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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瘟疫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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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姜望不仅在曾经的住所找到了工作牌,还顺走了车钥匙,这是一辆略显破旧的公务用车,和傅木源在星舰上见到的姜望身份很不匹配。
无论是从住所还是用车来看,一百年前的姜望过得并不算好。
傅木源趴在车窗边,尽可能多摄取星舰以外的虫族社会光景。
这里的王虫即使有人型,但大多数都维持着部分虫态化,比如他见到的第一只蝈蝈雄虫,他的大腿就很粗壮,适合跳跃;比如蜻蜓卡尔,他的眼裂长,瞳孔大,看起来就和其他虫不一样;而蛾子,傅木源并不确定它属于哪个品种,但他手上长了很多白白的短毛。
像姜望这样几乎没有虫态化特征的王虫是少数。
他是一只兰花螳螂,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呢?真愁人。
车辆停在校区,这里因为缺少紧密的高楼而显得格外开阔,并且路边还有窄长的绿化带,傅木源第一次看见虫族的植物——形态和地球上的植物差得不算大,起码能让人一眼就看出那是植物而不是别的什么。
虫族的植物像是地球植物的变异版,生得巨大、色彩浓烈、连姿态也更加狂放。
花蕊挂着蜜,散发一股工业甜香。如果不是姜望在旁边,傅木源真想去沾一手指尝一尝。
临近校门处,傅木源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一丛丛比他还要大的花旁边立了一个警告牌,上面写着:禁止偷食。
好吧,看来有不少人和他诞生过同一种想法。
这里是箱集都市第一贵族中学,姜望在进入以前接受了全身扫描,确认没有携带危险品后用工作牌进入。
可保安看见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小团子傅木源,便抬手拦住他,问:“这是什么?”
“我的幼崽,刚破壳不久,正是需要雌父信息素的时候,无奈只能时刻将他带在身边,连工作也不能分开。”姜望从善如流地回答。
保安一双长着黑毛的粗手将他抱起来,他像看货物一样把傅木源拿在眼前转了转,狐疑道:“雌虫?”
“雌虫。”姜望回答得很坚定。
话语间保安已经摸到了雄虫标志性的尾勾,他直视保安的眼睛,发现保安的眼睛竟然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虹膜。
傅木源后背一麻,他扭头想把信息传递给姜望,姜望却早已微微皱着眉和保安对视,眼睛里面似乎有一点金光,他又重复了一遍:“他是雌虫幼崽。”
“哦、哦、对,他是雌虫幼崽。”保安恍惚了一瞬,将他放下来。
闸杆抬起,姜望转身开车进学校,傅木源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上。
刚刚是怎么了?那眼里的金光是姜望的技能吗?难道他能改变别人的认知?说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姜望就浑身发光,那大概不是幻觉吧?
傅木源很想咬姜望一口看看技能,但是现在不是好场合,所以他打算日后再议。
傅木源整理思路,用幼稚的语言说道:“妈妈,他的眼睛好可怕!彩色的一片,没有黑点点!”
“没事,你把他当成怪物就好了。”
……
这是虫话吗……
竟然对一只还没满月的小幼崽说“当成怪物就好了”。
到底好在哪了我请问?!
傅木源看向姜望高大的背影,萌生出一种“我一定要你为今天的冷漠而后悔”的欲望。
学校给姜望安排的位置大概在大礼堂的前排,但是靠边上,从这也能看出一百年前的姜望并不在权力中心。
位置只有一个,姜望坐下了,傅木源就没地方坐了,眼看姜望没有抱他的意思,傅木源便手脚并用往姜望身上爬,又蹬裤子又揪衣服。
姜望带着轻微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傅木源立刻做出一副可怜的表情,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叫:“妈妈…我累。”
周围的虫听了纷纷投来目光,姜望为了不引人注意,只好把傅木源抱起来,让他坐到他腿上。
“乱动就下去给我站着。”
傅木源十分享受地靠在姜望身上,因为视角原因,姜望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因此傅木源也不装了,用一脸心安理得的神色说了句软绵绵的话:“不会的妈妈。”
校庆很快开始了,校领导轮番上台致辞,抑扬顿挫,又臭又长,傅木源以前就最讨厌参加这样的活动。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靠在姜望身上,听着姜望平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有规律的呼吸起伏,很快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姜望活动了,他从一个松散的姿势变成了正坐的姿势,傅木源跟着姜望专注的眼神朝台上看去。
台上站着一位优秀学生代表,身形端正,朝气蓬勃,就像是一棵翠绿的松树,此刻正面带红光发表致辞。
傅木源凝神看了看,从那藏在头发里的六只眼睛和骨相判断出这是年轻的杨壹。
“很荣幸站在这里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首先我要感谢……回望过去,我们……展望未来,我们作为新时代的王虫,纵使面对更加复杂的社会变革,也要不忘初心……”
傅木源:……全宇宙的学生发言都这样吗?
傅木源又快睡着了,终于听到一点关键信息。
杨壹一改刚刚昂扬的姿态,面带苦涩地说:“我的理想是去拓宽虫族的领域边界,是要去向艰苦的远方找寻适宜生存的新星域。要让王虫不再生存于狭窄的房屋,不再为了争夺一小块土地的使用权而摩擦不断,希望更多王虫过上舒适的生活,希望……希望我们不再困于狭小一隅,拥抱自由。”
说到最后竟湿润了眼眶。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从这一点反馈来看,杨壹的理想似乎戳到了他们心窝上。
杨壹鞠躬离场,姜望立刻起身跟上。
傅木源坐在姜望的小臂上,心里开始琢磨时间线。
这个时候的杨壹萌生出要去拓宽边疆的想法,后来就进入联邦星际先遣队,再到沙掩星开发,沙掩星爆发瘟疫,星舰前来支援,他非常不巧出生在沙掩星,然后被拉进场域。
现在问题来了。
从刚刚的报纸来看,一百年前的姜望看样子比杨壹的年纪要大,既然他们都是王虫,为什么一百年后姜望没有太大的变化,而杨壹却老得像棵枯树呢?这非常地不符合逻辑。
难道是不同品种的昆虫寿命差别大?
嘶——傅木源决定暂时开启系统问一问。
【对于宿主这个问题…不是因为种族差异,而,是虫族的生命形态决定的,雌虫的幼年期平均只有五年,而青壮年期却长达两百多年,老年期只有短短数月,这…代表雌虫会断崖式衰老…呈现老态,则证,明距离死亡很近。】
所以星舰上的杨壹快死了?这是他开启场域的理由吗?
思考间姜望已经快追上即将离校的杨壹,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对傅木源说:“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杨壹,你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明白吗?”
傅木源睁着懵懂的眼睛问:“为什么呀?”
“因为他现在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怪物,你要是提醒他了,我们就危险了,等会不要说话,听见了吗?”
“那我们要杀了他吗?”傅木源问。
姜望看着杨壹的侧影,说:“我们要了解他,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形成,他的技能为什么形成,从为什么里寻找武器。”
傅木源似懂非懂地点头。
姜望叫道:“杨同学。”
杨壹停步,回头。
“我是联邦内政部姜望,对你的理想抱负很感兴趣,有没有时间聊聊。”
杨壹微微笑着,就像轻风刮过树梢,晃晃一弯。
他摆正了身体,道:“不好意思,我母亲今晚生日,恐怕不能奉陪。”
姜望:“没关系,我开了车,送你回去,路上聊。”
杨壹:“可我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我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再约时间好吗?”
这个杨壹很奇怪,按照他当下的状态来讲,有联邦成员主动接触他他应该感到很高兴才对,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拒绝的姿态。
姜望眯起眼睛,朝他笑道:“可是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走之前不能和你聊一会我让我觉得很遗憾,毕竟我最开始的工作就是探索荒星,很多人都不能理解我的决定,但我相信你能理解。或许我也可以给你提供更多机会和支持。”
杨壹带着冷冷的歉意笑道:“我想多陪陪我的家人,失陪。”
话已至此,杨壹走了,姜望抱起手臂,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姜望把傅木源放到礼堂外的破旧公务车里,说:“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很快回来。”
“去哪里?为什么不带崽崽?”
姜望看着幼崽一副害怕被抛弃的可怜样,耐着性子道:“你这么个小不点,等会被人踩扁了我都不知道,这车只有我的指纹才能开,很安全。”
说完姜望去找校领导要杨壹的资料,试图从上面多获取信息。
而车里的傅木源,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户边看向外面。
窗外是铁围栏,围栏外是一条大马路。马路上一辆车歪七八扭地冲出来,傅木源从车窗里看到车内有两个人在争夺方向盘。
随着刺耳的一声刹车,这辆车停在了马路中央。
车内下来两个亚雌,一个歇斯底里地朝另一个大吼:“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明达!你是不是把他杀了?你把他藏到哪了?!”
陆陆续续有车停在周围,车内的人全都下来,把崩溃的亚雌团团围住,他们很安静,不像是在看热闹,而像是集合成一个海葵,要吞噬猎物。
那个亚雌惊慌失措地原地打转,试图冲出人群,却很快被黑压压的人群包裹。
在他转身的时候,傅木源看清了他的脸——是那只在隔离区负责他餐食的亚雌。而接受质问、冷静到几乎冷酷的另一位亚雌,是当时夸他可爱的亚雌中的一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和他同一个房间,但姜望没联系上他们。
被人群吞噬的最后一秒,亚雌朝傅木源的方向看过来,眼里十分震惊。
人群只集聚了几秒就分开了,那只亚雌再次回到傅木源视线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情绪,仔细看,他的瞳孔似乎也消失了。
他被同化了,成为了世界里的伪人。
天色瞬间暗了一半,周围的景物像是褪色了,瞬间这个世界就变得灰蒙蒙的。
系统弹出警告:
【检测到房间内队友死亡,场域主觉醒进度50%,开启主动杀戮。】
来不及细问系统,傅木源忽然感受到了无数个没有瞳孔的视线,那群人正慢慢朝他聚拢。
他们趴在铁栏杆上,丧尸一般人叠人爬上来,他们不断重复着“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很快就要团团围住车辆。
密密麻麻的话语和空壳般的王虫,傅木源手已经搭在车门上,思考弃车逃跑还是等待救援。
人群越来越近,车窗前挤满了虫脸,几乎要将光全部遮住。
就在此时,一声金属敲击声响彻四周,一个声音高呵道:“他是姜望的雌性幼崽!报纸上那个姜望!”
人群齐刷刷转头看向发声者。
是那个刚刚搜身的保安。
姜望的幼崽,又是同类说出的。人群似乎对于这个答案感到信服,陆陆续续散开了。
傅木源惊魂未定,忽然身后的车门被猛然拉开了。
傅木源立即扭头,发现来者正是姜望,他匆忙道:“跟我走。”
傅木源立刻跳上姜望的手。
有什么比在大佬怀抱里更安全的事吗?没有!
姜望将他抱出车,向外走去,傅木源正想给姜望说刚刚伪人群吞人的事,措辞之际,他靠在姜望胸膛上。
“咚、咚咚、咚、咚咚……”
姜望的心跳频率很奇怪,又是他在杨壹身上听见的三声心跳。
傅木源缓缓抬起头,和没有瞳孔的姜望对视。
他像忽然被浇了冷水一般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