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挖坟我都要把他找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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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倾在检测台上睁开眼，看见的是医疗舱惨白的天花板，和趴在他胸口的那一团……东西。
拳头大小，羽毛凌乱，尾尖泛着病态的淡蓝。它把头埋进翅膀里，瑟瑟发抖。
——这不是他的白鹰。
这个认知比心脏的刺痛更先抵达大脑。意识海里传来空洞的回响，那里本该有一只骄傲的猛禽展开翼展，现在只剩下一片被暴风雪犁过的荒原，和一只雏鸟细弱的哀鸣。
“砰！砰！砰！”
观察窗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顾临川的银背大猩猩把整张脸压在防弹玻璃上，鼻翼翕张，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着舱内，每一根毛发都在炸开。
“李！哲！渊！我弟弟怎么了！”
自动门被踹开的声响惊动了整个楼层的感应器。陌柏枫冲进来的瞬间，肩章金属扣精准挂住了门边的输液架——正在被拖着走。这位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就这样拖着一串叮当作响的医疗设备冲到检测台前，活像一株移动的圣诞树。
军装下摆还沾着厨房带来的焦黑痕迹，边缘已经碳化发硬——显然是收到紧急消息时，连灶上正熬着的“营养粥”都忘了关火。那锅粥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块焦炭，黏在元帅府那个悲剧的锅的底部。
李哲渊沉默良久，才从光屏上抬起眼：“……他的精神海在自我蚕食。我们叫它‘量子坍缩症’。”
“说人话！”陌柏枫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李哲渊终于转过身，医用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数据流的光。他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向基因链图谱上的一个扭曲的光点：“通俗来说——”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教科书，“他的白鹰为了节省能量维持宿主生命，主动进行了逆向进化，退化回了幼生态。这是一种极端情况下的自保机制，但代价是......”
他顿了顿，将图像放大。画面聚焦在陌倾心脏偏左的位置，一个冰裂状的、幽蓝色光斑正在缓慢脉动，像冰川深处封存着的一簇鬼火。
“代价是，这引发了更严重的连锁反应。”李医生的语气沉了下去，“看这里。涅槃计划植入的星核——它原本在‘冰冻’实验后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静默状态，甚至骗过了我们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常规检测。我们一度以为，侵蚀永远停止了。”
李哲渊敲击键盘，调出对比数据。三个月前的扫描图上，那个位置只有一片温和的灰。
“但这次，为了从濒死线上爬回来，陌倾强行催动了全部力量。星核外面那层隐瞒我们的‘壳’碎了。”
光屏闪烁，图像再次放大。这次能清晰看见，那些冰裂状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活着的、贪婪的根系在寻求生长。
“单看这些数据，任何人都会判定你弟弟只有C级。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李医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星核正在从内部蚕食他。”
“涅槃计划……”
这四个字像一枚生锈的冰锥，猝然刺入陌柏枫的太阳穴。
鼻腔里瞬间充斥的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八年前那间观察室里，冰冷的铁锈与臭氧混合的气息。眼前晃过的是单向玻璃后，弟弟被束缚在惨白仪器上的细小手腕，和陆九渊透过扬声器传来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狂热嗓音……
他猛地闭眼，甩头，强行将这些碎片从脑中驱散。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
李哲渊摘下眼镜，不是擦拭，而是用镜腿，冷冷地点了点屏幕上那条垂直攀升、触目惊红的能量曲线。
“陌柏枫，我是个医生，不是童话作家。我的职责是告诉你，你弟弟的生理系统里，被安装了一枚拧发条的定时炸弹。”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安慰的余地，“基于当前数据，发条拧到底的时间，最乐观估计，是六个月。”
话音落下。
检测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猩猩停止了捶打，顾临川僵在原地。连那只舱内的小绒团，都仿佛感知到什么，停止了瑟缩。
时间被这六个字凝成了坚冰。
“我不……”陌柏枫的声音，就是在这片死寂的坚冰上，第一道裂开的声音。
“你没有权利‘不’！”李哲渊第一次真正提高了音量，手指猛地指向观察窗——窗内，是那只茫然梳理羽毛的小绒团；窗外，是顾临川的猩猩正徒劳地捶打隔音玻璃。
“你以为的痛苦是什么？是让他无忧无虑、一无所知地度过一百八十天，然后在某次任务或某个清晨，突然在他最爱的人面前，‘砰’地一声，从内部烧成一撮蓝灰色的灰烬吗？”
李哲渊逼近一步，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陌柏枫最后的侥幸：“那才是谋杀。用你的保护欲，对他进行的、最温柔的谋杀。”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陌柏枫鼻尖：“你难道想让他直到最后时刻都蒙在鼓里？连安排自己时间、了却心愿、跟重要的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你想让他突然某天倒在路上，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最终，陌柏枫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底的血丝没有消退，但那双眼睛里重新有了焦点——一种沉重的、痛苦的，但不再逃避的焦点。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嘶哑的音节：
“……好。”
“但必须由我来说。亲自。
“......那现在，有没有办法...让陌倾好受点？”他的声音沙哑下来，带着疲惫。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冷不丁抛出一句：
“有啊，给你弟弟找个老公。立刻结婚，今晚就结合，明天症状就能缓解三成。”
陌柏枫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额角仿佛爆开一片无形的十字路口：“......李哲渊，说点正经的。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李医生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学术论文和临床数据，“向导与哨兵的精神结合，是目前已知最有效稳定异常能量波动的方法之一，这哨向生理基础课高中就教了吧？我生物课常年12分的大学霸！”
他指着其中一篇论文的摘要：“看这里，三百例哨兵能量暴走案例，深度结合后稳定率百分之九十二。还有这篇，针对向导精神体退化症状......”
“我不是质疑理论。”陌柏枫打断他，揉了揉眉心，“我是说，现在，立刻，哪去找一个能跟他结合的哨兵？而且还是......”
而且还是以“救命”为前提的结合。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李医生放下平板，沉默了几秒。他知道陌柏枫在担心什么——担心陌倾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接受一场没有感情基础、纯粹功利性的绑定。担心弟弟的未来被一纸诊断书和六个月倒计时绑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哲渊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柏枫，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结合可以暂时压制侵蚀，为我们寻找TUA-02争取更多时间。至于感情......”他顿了顿，“那是之后的事。人得先活着，才能谈以后。”
陌柏枫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知道李哲渊是在用这种直白到残忍的方式，逼他面对现实。半年，还有一百八十天。他死都要找到TUA-02，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让弟弟活过这一百八十天。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猩猩捶打金属的闷响还在持续，像某种沉重的心跳。
李医生又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像在思考什么难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说真的，柏枫......你弟弟真的一点都不记得TUA-02了？哪怕一点点碎片？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名字的读音？”
陌柏枫闭上眼睛。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也暗中观察过陌倾无数次。答案始终如一。
“......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真的不记得了。八年前我把他从废墟里抱出来时，他连自己是谁都要想半天。关于实验的一切，关于那个孩子......一片空白。”
李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某种沉重的遗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对陆九渊的愤怒，对那个计划的愤怒，对命运这样摆弄两个孩子的愤怒。
“涅槃计划留下的隐患，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陌柏枫，“当年创造的两个同源星核，一个在你弟弟体内，另一个随着TUA-02不知所踪。听着，柏枫，我不是在说漂亮话——”
他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异常明亮：“如果你能找到另一个星核携带者，并且让他与陌倾结合，那不只是治病，那简直是......天作之合。同源星核之间的共鸣效应，能完美中和侵蚀，重构能量循环。所有问题，星核暴走、精神体退化、基因锁崩溃......理论上都能迎刃而解。”
陌柏枫抿紧了嘴唇。这个可能性他早就知道，但每次听到，心底还是会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希望，也是更深切的担忧。如果弟弟将来喜欢的人，并非那个“命定”的存在怎么办？如果找到了TUA-02，但对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怎么办？如果结合能救命，但陌倾不快乐怎么办？
这些“如果”像荆棘一样缠绕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
“我知道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干涩。
李医生看了他几秒，像是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挣扎。年长的医生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那是个很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但陌柏枫感觉到了某种重量。
“嗯，你也别太悲观。”李哲渊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尽管效果有限，“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很诡异。说不定，他将来真心喜欢上的那个人，碰巧就是另一个星核持有者呢？那不就完美了？”
陌柏枫没接话。他不敢把弟弟的未来寄托在“碰巧”上。
但是，TUA-02是他必须要找到的——哪怕要掘开坟墓，剥离遗骸，他也会把那份同源的能量，带到弟弟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挖坟我都要把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