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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apture33 ...

  •   飞机穿过平流层,窗外是终年不化的云海,松软得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暴景行靠在温渡肩上,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手里还攥着那卷澳洲限定的彩色胶片,胶片盒被手心捂得温热,像是把悉尼一整座城市的暖阳,都悄悄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温渡侧头看他,目光轻得不敢惊扰。
      从初识时那个抱着相机、眼里藏着野气与倔强的少年,到如今这般安心依赖、眉眼间尽是柔软的模样,不过短短几年,却像是走完了一整段漫长的人生。他记得第一次在摄影展遇见暴景行,少年站在一幅极地风光前,眼神亮得惊人,明明是一身简单的黑衣,却比展厅里所有的灯光都要夺目。那时他只当是多了一个合拍的搭档,从未想过,这个人会一步步走进他的镜头,走进他的生活,最后稳稳当当,住进他余生所有的风景里。
      机舱里光线柔和,空调风轻轻吹着。温渡抬手,将暴景行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耳廓,少年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温渡哥……”
      没醒,只是梦呓。
      温渡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放轻动作,将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脖颈。空乘轻轻走过来,见他示意安静,便笑着颔首,悄声退了回去。长途飞行里,大多数人都在昏昏欲睡,只有他,清醒而安稳地守着怀里的人,守着这一段被光影与爱意填满的旅程。
      他低头,在暴景行发顶落下一个轻得几乎看不见的吻。
      ——景行,你只管安心睡,余下的路,我都陪你走。
      飞机落地国内机场时,已是深夜。
      没有喧嚣的接机人群,没有闪光灯与镜头,只有城市深夜里温柔的路灯,和迎面而来熟悉的空气。温渡推着两只塞满器材与胶片的行李箱,暴景行跟在他身侧,一手牵着他的衣角,一手抱着那只一路陪伴的浅灰编织袋,袋子里装着几块从冰岛带回的冰石标本,即便经过长途辗转,依旧透着清冽的凉。
      “终于回家了。”暴景行深深吸了口气,眼底带着一点旅途过后的慵懒,却又藏不住雀跃,“工作室的胶片应该都攒满了吧。”
      “嗯,”温渡点头,声音温和,“回去先休整两天,然后慢慢整理。”
      车子驶进市区,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暴景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转头看向温渡:“温渡哥,你说,我们这一路拍下来,算不算真的把世界的光,都装进胶片里了?”
      温渡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眸看他,路灯在他眼里落进细碎的光,温柔得一塌糊涂:“不算。”
      暴景行微微一怔。
      “世界的光太多,一辈子都拍不完。”温渡轻声道,“但我已经拍到了最亮的那一束。”
      他没有说那束光是谁,可暴景行一瞬间就懂了。
      耳尖微微发烫,他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不必言说的默契与温柔。
      回到工作室,推开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胶片与药水独有的、安静而厚重的气息。
      不大的空间被收拾得干净整齐,一面墙是空着的,那是温渡早就留好的位置,要用来挂满他们一路拍下的风景——乌尤尼的银河、里约的浪、冰岛的极光、悉尼的日出与海港。此刻墙面空白,却像在静静等待一场盛大的、关于爱与光影的展览。
      暴景行放下背包,迫不及待地走到那面墙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微凉的墙面,眼睛亮晶晶的:“等把胶片都洗出来,这里一定超好看。”
      温渡站在他身后,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低沉而温柔:“嗯,等挂好,我们就坐在地上,一张一张慢慢看,慢慢讲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从哪里开始讲?”
      “从你第一次拿起相机,从我们第一次同行,从第一卷胶片开始。”
      暴景行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比暗房里恒温的显影液还要让人安心。
      深夜的工作室,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他们就那样安静地抱着,谁也没有说话,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一路跨越山海,从极寒到温热,从陌生到亲密,原来最安稳的幸福,从来不是奔赴远方,而是无论走多远,推开家门,身边站着的,始终是那个人。
      休整的两天,他们几乎不出门,把自己彻底泡在工作室里。
      暴景行负责整理一路拍回的胶片,冰岛的黑白冷调、悉尼的暖黄彩色,一卷卷分类、标记、编号,指尖抚过相纸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段段被定格的时光。每一张胶片背后,他都会用极细的笔,写下地点、日期,再悄悄画一个小小的太阳,或是一个秀气的“渡”字。
      温渡则负责暗房。
      红灯亮起,安全灯的光线下,他耐心地显影、定影、漂洗、晾干。药水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他动作熟练而轻柔,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卷卷底片在水中慢慢浮现出轮廓,冰原、极光、海浪、暖阳、歌剧院的白贝壳、海港的璀璨灯火,还有无数张,藏在风景里的、暴景行的侧脸。
      温渡看着底片里少年干净耀眼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最好的摄影,从来不是技巧,不是光影,不是构图,而是镜头对准的那一刻,心里装着满满的喜欢。
      暴景行偶尔会靠在暗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垂眸专注的模样,看他指尖轻轻晃动胶片的动作,看暖红灯笼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心里却被填得满满当当。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连他认真做事的样子,都觉得好看得不得了。
      “温渡哥,”他轻声开口,打破安静,“你洗胶片的时候,好像在发光。”
      温渡回头,对上他亮晶晶的目光,轻笑一声:“那是灯的光。”
      “不是。”暴景行摇头,语气认真,“是你身上的光。”
      温渡心口一软,朝他伸出手:“过来。”
      暴景行乖乖走过去,被他轻轻拉进怀里。暗房里空间不大,两人相拥而立,安全灯的红光柔和地笼罩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药水的清冽,和彼此身上熟悉的草木气息。
      “景行,”温渡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知道我最想拍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极光,不是日出,不是彩虹。”温渡的目光深深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是你。是每一个有你的瞬间,是我们一起变老的样子。”
      暴景行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是难过,是太满太满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他伸手,紧紧抱住温渡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闷闷地开口:“那你要拍一辈子。”
      “好。”温渡答应得毫不犹豫,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拍一辈子。”
      暗房红灯轻晃,时光温柔缓慢。
      这世间千万种风景,抵不过怀里人一句认真的承诺,抵不过心跳同频的安稳。
      休整结束,他们开始正式整理《Capture》终章。
      悉尼的暖阳与冰岛的凛冽,被巧妙地编排在一起,冷调与暖黄碰撞,冰原与海港呼应,极致的清冷与极致的温柔,竟意外地和谐。暴景行坐在电脑前,一张张挑选、排版,温渡坐在他身边,偶尔给出建议,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帮他递一杯温水,在他揉眼睛的时候,伸手轻轻揉一揉他的发顶。
      工作室的桌面上,摆满了洗出来的照片。
      冰河湖里漂浮的冰山,钻石沙滩上碎冰闪烁,极光下相拥的剪影被放大,黑白之间,只剩轮廓与温柔;悉尼湾日出时,金色的光铺满海面,歌剧院像一枚落在海边的贝壳;邦迪海滩的浪层层叠叠,少年赤脚站在海水里,笑得张扬又干净;蓝山雾霭缭绕,林海苍翠,两人并肩坐在草坪上,影子交叠;雨后双彩虹横跨海湾,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每一张,都有故事。
      每一张,都有他们。
      暴景行拿起那张悉尼日出的合影,照片里,他们相拥着看向远方,阳光洒在身上,温柔得不像话。他指尖轻轻抚摸着相纸,抬头看向温渡:“温渡哥,这张真的要放进钱包里。”
      “嗯。”温渡点头,从他手里拿过另一张同样的照片,“我也放一张。”
      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皮质钱包,一个递给暴景行,一个留给自己。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进夹层,动作同步,眼神温柔,像是在完成一场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仪式。
      “以后不管去哪里,打开钱包,就能看到你。”暴景行小声说,耳尖微微泛红。
      温渡侧头,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不用看钱包,一回头,就能看到你。”
      日子就在这样细碎而温柔的陪伴里缓缓流淌。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跌宕起伏,只有一日三餐,朝夕相伴,胶片流转,光影不停。
      他们会在清晨一起去菜市场,温渡牵着他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挑新鲜的蔬菜与鱼虾,暴景行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拿起相机,拍下菜市场里人间烟火的模样。回去之后,温渡进厨房做饭,锅碗瓢盆轻轻碰撞,饭菜香气弥漫;暴景行就在阳台晾晒胶片,一张张胶片随风晃动,像一串被风扬起的温柔诗行。
      午后阳光正好,他们会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人一杯茶,一人一本画册,安安静静地看书。暴景行看着看着,就会不自觉靠在温渡肩上睡着,温渡便不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他自然醒,再轻轻帮他揉一揉发酸的肩膀。
      偶尔有朋友来工作室做客,看着满墙的照片,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默契与温柔,都会忍不住感叹:“你们真的把日子过成了诗。”
      暴景行只会笑,看向温渡。
      温渡便会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不是日子成了诗,是身边的人,让一切都成了风景。”
      他们依旧会接一些喜欢的拍摄工作,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奔波匆忙,只选心动的主题,只去喜欢的地方。工作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更多的时候,他们是为自己而拍,为彼此而拍,为那些不为人知的、细碎而珍贵的瞬间而拍。
      暴景行的镜头里,渐渐多了很多温渡的日常。
      温渡在暗房里洗胶片的模样,温渡在厨房做饭的侧脸,温渡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安静轮廓,温渡睡着时放松的神情,温渡低头吻他时温柔的眉眼。每一张都不算精致,没有完美构图,却藏着最真实、最滚烫的喜欢。
      温渡的镜头里,则永远只有一个主角。
      从少年意气,到眉眼温柔,从南半球的暖阳,到未来的每一段旅程,他的镜头,永远对准暴景行。
      他常说:“我的相机,只为你而亮。”
      时间悄悄走过深秋,入冬,窗外飘起第一场雪。
      工作室里暖气很足,暖黄的灯光亮着,满墙的胶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暴景行趴在桌上,看着电脑里已经完成的《Capture》终章,从冰岛到悉尼,从冷调到暖光,一路的风景与爱意,被完整地收藏在这一本摄影集里。
      他轻轻滑动鼠标,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的页面上,只有一行极淡的字:
      ——暗房的灯,会一直亮。胶片,会一直显影。镜头,会一直对准光。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是温渡深夜悄悄加上去的。
      暴景行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转头看向身边正在整理器材的温渡,轻声说:“温渡哥,《Capture》终章,完成了。”
      温渡停下动作,走到他身边,俯身,和他一起看着屏幕,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嗯,完成了。”
      “可是……”暴景行顿了顿,抬头望他,眼里带着笑意,“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永远不会结束。”温渡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温柔而笃定,“这只是第一章。”
      是啊。
      乌尤尼的银河是开篇,里约的浪是伏笔,冰岛的极光是高潮,悉尼的暖阳是温柔的过渡,而往后的岁岁年年,都是漫长而美好的正文。
      他们的光影人生,才刚刚开始。
      雪还在窗外静静飘落,室内温暖如春。
      暴景行起身,扑进温渡怀里,紧紧抱着他,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熟悉的心跳,声音软乎乎的:“温渡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日本?”
      “等开春。”温渡稳稳接住他,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发丝,“等樱花开满枝头,我们就去。拍春日落樱,拍山间初雪,拍日式庭院的光影,拍清晨薄雾里的神社。把春天的光,都拍进胶片里。”
      “还要拍我们。”暴景行补充。
      “嗯,”温渡轻笑,“拍我们在樱花树下相拥,拍我们在雪地里牵手,拍每一个有你有我的瞬间。”
      “一直拍。”
      “一直拍。”
      暴景行从他怀里抬头,伸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暖黄的灯光落在温渡眉眼间,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他微微踮起脚尖,吻上温渡的唇。
      没有浓烈,没有急切,只有温柔缱绻,像樱花轻轻飘落,像海浪轻轻拍打,像暗房里慢慢显影的胶片,安静,却又无比郑重。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温渡哥,”暴景行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满是欢喜,“我好喜欢你。”
      温渡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景行,我也是。
      比喜欢更深,比爱更久。
      往后余生,春夏秋冬,日出日落,山海星河,我都陪你。
      我们一起拍遍世间光影,一起走过岁岁年年。
      一直一起。
      永远共影。”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城市。
      工作室里,灯光温柔,胶片安静,两人相拥而立,心跳同频。
      暗房的灯,会一直亮。
      胶片,会一直显影。
      镜头,会一直对准光。
      而温渡与暴景行,会一直并肩,一直同行,一直相爱。
      从春日落樱,到冬日初雪;
      从人间烟火,到世界尽头;
      从心动一瞬,到白发终年。
      他们的故事,没有结尾。
      只有永远写不完的,温柔的正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apture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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