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apture01 ...
-
飞机从北京首都机场起飞时,落日正悬在机翼下方,把云层染成一片橘粉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温渡靠窗而坐,看着地面的建筑逐渐缩小,从高楼大厦变成密密麻麻的小点,再到最后被云海淹没。他拿出相机,对着窗外的云海拍了几张照片,镜头里,金色的光柱穿透云层,像是通往天际的阶梯。
暴景行恰好坐在他旁边,刚一落座就“啪”地戴上黑色耳机,音量调得极大,震得邻座的温渡都能清晰听见里面嘶吼的摇滚旋律——是涅槃乐队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温渡下意识皱了皱眉,没吭声,默默戴上自己的耳机,点开一首舒缓的纯音乐试图隔绝噪音。
“同学,耳机音量太大,会伤耳朵的。”没过多久,温渡还是忍不住侧头提醒,语气依旧温和。
暴景行猛地摘了一只耳机,眉峰狠拧着瞪他,眼神里满是戾气:“多管闲事?我耳朵要不要紧,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温渡没生气,只是指了指舷窗外:“你不是去看落日吗?这么大音量,会错过云层里的光影变化。你看,现在的云像不像棉花糖?等会儿太阳再下沉一点,颜色会更漂亮。”
暴景行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落日穿透云层洒下金色光柱,云层被染成橘红、粉紫、金黄等多种颜色,确实有种张扬的美。他愣了半秒,指尖烦躁地调小音量,嘴却依旧不饶人:“看个破落日还讲究这么多,装什么文艺青年?”
温渡笑了笑没接话,重新戴上耳机专注看风景。暴景行却坐得浑身不自在,眼睛不受控制地往窗外瞟,看着云海颜色慢慢变幻,心里莫名烦躁,又硬撑着不肯承认是被这风景吸引。
飞机经停西安咸阳机场时,两人在中转区短暂分开。温渡想去尝尝机场的肉夹馍,暴景行则想找个地方抽烟。等温渡买完肉夹馍回来,看到暴景行正对着一台自动售货机皱眉,手里攥着几张纸币,显然是不知道怎么操作。
那台自动售货机只支持扫码支付,暴景行手里的纸币根本用不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额角青筋跳了跳,抬脚就往售货机上踹了一下,低声骂了句“什么破玩意儿”,烦躁的神色几乎要溢出来。
温渡走过去,笑着说:“我帮你吧。”
他拿出手机对着售货机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帮暴景行选了瓶冰红茶,支付成功后,机器“哐当”一声掉出饮料。
“刚高考完?连自动售货机都不会用,废物。”温渡把冰红茶递给他时,语气里的调侃让暴景行瞬间炸毛。
“要你管?”暴景行一把夺过冰红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压下些许烦躁,他梗着脖子丢下一句“算你有点用”,声音硬邦邦的,半点感激都没有。
温渡没跟他计较,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夹馍。外皮酥脆,肉馅肥瘦相间香气四溢,暴景行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立刻瞪了肚子一眼,满脸不耐烦地别过脸。
“要尝尝吗?”温渡把肉夹馍递过去。
暴景行犹豫了两秒,还是一把夺过肉夹馍咬了一大口。酥脆外皮混着香浓肉汁在嘴里爆开,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嘴硬道:“也就那样,比我家厨子做的差远了。”
“西安的肉夹馍确实有名,”温渡说,“我以前来西安旅游过,特意去回民街吃了最正宗的肉夹馍,比机场的还要好吃。”
“你很闲?”暴景行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善。
“嗯,大学刚毕业,趁没工作多走走。”温渡语气平淡,“我喜欢旅行,看不同风景,遇不同的人。”
暴景行没再说话,埋头啃着肉夹馍。他从小被父母严格管控,除了上学就是上补习班,根本没机会出门旅行,这次是偷偷拿了身份证跑出来的。一想到父母发现他失踪后的脸色,他就烦躁得想骂人。
登机时间快到了,两人并肩走向登机口。走了没几步,暴景行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冲:“到了乌鲁木齐,哪儿看落日最省事?我可没功夫瞎逛。”
“红山公园,”温渡说,“是制高点,能俯瞰市区还能看见博格达峰,看日落很方便。”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提前查好了装样子?”暴景行挑眉质疑。
“做攻略是基本操作,总比某人瞎闯强。”温渡晃了晃手里的《孤独星球》,“出发前查好景点、美食、交通,能省不少事。”
暴景行瞥了眼他手里的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嘴硬道:“瞎闯才有意思,按部就班的,跟上学似的没劲。”
飞机再次起飞后,暴景行没再戴耳机,却也没主动搭话,是温渡先开口问了他几句旅行相关的事,他才不情不愿地回应。聊了几句,他发现温渡虽然看起来温吞,懂得倒不少,说话也不招人烦,倒不像他一开始想的那么“假惺惺”。
抵达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时,已是傍晚六点多。乌鲁木齐的日落比北京晚,此时的天空还很亮,太阳挂在西边的天空,把远处的天山染成了金色。
两人打车前往红山公园,出租车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两侧的白杨树枝叶繁茂,被落日镀上一层金边。街道两旁的建筑充满了异域风情,有的是□□风格的圆顶,有的是中式风格的飞檐,还有的是现代风格的高楼大厦,几种风格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
暴景行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眉头依旧皱着。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城市,空气里飘着奇怪的烤肉香和香料味,街上的人穿着五花八门,说话也听不懂,让他莫名有些烦躁,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红山公园的门票很便宜,只要十元。两人走进公园,沿着石阶往上爬。公园里的人很多,有当地的居民,也有像他们一样的游客。石阶两旁种满了树木,枝叶繁茂,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让人感觉很凉爽。
“还有多久?磨磨蹭蹭的,爬个山都这么慢。”暴景行喘着气,额角冒了汗,语气却依旧冲。他平时根本不运动,爬这几步路就觉得累得不行。
“快到了,坚持一下。”温渡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脚步,“山顶风景值得看。”
暴景行咬着牙跟上,心里把温渡骂了几百遍,却还是没停下脚步。温渡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终于爬到了山顶的观景台,此时的观景台已经挤满了人。温渡拉着暴景行绕到侧面的小径,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乌鲁木齐市区,还能看到远处的博格达峰。
博格达峰在远处的暮色中若隐若现,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像是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农田,绿色的草原和黄色的农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落日逐渐下沉,把天空染成从橙红到紫蓝的渐变色。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与落日余晖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绝美的城市夜景图。远处的天山被落日染成了金色,看起来格外壮观。
“还行。”暴景行低声说,语气硬邦邦的,却藏不住一丝惊叹。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日落,美得让人有点发愣。
温渡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侧脸在光影里柔和了些,平日里的戾气淡了不少,眼神里满是纯粹的惊艳。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片浅影,嘴唇微微张着,难得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很多地方的日落都有特色。”温渡轻声说,“沿着落日方向走,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泰姬陵、圣托里尼、非洲草原、美洲峡谷,各有各的美。”
暴景行猛地转头瞪他,脸颊莫名有点热,语气更冲了:“谁要跟你一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刚好跟你同路,看完这日落,咱们各走各的,别再跟着我。”
温渡没说话,拿出相机拍下这张红山晚照。照片里有博格达峰的余晖,有城市灯火,还有少年扭头瞪人的侧脸剪影。他心里想:这个暴躁的少年,倒让这场旅行多了点不一样的趣味。
日落结束后,两人顺着石阶下山。天色渐渐暗了,公园里的路灯亮起来,光线柔和。暴景行走在后面,看着温渡的背影,心里莫名烦躁。他其实不想一个人旅行,却又拉不下脸主动搭伴,只能用强硬的态度伪装自己。
“喂,”暴景行突然开口,语气依旧硬,“今晚住哪儿?别跟我说你没地方去。”
“离公园不远有个青年旅社,我订了房间。”温渡说,“你要是没地方去,也可以订那里,性价比还行。”
暴景行沉默了几秒,别扭地哼了一声:“行,我跟你去看看,要是环境差,我可不干。”
两人打车前往青年旅社,旅社的老板是一个热情的维吾尔族大叔,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欢迎来到乌鲁木齐!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们订了两间房。”温渡说。
“好的,跟我来。”老板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把钥匙递给他们,“房间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谢谢大叔。”温渡笑着说。
进了房间,暴景行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床上。房间不大但干净,有独立卫浴。他拿出手机,翻出家里的联系方式,却又烦躁地按灭屏幕——他根本不想跟家里联系。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暴景行不耐烦地起身开门,看到温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干嘛?”暴景行皱眉,语气不善。
“喝一杯?”温渡晃了晃手里的啤酒。暴景行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没说话,直接夺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两人坐在床边喝着,啤酒泡沫翻滚,带着淡淡的麦香。
“你闲的没事干,才搞什么环球旅行?”暴景行喝了一口啤酒,语气嘲讽。
温渡喝了口啤酒,沉默片刻说:“父母早离婚了,我跟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就一个人了。大学毕业拿到奖学金,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想出来走走,或许能找到方向。”
暴景行没说话,闷头喝着啤酒。他没想到温渡也这么孤单,心里有点异样,却很快被烦躁压下去——他才懒得同情别人。
“你呢?偷偷跑出来,是跟家里吵架了?”温渡问。
暴景行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冷笑一声:“我爸妈?眼里只有钱和生意,我的人生早就被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从上学到出国,再到工作结婚,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我受够了,出来躲几天清静。”
“以后打算怎么办?”温渡问。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暴景行把啤酒罐往床上一放,发出闷响,“等我看够了日落,或许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温渡笑了笑:“要是不介意,路上可以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也省得孤单。”
暴景行抬起头,对上温渡温和的目光,心里莫名一紧,脸颊有点热。他别过脸,嘴硬道:“谁要跟你搭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赶路麻烦,暂时跟你凑活几天,等我找到想去的地方,就跟你分道扬镳。”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不少,从童年到梦想,从音乐到电影,大多时候是温渡在说,暴景行偶尔搭几句话,语气依旧算不上好,却没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戾气。啤酒一罐接一罐地喝,房间里飘着淡淡的麦香,气氛难得平和。
第二天清晨,温渡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拉开窗帘,乌鲁木齐的晨光透过稀疏的白杨树叶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还混着远处早餐摊飘来的奶茶香。他收拾好东西,敲响了隔壁暴景行的房门,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吼声:“吵死了!等着!”
又等了十分钟,暴景行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开门,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红血丝,语气冲得很:“大清早的叫魂呢?你不用睡觉别人要睡。”
“去吃本地早餐,然后去水磨沟公园,”温渡没跟他计较,递过去一瓶温水,“那里的晨景不错,有山有水,还能看到当地人晨练,比在旅社躺着有意思。”
暴景行一把夺过温水灌了两口,皱眉打量着温渡:“你怎么走到哪儿都做攻略?跟个导游似的,真没劲。”话虽这么说,却转身回房收拾东西去了。温渡靠在走廊栏杆上笑了笑,他早就摸清了这少年的脾气,嘴硬心软,嘴上骂着,身体却很诚实。
早餐摊就在旅社附近,一个小小的铁皮棚子,老板是一对老夫妻,正忙着烙馕、煮奶茶。温渡点了两份奶茶配油塔子,还有几串烤包子。暴景行凑过来,看到烤包子金黄的外皮,喉结动了动,却嘴硬道:“这种路边摊能吃吗?别吃坏肚子。”
“尝尝就知道了,”温渡把一个烤包子递给他,“本地人的早餐摊,比酒店的早餐地道多了。”暴景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的羊肉馅鲜嫩多汁,带着淡淡的洋葱香,一点都不膻。他没说话,默默拿起第二个啃了起来。
吃完早餐,两人打车前往水磨沟公园。车子驶离市区,路边的风景渐渐变得清幽起来,远处的天山山脉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山顶的白雪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像镀了一层碎金。暴景行靠在车窗边,眉头渐渐舒展了些,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窗外的风景,只是察觉到温渡的目光时,又立刻板起脸,假装在看手机。
水磨沟公园的门票免费,走进公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从山间流淌而下,撞击着石头发出叮咚的声响,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溪边的树木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
“这水倒是挺清的。”暴景行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了之前的不耐烦。他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很少见到这样原生态的溪流,忍不住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溪水,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清晨的些许困意。
“这里以前是水磨作坊聚集地,所以叫水磨沟,”温渡走过来,指着溪流上游的方向,“前面还有瀑布和温泉,沿着这条步道往上走就能到。”
“又要爬山?”暴景行猛地站起身,眉头又皱了起来,“昨天爬红山还没累够?你是不是就喜欢折腾人?”
“不想爬就在这儿等着,”温渡语气平淡,“我去前面看看,很快回来。”说完,他就沿着步道往上走。暴景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清幽的环境,心里莫名有点不爽,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嘴里还嘟囔着:“我可不是跟你,我就是怕你迷路,没人给我带路。”
步道两旁种满了榆树和杨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形成了一条天然的林荫道。走在里面,听不到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流的叮咚声。偶尔能遇到几个晨练的当地人,有的在打太极,有的在散步,还有的在溪边钓鱼,神情悠闲自在。
“这些人倒是挺会享受的。”暴景行瞥了一眼钓鱼的老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从小就被父母逼着学这学那,从来没有这样悠闲的时光。
“生活节奏不一样,”温渡说,“乌鲁木齐的生活很惬意,适合慢下来感受。”两人一路往上走,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就听到了瀑布的轰鸣声。再往前走几步,一道白色的瀑布就出现在眼前,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水潭里,溅起漫天的水花,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意。
水潭周围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颜色翠绿,与白色的瀑布、清澈的潭水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不少游客在这里拍照留念,还有的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坐着休息,感受着瀑布带来的清凉。
暴景行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惊艳,嘴里却依旧嘴硬:“也就那样,比我在网上看到的瀑布差远了。”话虽这么说,却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瀑布拍了几张照片。
温渡没拆穿他,只是拿出相机,拍下了瀑布的美景,也拍下了暴景行偷偷拍照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两人在瀑布边休息了一会儿,暴景行突然开口:“温泉在哪儿?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
“就在前面不远,”温渡站起身,“不过是露天温泉,现在这个季节泡着正好,不冷不热。”两人沿着步道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片露天温泉池。温泉池被石头分隔成一个个小池子,池子里的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周围种满了绿植,环境清幽雅致。
“这环境还行。”暴景行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他选了一个人少的池子,脱下鞋子坐了进去,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双脚,舒服得他忍不住哼了一声。之前爬山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温渡坐在他旁边的池子边,看着他放松的模样,笑了笑:“下午去大巴扎逛逛吧,那里有很多本地特色的小吃和手工艺品,还能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逛市场?人多又吵,有什么好逛的?”暴景行皱了皱眉,语气又硬了起来。但这次,他没说不去,温渡知道,他已经默认了。
泡完温泉,两人沿着步道下山。此时阳光已经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光影斑驳。暴景行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来,心情好了很多。温渡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个暴躁的少年,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