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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担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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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斯赫走的那天,稔安又飘起了小雪,好像更冷了一些
晏文笙没有去送他,学业刻不容缓,就连分别的时间,他也有心无力
左斯赫飞机起飞时,晏文笙握笔的手忽的一松,心也忍不住抽痛了一下,即便是相隔遥远,两颗心依旧是共鸣的
晏文笙忍不住的去想,他的病好点了吗?离开以后,会好好吃饭吗?能按时吃药吗?
重憬会下雪吗?那他冷不冷啊?
晏文笙打开窗,扑面而来的一股寒风,使他清醒了不少,他将手伸出窗外,接下了一片雪花,感受着冰冷的温度,内心却是澎湃,又忍不住想起,想起那个怀抱,想起楼下的身影,想起那个笑容
顿时思念占据大脑,疯一般的爬上心头,吸食着思绪,这样的戒断反应,比刚分别是还要强烈百倍
相见时难别亦难,这太深刻了,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重新握紧笔,将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发挥到极致,做出一个满分的答卷
晏文笙座回书桌前,疯狂地刷着题,就像不知疲倦般,一点也不愿停下,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止住那可怕的思念,忙起来,有些情绪就淡了
可精力很快就不支,解题解的脑袋疼,额前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一月的深冬,他竟会觉得全身燥热
好像止住心里的反应,身体上的挣扎就越发强烈
晏文笙轻呼出口气,脱力般靠在斜椅上,看向角落里的试卷,和成绩单上显赫的成绩
他昨天刚考完一模,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发挥得很棒,七百五十分的题卷,他考了七百二十五,离满分也只差二十五分,喜提年级第一
就连老师也对他说,只要他发挥稳定,一中的重点班的大门,永远为他敞亮着
晏文笙从小到大,听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萤了,第一的成绩,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成就感,他也不是很在乎排名
晏文笙专注的,始终都是能否超越上一次的自己,以至于他很爱钻牛角尖,对每一分都格外敏感犀利,他不允许自己,在不必要的地方上犯错,无论是对待学业还是事业,他自己抓的都很严
所以,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公司,他都是老师口中模范的存在,实力强劲,还很有野心,这样热血的疯子,很难不让人为之驻足
强大的内核并非生来就有,而是在风雨泥泞中历练出来的
其中的苦楚,也只有他自己,能清晰的感受到
是现在即便是凌晨,也依然亮着的书桌,即便是手抖也握紧的笔
又或是在舞室,扣一个动作,一个细节,弄得自己满身是汗,薄薄的T恤,能拧出把把的汗水,扭伤脱臼成为常态,但也在所不惜,即便是摔得再重,也依然有站起来的勇气
可能对舞台的热爱,早已超过了十几岁的生长痛
他不会让爱的人希望破灭,想闯出一条路来,就必须要经历,打断骨头重接的痛处
抽筋剥骨固然很痛,但对梦想的向往与追逐,不曾会有一刻停下
努力大过于天赋,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他将思绪重新汇聚于书本上,于是又开始了下一轮对题的征伐
一次一模说明不了什么,只有两个月后的那一次大考,才是努力与汗水开出的花
到时候他会带着好成绩,带着好消息,去见左斯赫,告诉他,晏文笙真的真的很爱他
……
左斯赫坐上了,返回重憬的飞机,他学着晏文笙,平时上飞机的样子,手翻开了,一摞一摞的教科书,左斯赫今年十六岁,再过两个月,中考结束后,就十七了
初三那年他休学了一年,这一年,他几乎走遍了半个地球,浏览了很多风景,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他既然暂搁了一样,就毅然的选择了后者,家里也很支持,在他这样阶层的家长眼里,孩子的成长,大过于阶段性的学习,再这样的年龄,世界观初成的时候,多出去见识一番,领略世间百态,也是很好的
左斯赫脑子很聪明,所以哪怕是两个月的时间,他也能迅速跟上,考上当地一中,不是问题,但当时的他放弃了,而是选择跟着下一届,再读一年,可能是私心作祟,他想跟着他,一块考,一块儿奋斗努力
以后的他,想报考稔安市的大学,成为他同届同专业的校友,稔安身为首都,稔大自然是顶尖的,他这样的想法,其实也不需要费多大的努力,以左斯赫家里的企业,捐几个图书馆,打点一下关系,就能够轻松实现
权力于金钱总是万能的,但这样的做法,对努力的人又是不公的,左斯赫早已明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任何事情的法则,都是以手握强权的人来规定
自他出生起就明白,梦想是给下层的憧憬,要的是奋斗的精神,靠努力爬上来而蜕变的精英,是上层运筹帷幄的砝码,这就是生存的道理,残忍却又真切
但左斯赫不想做这样的人,于是,他果断放弃家里早就,为之铺好的通天路,放弃当什么所谓的继承人,转身投进一条充满未知,却又充满色彩的未知路,代价就是放弃安逸的生活,用努力去搏击厮杀,只有这样才能走向舞台
左斯赫从来不怕吃苦,他只怕在最精彩的年龄,却没有苦可吃,他讨厌一成不变,他喜欢富有多样性的人生
热爱挑战,追求刺激,所以,只要任何能挑战极限的运动,他都是来者不拒,陆地上的冲浪攀岩,高空中的蹦极跳伞,他都玩过不下三遍,对蹦极更是情有独钟,吉尼斯的世界纪录证书,还摆在他的家中
他家里其实是反对,他玩这种高空极限运动的,陆地上只要,设备绝对的权威,再请大量的安保就好,但高空中的未知,实在太多太多,左斯赫作为家里的独生子,他们没有这样的心理担保,但奈何左斯赫从来不听,也只好放由他去,但是事情总有转机
左斯赫现在脑子烧得昏沉,但回忆依然清晰,半梦半醒间,时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他去挑战跳伞,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那个人却惊心动魄
那次是一次团建,左斯赫晏文笙,段启铭颂煜辰,是一块儿去的,四个人中只有左斯赫和颂煜辰,选择去跳伞
晏文笙本就不喜欢运动,更别说是这种极限运动,他看着就头皮发麻,段启铭更是站上去,腿就抖个不停,要是真让他跳,肯定哭爹喊娘,所以他们两个,便在台下看着
左斯赫依旧清楚记得,临上飞机时,晏文笙那担忧的眼神
“你非要跳伞吗?我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的”
“怎么,担心了?放心,我有经验”
左斯赫不紧不慢的,拍了拍身上的设备,直勾勾的看向对方,这特定的担心,让左斯赫很爽
直到登上飞机时,晏文笙的目光,还直朝他的方向,左斯赫一手抓着机杆,一边笑着向对方挑了挑眉
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柔意中又带着点痞气,风吹乱了他的发型,又添了几分野性,这一幕视觉冲击力很大,直接又暧昧
晏文笙看左斯赫,他的方向越来越高,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肉眼看起来都有些勉强,他的心也随之抓了起来,手摁上心脏时,才真正意义的感受到了心跳如雷
千米的高度,看着实在是心惊肉跳
一旁的段启铭,正吃着手里的真知棒,看自家哥这么紧张,忍不住的拍了拍安慰道:“哥你别怕,又不是你在上面,你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我不在上面,可左斯赫在上面啊”
“?他在上面又咋了,那个谁,辰哥也在上面呀,放心吧没事儿”
晏文笙看着面前不解的小孩,和他嘴里叼着的真知棒,想解释的话又咽回嘴里
他和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说这些干嘛?
“启铭啊,等你以后开窍就知道了”
“开窍?哥你不会说我笨吧,我这次期中考,语文可考了九十八分呢!”
“好,真厉害”
晏文笙心不在焉的夸着,但在他说话的功夫,他猛的发现,自己找不到左斯赫了,他迷失了他的方向
晏文笙慌乱地仰着头找着,甚至跑了两步,依旧没有发现左斯赫的方位,和他同一时间跳的颂煜辰,此刻都已经下来了,他抓住对方,连忙问道:“颂煜辰,左斯赫呢?”
“我不知道,我和他不在一个方位,也不在一个机上”
随着人陆陆续续回来,却迟迟不见左斯赫的身影,晏文笙彻底慌了,现在的他满天找人
他疯了般,逢人就抓住问
“左斯赫呢?”
以至于当时,满场都有他奔波的身影,段启铭和颂煜辰,也帮着找着,他们四个之中,除了左斯赫,其他人都没什么跳伞经验,这样的缺失,足以让十几岁的他们慌神
一圈问下来,大家都说没见到,晏文笙情绪有些崩溃,他身体猛地一往后靠,一大颗泪水狠狠滑落
段启铭和颂煜辰也慌了,这是他们在一起三年来,第一次见到,晏文笙这么情绪稳定的人哭
两个人七嘴八舌的安慰着
“哥,你放心吧,左斯赫那么狡猾,肯定会没事儿的”
一旁的颂煜辰听到段启铭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哭还是笑,笑出来,对兄弟有点不太礼貌,哭,他又哭不出来,酝酿半天只憋出来句
“一定没事的”
后又眼见对方,情绪没有好转,颂煜辰知道,哭是一件比较私密的事,所以便安慰了几句,便拉着一旁,瞪大眼的段启铭,继续去找了
临走之前,段启铭还将,口袋里的一根真知棒,塞到了晏文笙手里
“哥!难受的时候吃糖会好点”
晏文笙现在根本做不出反应,他慢慢蹲在地上,手臂绕成一个圈,埋头,眼泪一滴滴地砸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蹲的腿有些发麻,站起来时一个踉跄,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晏文笙哭红的眼抬头,便对上左斯赫震惊的目光实话说,这也是左斯赫,第一次见到他哭
左斯赫正陷于震惊时,胸口处猛的挨上了一拳
“左斯赫你以后,不允许玩这种危险的极限运动了”
“你去哪儿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
左斯赫被对方的三连问,问得有些蒙圈,直到对上那通红的眼圈,左斯赫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晏文笙一把揽到怀里,带着安抚意味的,拍了拍对方的背
直到对方慢慢地平复下来,才松了松手中的力道,安抚性的开口
“别怕,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没事的”
“晏文笙,没事的”
晏文笙察觉到松了的手,随后又将对方,紧紧的回抱住,抽泣了声
“左斯赫,你要是敢有事,你就试试”
左斯赫听到对方的话,有些好笑的问道:“怎么?我要是出事了,你还能把我的尸体,大卸八块不成?”
“不,我不会”
“那就好”
“我会把你的一切东西都给扔了,让别人当我的搭档,和别人一块儿吃饭练舞,然后把你给忘了”
这下轮到左斯赫不淡定了,他变脸般拉开对方,直直的看着晏文笙,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敢忘记我”
晏文笙也丝毫不避,毫不客气地还嘴道:“你自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就算忘记了,你也是你活该”
“那我以后,不再做这么激烈的高空运动,但你别忘了我,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
“谁先忘谁是小狗”
“左斯赫你幼不幼稚”
“我才刚十六,幼稚一下不是很正常?”
晏文笙背对方的话,弄得哑口无言,细细想想也确实对,但刚刚那股失而复得的感觉,还深深地在他脑海中,似乎是在发出警铃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晏文笙都是死盯着左斯赫,一刻也不曾松懈,就连平时厚脸皮惯了的左斯赫,最后也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晏文笙同学,你怎么总盯着我啊?”
“左斯赫以后你去跳伞,或是再做什么极限运动,我陪着你好不好?”
晏文笙神情极度认真,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打在了左斯赫心里,那一瞬间,他有很多情绪,他忽然明白,原来爱不一定是约束,还有陪伴
左斯赫笑道:“刚刚不是还不允许我玩了吗?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快?”
“刚刚我是太着急了,但是现在我想了想,这是你的爱好,是你的发泄方式,我不应该剥夺,如果你想玩,那我就陪着你”
左斯赫挑了挑眉,视线回到对方那张郑重的脸上,语气玩味的,带上些恐吓道:“你刚刚看了,这是很危险的,你不怕这一跳就是永远了?”
“我怕,又不怕”
“怕又不怕是什么意思?”
“我怕是生理性的反应,我不怕是因为有你”
晏文笙目光缓缓看向左斯赫向,眼神真挚又真诚,语气温柔又有力量
左斯赫收起刚刚的玩味,以同样真诚的样子,去面对晏文笙,回望他的目光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这不是承诺,是担保”
“用什么抵押?”
“用一生来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