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霓虹崩坏 ...

  •   1.
      2025年10月15日,晚上8点47分,上海外滩。
      李哲的徕卡M6胶片相机捕捉了最后一张正常世界的照片——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的霓虹倒影在漆黑水面上碎成万千光点,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和城市特有的混合气息:江水、汽车尾气、远处餐厅飘来的黄油香。
      他转动胶卷扳手,准备收工。今天已经拍了三卷,足够下周书店橱窗的“城市记忆”主题展。
      就在这时,对岸东方明珠塔下的广场上,人群突然像炸开的烟花般四散。
      起初李哲以为是街头表演或快闪活动。但他的长焦镜头拉近后,看到的不是艺术。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扑倒了一个女孩,不是扑倒,是撕咬。女孩的尖叫声被江风割碎,传到这边时已变成模糊的呜咽。周围人群愣了一秒,然后恐慌如病毒般蔓延。
      李哲的手指按在快门上,没有按下。
      更多撕咬发生。从对岸蔓延到这边。外滩观景台上,游客们开始推搡、奔跑、跌倒。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被撞倒在栏杆边,她爬起来时喉咙已经被身后的人咬住——如果那还能称为人的话。
      它的眼睛在霓虹灯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李哲的大脑用了三秒钟才接受眼前的画面不是电影拍摄。他收起相机,背上背包,转身汇入开始狂奔的人流。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他边跑边掏出来,屏幕上是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推送消息:
      “南京东路突发暴力事件”
      “请市民勿前往外滩区域”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一个穿着米奇玩偶服的人从李哲身边跑过,头套掉了,露出底下十七八岁男孩惊恐的脸。玩偶服背后被撕开一道口子,渗出暗红色。
      李哲拐进九江路,这里的混乱稍微轻一些。他想起陈屿五年前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世界乱套了,来书店地下室,我在那儿存了东西。”
      他当时笑着问:“存了什么?末日生存套装?”
      陈屿没有笑:“希望不会用到。”
      李哲现在往书店跑,不是因为相信陈屿的预言,而是因为那是离他最近的、有厚重铁门的地方。他的书店在四川中路一栋1920年代的老建筑一层,地下室原是民国时期的金库。
      跑到福州路口时,他不得不停下。前方十字路口完全堵死,汽车撞在一起,喇叭声、尖叫声、玻璃破碎声混成一片。人行道上,几个动作僵硬的人正在围猎一个跌倒的老太太。
      李哲退回巷子,绕道。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到那个五年未听却瞬间认出的声音:
      “李哲?我是陈屿。你在哪?”
      “四川中路附近,正往书店去。”
      “好,我也在附近。听着,这不是暴动,是病毒爆发,空气传播,我们最多还有48小时窗口期。书店地下室,现在。”
      “陈屿,这到底——”
      “到了再说。不要接触任何人,不要被任何□□溅到。如果看到眼睛发灰、动作僵硬的人,爆头或者跑。我在十五分钟内到。”
      电话挂了。
      李哲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陈屿的语气冷静得可怕,就像当年在实验室解释数据时一样——不容置疑,全是事实。
      他穿过最后一条小巷,书店就在眼前。橱窗里的书还亮着暖黄色的灯,那是他出门前开的,为了营造“有人在”的氛围。
      门锁着。李哲掏出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孔。第三次才打开。
      店内一切如常,空气里是他熟悉的旧书、咖啡和木地板蜡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有半秒钟的恍惚,仿佛外面的混乱只是一场噩梦。
      地下室入口在收银台后面,伪装成地板暗门。李哲移开地毯,拉开门栓,铁门沉重地打开,露出向下的水泥台阶。
      他打开手机电筒往下照。下面比他记忆中大,大约三十平米,堆着箱子和一些设备。最醒目的是墙边一排银色冷藏箱,上面贴着生物危害标志。
      楼梯传来脚步声。
      李哲抓起门边的黄铜书立——他能找到的最接近武器的东西。
      陈屿出现在门口。五年了,他瘦了些,眼镜换成了无框的,穿着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李哲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紧凑型手枪。
      “放下那个,”陈屿说,“书立打不破颅骨。”
      李哲放下书立:“你从哪弄来的枪?”
      “合法持证,我是疾控中心特聘顾问。”陈屿快速走下楼梯,放下箱子和枪,开始检查冷藏箱,“你受伤了吗?有没有被咬、被抓、被任何□□溅到?”
      “没有。”
      “咳嗽?发烧?视力模糊?”
      “陈屿,到底——”
      “回答我。”陈屿转过身,眼神锐利如手术刀。
      “没有,都没有。”
      陈屿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好。那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干什么?”
      “离开上海。”陈屿打开一个冷藏箱,里面是排列整齐的试管和安瓿瓶,“病毒代号涅墨西斯,空气传播,潜伏期24到48小时。感染率根据模型超过60%。上海现在已经有第一代感染者,等他们开始呼吸、咳嗽、打喷嚏,整个城市就会变成培养皿。”
      李哲靠着墙坐下,地板冰凉:“世界末日?”
      “人类文明的急性衰竭。”陈屿拿起一支试管,对着灯光看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但还有希望。我在青岛的导师王教授可能知道更多,他在病毒爆发前给我发过加密信息。”
      “为什么是我?”李哲问,“五年没联系,一个电话就叫我来末日避难所。”
      陈屿的动作停了半拍。地下室唯一的灯光来自他带来的LED野营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因为你的书店离我最近,”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而且我需要一个会开车、方向感好、在压力下不太容易崩溃的人。”
      李哲笑了,苦涩的:“你还是这么会夸人。”
      “这是事实。”陈屿合上冷藏箱,“我们需要在24小时内到达青岛。走陆路太危险,感染爆发后高速公路会是死亡陷阱。我们走水路。”
      “水路?”
      “黄浦江,然后长江,出海。”陈屿指向墙上,那里贴着一张防水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路线,“我在滨江预留了一艘巡逻艇,燃料够到青岛。但我们必须现在出发,趁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水路是出路。”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汽车爆炸。整栋楼微微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陈屿看了看表:“给你十分钟收拾必要物品:保暖衣物、防水装备、个人药品。不要带多余的东西。我们在负重和生存之间需要平衡。”
      李哲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回头:“陈屿。”
      “嗯?”
      “谢谢。”李哲说,“谢谢你打电话。”
      陈屿没有看他,继续整理设备:“只是逻辑选择。两个人的存活概率高于一个人。”
      但李哲看到,在陈屿转身的瞬间,他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怀表链——那是李哲五年前送的生日礼物。
      2.
      李哲只用了五分钟就收拾好背包:两套换洗衣物、防水外套、一双备用鞋、应急药品包,还有他的相机和三卷未冲洗的胶片。最后,他从收银台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绒布袋,里面是一对简单的铂金对戒。他犹豫了一秒,把袋子塞进背包夹层。
      回到地下室时,陈屿已经准备好了两个大背包和一个冷藏箱。地上摊开着武器:除了手枪,还有一把弩、几支弩箭、两把战术刀、几个自制的□□。
      “你会用弩吗?”陈屿问。
      “电影里见过。”
      “现实比电影简单。”陈屿递给他弩,“拉弦,上箭,瞄准,扣扳机。有效射程三十米,爆头需要十五米内。弩箭可以回收,但别指望有时间。”
      李哲接过弩,比他想象的重:“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妻子是生存主义者。”陈屿说完立刻补充,“前妻。离婚三年了。这些东西是她留下的,我觉得有用就留着。”
      李哲没问下去。他检查弩的机械结构,拉弦比想象中费力,但可以做到。
      陈屿递给他一个对讲机:“频道三。如果我们分开,用这个联系。电池能撑一周。”
      “分开?”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陈屿背上背包,提起冷藏箱,“走吧,趁天还没完全黑。夜间它们的视力会更好。”
      “它们?”
      “感染者。”陈屿走向楼梯,“记住,它们不是死人,是活体被寄生控制。爆头有效,因为破坏了寄生体。射击躯干没用。”
      他们爬到一楼书店。陈屿示意李哲关掉手机电筒,自己贴着窗边往外看。街道上现在安静得诡异,只有远处零星的尖叫和汽车警报声。几具尸体躺在地上,更多的“东西”在缓慢移动——动作僵硬,步伐拖沓,像关节生锈的木偶。
      “看到那个穿红色外套的吗?”陈屿压低声音,“观察它的移动模式。”
      李哲看过去。那曾是个年轻女性,现在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下巴缺了一块,但仍在行走。她——它——的头缓慢转动,似乎在嗅探空气。忽然,它转向书店方向,停下。
      “它看到我们了?”李哲屏住呼吸。
      “不是看到,是感应到。”陈屿说,“它们主要依赖运动和热感。我们静止不动,它可能——”
      红衣感染者突然加速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也可能嗅觉敏感。”陈屿补完句子,同时举起手枪。
      枪声在地下室听来沉闷,在这里却响亮得刺耳。红衣感染者头部中弹,倒在离书店门口五米处。
      枪声引来了更多。
      “跑!”陈屿推开门,“往东,到外滩观景台,然后下台阶到亲水平台!”
      他们冲出书店。街上立刻有三个感染者转向他们。陈屿又开了两枪,放倒两个。第三个被李哲用弩射中肩膀,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扑来。
      “头!”陈屿喊。
      李哲重新上箭,手抖得厉害。感染者已经冲到三米内,他能闻到它身上的血腥和腐臭。他扣下扳机,弩箭从下巴斜向上贯入头颅。感染者倒地,抽搐几下后不动了。
      “走!”陈屿已经跑出十米。
      他们沿着四川中路向东狂奔。街上的感染者数量在增加,有些刚从建筑里出来,有些在啃食地上的尸体。一个男人从车里爬出,半个脖子被撕开,却仍试图抓住李哲的脚踝。
      李哲跳过那双手,胃里一阵翻涌。
      到达中山东一路时,他们不得不停下。外滩观景台上挤满了感染者——不是攻击,只是聚集,像一群茫然等待指令的机器。
      “太多了,”李哲喘息,“绕路?”
      陈屿看向江面,眼睛突然亮起:“不用绕。下水。”
      “什么?”
      “脱掉外套和背包,用防水袋包好,绑在身上。我们从这里跳下去,顺流漂到十六铺码头,我的船在那儿。”
      “现在是十月,江水很冷——”
      “冷不会立刻死,被咬会。”陈屿已经开始脱外套,“你会游泳吧?”
      “会,但是——”
      “没有但是。”陈屿把两个背包和冷藏箱塞进大型防水袋,用登山扣连在自己腰带上,“跟着我,别被冲散。”
      李哲照做。脱掉外套时,江风刺骨。他跟着陈屿翻过栏杆,站在观景台边缘。下方是漆黑的黄浦江,水面反射着对岸陆家嘴残缺的霓虹灯光。
      感染者们注意到了他们,开始围拢。
      “深吸气,”陈屿说,“入水后往深处潜,避开漂浮物。我们在十六铺的第三号浮筒汇合。”
      “如果没到呢?”
      “那就继续漂,直到看到船。它叫‘沪巡07’,白色船身,蓝红色条纹。”
      感染者最近的一个只有五米了。
      “数到三,”陈屿握住李哲的手腕——五年来第一次肢体接触,“一、二——”
      他们跳入冰冷的江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