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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室疑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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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罗安排的秘密排查,在三日后的深夜进行。目标是掌管军械库文书的一位参军——王焕。此人资历老道,平素谨小慎微,但近几个月,有几批军械损耗记录的笔迹和用印处存在极细微的、难以解释的不协调。更重要的是,托雷基亚那日提到“军中之风”的刺客后,泰罗暗中扩大了调查范围,发现王焕的一个远房表亲,曾在京城某位与泰罗政见不合的王爷府中当过护卫教头,年前突然辞工,不知所踪。
行动极其隐秘。泰罗只带了最信任的两名亲卫队长,以及托雷基亚。四人皆换上夜行衣,避开常规巡逻路线,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然潜向位于军营西侧、相对独立的军械库区域。
托雷基亚的伤势在烈阳丹和这几日的调养下,已好了七八成。他换上泰罗为他准备的合身黑色劲装,面具换成了更不起眼的深灰色,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身法轻灵诡谲,落地无声,即使在狭窄巷道和复杂地形中穿行,也始终能紧跟在泰罗身后不远处,仿佛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泰罗偶尔回瞥,看到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泛着微光的幽蓝眼眸,沉静而专注。这个人,似乎天生就属于这样的环境。
军械库外围的守卫已被泰罗以其他理由临时调开片刻。四人顺利潜入内院,靠近王焕居住的那排低矮官舍。其中一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泰罗打了个手势,两名亲卫队长迅速散开,封锁可能逃遁的路径。他自己则与托雷基亚贴近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
窗纸被无声地润湿,戳开一个小孔。泰罗向内望去。只见王焕正背对窗户,伏案疾书,桌上堆着一些册簿。屋内陈设简单,看不出什么异常。
托雷基亚却轻轻碰了碰泰罗的手臂,示意他注意桌角下方。那里,地板的缝隙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近期被撬动过。若非从他们这个特殊角度观察,极难发现。
泰罗眼神一凝,点了点头。他向亲卫队长示意,准备破门。
然而,就在此时,屋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动的“咔哒”声!
托雷基亚脸色微变,几乎是本能地,低喝一声:“小心!”同时猛地将泰罗向侧后方一拉!
“轰!!”
一声不算巨大却异常沉闷的爆炸声从屋内响起!窗户和门板被一股混杂着浓烟和刺鼻气味的冲击波震得粉碎!无数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钢针,呈扇形向窗外和门口暴射而出!
两名亲卫队长反应极快,迅速翻滚躲避,挥动兵器格挡,但仍有数枚钢针擦过手臂,带出血痕,伤口立刻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泰罗被托雷基亚及时拉开,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仍有几枚漏网的钢针射来。他怒喝一声,烈阳真气勃发,在身前形成一道灼热气墙,钢针撞入,瞬间被高温熔毁大半。然而,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烟雾,却随着爆炸扩散开来。
托雷基亚在拉开泰罗的同时,已屏住呼吸,袖中滑出几枚边缘锋锐的弧形薄刃(他称为“混沌之环”),瞬间掷出,不是射向屋内,而是射向屋檐和墙角几处不起眼的阴影位置!
“噗噗”几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击中、破坏了。
“是连环陷阱!毒烟和淬毒暗雷!”托雷基亚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烟里有麻痹神经的毒,别吸气!我破坏了几个辅助触发点,但可能还有!”
屋内,王焕的身影在爆炸和烟雾中晃了晃,竟没有倒下,反而迅速扑向房间内侧的墙壁,似乎要启动什么机关逃遁!
“哪里走!”泰罗见状,顾不得毒烟尚未完全散尽,周身真气再催,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撞开残破的门框,直扑进去!炽热的气流将剩余的毒烟冲开一道缺口。
王焕的手刚触到墙壁上一块砖石,泰罗的铁掌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抓向他的后颈!这一抓若是抓实,足以令其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王焕身侧的地板突然再次翻转,一个矮小灵活、穿着与王焕同样服饰的黑影猛地窜出,手中一对淬毒的短刃,狠辣无比地直刺泰罗肋下!而真正的王焕,则趁势向旁边一滚,同时按下了墙壁机关,一道暗门轰然打开!
声东击西!屋内竟一直藏着第二名杀手!
泰罗临危不乱,抓向王焕的手势不变,另一只手屈指成拳,烈阳真气凝聚,如同小太阳般砸向那偷袭的短刃!
“铛!” 金铁交鸣夹杂着真气爆响。偷袭者闷哼一声,短刃被震得几乎脱手,显然内力远不如泰罗。但泰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阻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幽蓝的身影,比暗门开启的速度更快,如同鬼魅般从泰罗身侧掠过!
是托雷基亚!他不知何时也已冲入室内,目标明确——不是王焕,也不是那偷袭者,而是暗门即将完全开启的缝隙!他手中寒芒一闪,数枚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缠影丝”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入暗门铰链和滑槽的细微空隙!
“咯吱——咔!” 刺耳的金属摩擦扭曲声响起,暗门刚刚开启一尺有余,便被强行卡死!
真正的王焕(或者说,伪装成王焕的人)脸色骤变,转身想从窗户逃遁,但窗外两名亲卫队长已然堵住去路。
那矮小的偷袭者见势不妙,猛地向地面掷出两颗黑色弹丸。
“闭眼!”托雷基亚急喝。
强光伴随着浓密的黑烟瞬间爆开,充斥整个房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刺耳的尖啸声响起,干扰听觉。
混乱中,泰罗只听身侧风声掠过,夹杂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痛哼。
“别让他自尽!”泰罗大吼,烈阳真气全面爆发,如同狂风扫落叶,将黑烟和强光残余强行驱散!
视线恢复的刹那,他看到托雷基亚一手扣着那矮小偷袭者的咽喉,另一只手的手指间,夹着几枚刚从对方齿间拔出的、明显淬有剧毒的蜡丸。偷袭者眼神怨毒,嘴角溢出黑血(并非毒发,而是被粗暴手法伤及),已然无力挣扎。
而那个假王焕,则被托雷基亚掷出的另一枚“混沌之环”削断了脚筋,瘫倒在试图跳窗的路上,被亲卫队长死死按住。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开始,又在几个呼吸间结束。屋内一片狼藉,弥漫着焦糊、血腥和淡淡的奇异毒药气味。
泰罗快步上前,先查看了一下两名亲卫队长的伤势。钢针之毒虽烈,但并未命中要害,两人已自行服下解读丹药并点穴止血,暂无大碍。
他这才看向托雷基亚。托雷基亚正将昏迷的偷袭者扔给一名亲卫队长,自己则走到暗门边,仔细检查被他用“缠影丝”卡住的地方。他的动作依然稳定,但泰罗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袖口处有一道新鲜的割裂痕迹,隐隐有血色渗出。显然是刚才在强光黑烟中制服偷袭者时受的伤。
“你的手。”泰罗走到他身边,沉声道。
托雷基亚动作一顿,低头瞥了一眼袖口,语气平淡:“小伤,无碍。先处理这两人,此地不宜久留。”
泰罗却不答话,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触手处,体温偏低,皮肤细腻却带着长期握持兵器留下的薄茧。他稍稍用力,将托雷基亚的袖子向上捋起一截。
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横在白皙的小臂上,不算深,但皮肉翻卷,流出的血颜色暗红,伤口边缘同样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毒刃所伤。”泰罗眉头紧锁,立刻从怀中取出常备的解读散,不由分说地洒在伤口上,然后又撕下自己内衫干净的一角,动作略显粗鲁却异常迅速地为他包扎。“为何不说?”
托雷基亚任由他动作,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泰罗专注而略带怒意的脸上,那金钿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也在微微发亮。“说了又如何?大将军要先为我疗伤,还是先审问这两个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活口?”
他的反问让泰罗包扎的动作停了一下。泰罗抬起眼,与那双近在咫尺的幽蓝眼眸对视。在那片深邃的蓝色中,他看到了冷静、疏离,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对自身伤痛毫不在意的漠然。
“都要做。”泰罗最终说道,手下用力打了个结,语气不容置疑,“人我会立刻秘密提走审讯。你,跟我回去处理伤口,这毒需尽快拔除。”
说完,他不再给托雷基亚反驳的机会,对亲卫队长吩咐道:“清理现场,抹掉我们来过的痕迹。将人押入‘黑狱’,我亲自审。对外就说王焕参军急病暴毙。”
“是!”
泰罗转身,再次握住托雷基亚未受伤的那边手腕——这次更像是为了防止他溜走——拉着他,迅速离开了这片狼藉之地,再次融入深深的夜色。
回静室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夜风冰凉,吹拂在脸上。泰罗的手掌宽厚、灼热,紧紧箍着托雷基亚的手腕,那温度透过皮肤,几乎要烫进骨髓。托雷基亚试图挣了一下,没能挣脱,也就任由他拉着。
他能感觉到泰罗身上传来的、尚未完全平息的烈阳真气波动,以及那股混杂着愤怒、后怕和某种强烈关心的复杂情绪。这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蛮横的关切,与他习惯的冰冷阴影格格不入,却像一滴滚烫的油,滴入他沉寂的心湖,激起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伤口在解毒散的作用下刺痛着,但泰罗手掌传来的热度,似乎比任何丹药都更能驱散那附骨的阴寒。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腕,又抬眼看向前方泰罗高大挺拔、仿佛能为他挡开所有夜风与危险的背影,幽蓝的眼眸中,那惯有的冰冷疏离,悄然融化了一丝裂痕。
静室的门被推开,温暖的烛光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