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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欲盖弥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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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得比预计的要好,将该种药物停了,毕竟副作用大,可以尝试开始复健治疗。”
乔治套着手套的指尖轻触菲尼克斯的背部,触目惊心的伤疤已愈合大半,雌虫本就瘦削,如今更显憔悴,蝴蝶骨凸起苍白的轮廓。
“再等等,”艾德里安冷淡开口,他盯着乔治的手,就像眼看着一只苍蝇叮在了自己的蛋糕上,“放射科的专家团队明早八点就到,到时召开会诊,商议治疗方案。”
乔治收回手,他知道艾德里安想让他退出菲尼克斯的治疗,小气的雄虫不惜耗费巨资,将专家组团“绑”到沙鹰座,也不愿他这位雄虫医生再碰雌虫一根手指头。
乔治道:“好,我会与各位专家详聊,尽快制定后续治疗与复健的具体方案。”
菲尼克斯说:“辛苦你了。”
“跟我还这么客气,”乔治挑眉,“只要你的身体能尽快康复,这点累都不算什么。”
艾伯特在这时敲响房门,提醒艾德里安:“先生,您该入会了。”
“那你好好休息,”艾德里安抚过菲尼克斯的手,看向乔治,“别的病虫该等急了吧?”
乔治只得随艾德里安退出病房,但在他踏进走廊前,艾德里安站在他的身后,冷声道:“离他远点。”
乔治停住脚,震惊地回头,与艾德里安对视片刻,勾唇嘲讽:“你在警告我,还是威胁我?总统先生。”
“不,”艾德里安鲜少地坦露骨子里深藏的傲慢,眼神轻蔑地落在乔治身上,“是命令。”
身居高位的迫人气势让乔治最终选择让步,他解释:“我与菲尼克斯只是朋友,您应该比我清楚,他有交友的自由。”
回答乔治的是迎面紧闭的房门,他长叹了口气,为雄虫的油盐不进,只得转身走向下个病房。
从枯燥繁杂的事务中勉强脱身,已是夜半时分,艾德里安回到玻璃墙后,菲尼克斯尚未入睡,正在和光脑投影的悬浮棋盘对弈。
暖黄的灯光着染他纤瘦的侧影,晕出半明半灭的晨昏线。
“军费开支定了吗?”菲尼克斯问,他披着空荡的白袍,衬得手腕皮包骨,毫无血肉。
“主战与主防的两边吵得不可开交,为每一个百分点争得头破血流,如果不是隔着屏幕,都数不清救护车该来几趟。”
艾德里安半坐半躺在菲尼克斯的身旁,加宽的病床就是有这点好处,他耷拉着眼尾,看菲尼克斯轻抬手指,移动虚拟棋盘上一枚黑方的“车”。
菲尼克斯闻到他身上萦绕的咖啡苦味与威士忌酸味掺杂的奇妙气息,每当艾德里安繁忙过重的时候,就会把咖啡当水喝,把威士忌当饮料喝。
菲尼克斯坚持:“把报告发给我,我要参与后续会议。”
艾德里安妥协:“我会让兰登将修改后的最新版发给你。”
“我要每一版,”菲尼克斯认真道,“以及每一次的会议纪要。”
“好。”艾德里安暗叹,他与菲尼克斯真是两个不相上下的工作狂魔。
也许他们错就错在想与对方谈恋爱,但每回见面说不上三句话就开始聊工作,以至于在床板颠簸的特殊时期,双方会约定熟成地关闭光脑,以免卡在不上不下的处境。
当然,寻求刺激的场合另当别论。
艾德里安回想起某一回,他披着衣装革履的皮,却敞着西装裤,待在菲尼克斯的口腔里听完了整场财政部门的汇报。
正想着艳红的唇想得出神,光脑提示音陡然响起,冷冰冰的:“将军。”
菲尼克斯几不可查地蹙了记眉,不是因为输棋,而是因为始料未及的失败,他挥了挥手,重新开启了棋局。
“它用了西西里防御的龙式变例,”艾德里安支起身,抛去杂念,“但第七步转为了加速侧翼进攻,你太早动了后翼象,把C4格让给了它的马。”
艾德里安指向棋盘上那个看似无害的空格:“这是陷阱。”
菲尼克斯眼也不抬:“我需要控制中心。”
“人工智能算法的‘控制中心’与你定义的不同,它计算的是二十五步后的胜率,而不是棋盘上的实地。”
艾德里安很自然地伸手,在半空中轻点几下,操控棋盘回退了几步棋,游刃有余地演示了一个弃兵抢攻的变化。
“想战胜智能,你得比它更不守规矩,比如像这样,故意卖个破绽。”
他的指尖似不经意地蹭过菲尼克斯的手背,一触即分,只留下棋盘上变幻的光影,菲尼克斯垂眸,看着棋局的最新演变,沉默了会儿。
“你该去睡觉了。”他淡声说。
“不急,”艾德里安收回手,在他的枕旁躺下,闭着眼呢喃,“咖啡喝得太多,太阳穴疼得睡不着。”
菲尼克斯结束了获胜的棋局,他拿艾德里安没有办法,说不出赶他的话,到底还是伸出冰凉的指尖,抵住雄虫胀痛的脑袋,轻轻地按揉穴位。
他的手法很专业,是特意咨询过乔治,学习了技巧的成果,只是他的手腕还使不太上力,揉按的动作难免有些僵硬。
艾德里安闭着眼,将菲尼克斯的手握在掌心,不教他动了,沉声说:“戴着输液器呢,不能动,我的头疼没有以前严重,眯一会儿就好。”
菲尼克斯轻声说:“回去吧,在这里睡不舒服。”
艾德里安不答他,他在菲尼克斯的面前,总是这样的霸道与任性,向来选择性耳聋,只听自己想听的话,也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没过多久,艾德里安的呼吸平稳下来,艾伯特推门进来时,他就已经睡得熟了。
菲尼克斯竖了根食指在唇边,示意艾伯特噤声,然后倾过身去,替艾德里安脱了外衣,将他严实地包裹进被窝里。
艾伯特了然,放轻动作,将急需处理的文件交给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习以为常地接过笔,一页一页仔细翻过文件,该批注的批注,该退回的退回,该签字的签字,一切有条不紊。
他与艾德里安的字迹极为相似,就连痕迹专家看了,也难以辨别。
期间,他手背的滞留针深深扎进血管里,有些回血。
菲尼克斯向艾伯特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干脆扯掉双手的胶带,拔去针头扔进垃圾桶,几滴鲜红的血珠顷刻冒出手背,落了一滴在纸页上。
菲尼克斯将沾血的纸张抽出来,要艾伯特拿去替换成新的,再将剩下的资料整理好。
艾伯特取过处理完的文件,便出了病房,稍时就领了位亚雌护士进来,给菲尼克斯重新扎好滞留针。
亚雌打针时,看见雄虫埋在雌虫腰间的脑袋,很温柔地弯起双眼,朝菲尼克斯打趣地一笑,是调侃他们感情好的意思。
菲尼克斯回以不自在的微笑,动了动腰身想离雄虫远些,但病床不够大,倒显得这点距离欲盖弥彰。
艾伯特与护士临走前,不忘体贴地关上灯,比着口型说:“晚安。”
菲尼克斯慢吞吞地埋进被子里,雄虫温热的身躯紧贴着他,在睡梦中不自觉地蛄蛹几下,枕到菲尼克斯的肩窝里,鼻尖抵在后颈处,幅度微小地蹭动。
菲尼克斯受不住痒,将收敛完全的玫瑰信息素放出些许,埋在颈窝里的无赖方才消停,安稳地睡去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艾德里安的特殊时期似乎提前了。
雄虫的特殊时期通常是每半年一次,雌虫则是每季一次,雌雄虫在标记后,各自的特殊时期也会越来越接近。
艾德里安在拟定的离婚协议中特别添加了一条,双方如未解除永久标记,则一方有义务陪伴另一方度过特殊时期。
事实上,这一条只对菲尼克斯有利,因为雌虫需要雄虫定期梳理精神域,而雄虫则可依靠抑制剂或是别的雌虫度过特殊时期。
等菲尼克斯的呼吸平稳后,艾德里安睁开眼,将蜷缩在一侧的雌虫揽进怀里,他瘦得厉害,没什么分量的腰身枕在他的手上,好似一溜瘦颈的瓷瓶,但凡使点劲,就会碎在他怀里。
艾德里安难得睡了安稳的一觉,神清气爽地醒来时,菲尼克斯睡得正好,他轻吻过他的后颈,从他身下抽回右手,洗漱好后,艾伯特通知他,专家团队到了。
他踏进会议室,看见跟随在专家团队身后的亚雌,温和的笑陡然凝固在嘴角,他不记得自己在邀请名单里见过亚雌的名字。
奥罗拉对他的冷漠不以为意,他主动向雄虫伸出手。
“好久不见,艾德里安阁下,达尔文教授是我的导师,很荣幸有机会,参与此次会诊。”
艾德里安与他客套地握手,立刻松开,达尔文教授是放射医疗领域的泰斗,他不得不卖对方一个面子。
艾伯特负责主持会议:“在会诊开始前,请各位签署两份保密协议,一应资料不得带离沙鹰座,感谢各位的配合。”
达尔文是位年事已高的亚雌,戴着宽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明亮而锐利,他提出要现场诊断病虫的情况,而不能只凭光脑的数据。
几位同仁肯定了达尔文的意见,艾德里安思索片刻,让艾伯特去征询了菲尼克斯的意愿,才点头同意。
菲尼克斯刚用完早餐,便见艾德里安领着一群全副武装的白大褂进入病房,环绕在他的床边排成一圈。
他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扮成狼的野狗,教虫盯得毛骨悚然。
站在左前方的亚雌走近一步,露在口罩外的杏眼异常熟悉。
他柔声开口:“您放心,只是例行检查,请您脱去上衣,露出背后的伤口。”
菲尼克斯闻言一怔,他认出了这位亚雌是奥罗拉,传闻中萨菲尔家族与温莎家族最有可能的联姻虫选,更不必说他与艾德里安堪称青梅竹马。
原来如此,他垂下眼睫想,艾德里安的特殊时期要到了,但一夜过去,就已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