经全部排查了靠近丘陵的地带，但只发现了逃生舱坠毁时落下的几块铁皮。”
沙漠寻虫无异于大海捞针，且风沙的迁移更使得搜寻雪上加霜。
艾伦的目光有意避开搜救范围内“吞虫”的流沙地，即使那片流沙地距离第三块被发现的铁皮不过五米。
“在这儿降落。”
艾德里安圈住流沙地带外围的一点，也是磨损最严重的铁皮被发现的位置。
搜救机悬停在该地的上空，艾伦率先跳下机舱，艾德里安紧随其后，滚烫的气流裹挟着杂芜的风沙扑面而来，视野可见度极低，呼吸时鼻腔干燥得发痒。
“嘿，等等！”
艾伦一把扯住想要靠近流沙地的艾德里安。
“阁下，这里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有陷落的风险，你不能随意走动！”
艾德里安挣脱艾伦的束缚，他扬起手，感受着粗粝的热风拂过防护服的微动，心中涌上莫名的熟悉。
“我会找到他，”艾德里安笃定道，“只有我能找到他。”
艾伦闻到了逐渐逸散在空气中的浓郁威士忌酒香，他方才理解艾德里安话中的意思——雄虫永久标记雌虫后，二者会形成稳固的精神链接，雄虫能够通过精神力探知甚至操控雌虫，这也是被标记后的雌虫相对雄虫会处于弱势的原因。
但不被标记的雌虫会因精神力紊乱症而脑死亡，由蓝晶制成的紊乱剂治标不治本，或许雌虫天性的好战与天生的强壮实则是受“诅咒”的天赋。
虫神打开了一扇门，便总要关上一扇窗。
他们踩着沙地漫无边际地行进，前方是滚烫沙尘，后方也是滚烫沙尘，在这颗沙土沉积而成的星球上，每一个虫都显得如此渺小，每一次迈步都显得如此徒劳。
艾德里安站在广袤无垠的沙丘上，烈日灼烫他的呼吸与身体，他能感受到体力与水分在迅速地从体内流失，连带着希望一起。
他将精神力调用到极限，信息素释放到几近衰无，但无论哪个方向，都没有菲尼克斯的气息。
“总统先生，”特种军雌的首领向艾德里安示警，他得到的指示是确保艾德里安的安全，救援并不是他的职责，故而道，“光脑预警该流沙地带将于五分钟后遭受七级沙尘暴，请您尽快返程。”
在被沙尘暴吞没前，艾德里安几乎要被绝望吞没了。
无形的精神力如同巨树伸张的藤蔓，悄无声息地随着信息素的扩散，承着长风拂过每一粒沙尘，恍若一声声执迷不悟的恳求与呼唤。
“菲尼克斯，回来……”
“回到我的身边……”
冥冥之中，菲尼克斯似是感受到艾德里安的呼唤，有即将凋谢的玫瑰滴下露水，精神力透过高热的气流，勉力捕捉到一抹微弱的信息素气息。
艾伦不及反应，就见艾德里安突然加快步伐，朝着流沙地凹陷的边缘走去，他越走越快，到沙丘的半腰时径直顺坡滑落，吓得身后的艾伦与军雌差点甩出机械爪将雄虫捞回来。
转过上方遮掩的巨大砂岩后，奄奄一息的庞大逃生舱残骸近在眼前，在火星冷却的钢铁架子下，一只血迹斑驳的虫影趴伏在操控台上，沙土覆满了他的上身，却依旧遮不住肩背处触目惊心的烧伤。
“菲尼克斯！”
艾德里安用精神力化作的精神丝线包裹住雌虫千疮百孔的身躯，或许是风沙迷眼，他竟泪流满面，水分很快蒸发进风里，徒留下干涩的咸味。
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在不加重他伤势的前提下抱起他！
“阁下小心，先别动他！”
紧随其后的艾伦领着三两医护虫员冲上前，为菲尼克斯套上氧气面罩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进了临时的修护舱。
雌虫仰面沉在修复液里，只发出微弱的呼吸，面容竟是平静安然的，似乎并不是刚从一场厮杀中挣得垂危性命，而只是做了一场成为英雄的美梦，即使是满背的伤痛，也不能使他的眉梢轻皱一下。
陪护在旁的艾德里安隔着玻璃抚摸菲尼克斯恬淡的睡容，一个念头突然袭上他的心头，菲尼克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已心存死志？
菲尼克斯再一次苏醒，是在日暮时分，他包裹严密地躺在监护病床上，面上戴着氧气罩，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双眼。
一只眼熟的雄虫背影站在他的床边，穿着纯白的医用防护服，正拿着笔在病历本上专注地记录。
他将病历本放回病床前时，注意到菲尼克斯颤动的眼睫，惊喜地扑过去道：“菲尼克斯，你醒了！”
菲尼克斯眨了眨眼，眸里泛出些浅淡的笑意，示意雄虫摘下面上的呼吸罩。
他咳嗽了几声，却发不出声音，雄虫见状，取过床头柜上的温水，用棉签沾湿了涂抹到菲尼克斯的唇上。
“你现在还不能大量饮水，”雄虫解释道，“没想到你恢复得这么快。”
“谢谢，乔治，”菲尼克斯哑声开口，“辛苦你了。”
乔治不好意思地扶了下眼镜，他是唯一志愿支援撒哈拉星系的雄虫医生，也是著名慈善卫生组织“绿蔷薇”的创始虫之一。
他笑了：“应该的，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沙星。”
监护病房的金属门在这时开启，从指挥中心赶来的艾德里安跨进病房时，恰巧望见乔治伸出手，轻握了一下菲尼克斯的拇指，又立刻松开。
艾德里安身形一顿，方才若无其事地走上前。
乔治局促地摩挲手指：“总统先生，菲尼克斯上将刚刚醒了，那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别的病虫。”
等乔治离开后，艾德里安在床沿坐下，眸光深沉地注视着菲尼克斯，却始终一言不发。
菲尼克斯震惊地望了会儿艾德里安，他其实想过他们离婚后的第一次重逢，也许在帝都的授勋仪式，也许在军部的战后会议，但从没想到，会是在他们初遇的沙星。
他本想脱口而出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怎么能出现在这儿，但他旋即想明白了当自己弥留之际，半昏半醒在救生舱的驾驶座时，闻到的那一分威士忌酒香究竟从何而来。
能找到他的，只能是艾德里安，也只会是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瞧，永久标记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故意提起当选那晚的意乱情迷，有了唯一一次强制性的永久标记，艾德里安自己也说不清，那夜疯狂的沉沦到底是错是对，但也因此，他与他总要藕断丝连。
菲尼克斯轻勾唇角，咳了一声说：“这不是酒后乱性的借口。”
艾德里安微微笑了，目光温柔地用指尖拨弄了一下菲尼克斯的鬓发，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红透了的耳根。
他明知故问：“为什么把头发剪短了？”
菲尼克斯侧过头，试图躲过艾德里安作乱的手，但失败了，干脆将脑袋往他的手心一压，果然艾德里安的手便安静下来，稳稳地让他枕在掌心。
他垂着眼睫回了句“方便”，又问：“丑吗？”
“当然丑。”话音未落，艾德里安就见菲尼克斯回过眸，愤怒地盯了他一眼。
艾德里安仍微笑着，问他：“不能留回长发吗？”
菲尼克斯不搭腔，沉默了片刻，说：“什么时候回帝都？”
艾德里安的眸光沉暗下来：“不急，总要查明反导系统定位失效的原因，再走不迟。”
菲尼克斯沉思道：“军装设备一直由亚瑟总管，但我相信他，他没理由动手脚。”
“我已经在今早收到了亚瑟少将的辞呈，”艾德里安淡声道，“我批准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难辞其咎。”
菲尼克斯微蹙着眉问：“反导系统的具体障碍原因查清了吗？”
“先不谈这些，”艾德里安中断了话题，他取过一只崭新的棉签，将另一只用过的顺手扔了垃圾桶里，浸湿了温开水后，笨拙地点在雌虫干涸的唇角，“我瞧你口干，总是舔唇，这样好一些吗？”
“谢谢阁下，但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菲尼克斯暗叹口气，他想，艾德里安并不需要出于怜悯或愧疚而善待他。
艾德里安的手失落地低垂下来，连带着他的眼睫一起，沉默了会儿后，说：“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菲尼克斯闻言，顷刻就心软了，他微弯着眉眼，动了动搁在被上输液的手，道：“我的手有些冷，就请阁下帮我暖手吧。”
“好。”艾德里安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包裹住那只脆弱的左手，问，“有暖和些吗？”
其实雄虫的体温相较雌虫偏低，但菲尼克斯轻轻地点了点头，即使他才是被汲取暖意的那只虫。
菲尼克斯想，只要艾德里安高兴就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