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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彦,我喜欢你 墙面斑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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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斑驳的狭窄小巷里。
两边掉漆的墙上用劣质的不干胶粘着开锁,废品的小广告,巷尾的一家便利店开着24小时营业的大灯。
“这多少钱?”少年的声音如冬日里的河水,结着一层薄冰。
少年付了烟钱,转身出了便利店,走进了一个破旧的老小区。
他上了楼,从口袋里掏出了家门钥匙,用力的开了门。
喧嚣的电话声在屋内传开,盛诚凡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电话跟对面的赌友聊着什么。
烟盒被宋彦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塑料盒碰撞木质板的声响不算大,却让盛诚凡瞬间掐断了电话,猩红的眼睛瞪过来,满是酒气和戾气:“死崽子还知道回来?又去哪鬼混了?老子的钱呢?你那死妈走的时候藏的钱,你是不是偷偷拿了?”
宋彦没应声,弯腰换鞋的动作慢条斯理,黑色工装裤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腿型,额前的碎发遮着眉眼,看不清情绪,只有垂着的指尖微微蜷了蜷。他早就习惯了盛诚凡的歇斯底里,从十三岁那年开始,这栋破旧的房子里,就再也没有过半点温度,只剩下无休止的谩骂、殴打和索要。他向来不爱穿北海十四中的青白色校服,比起那套规规矩矩的衣服,他更偏爱宽松的工装和黑T,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他妈的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哑巴了?”盛诚凡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酒瓶子随手砸向宋彦,玻璃碴子在脚边炸开,酒液溅湿了宋彦的裤脚,带着刺鼻的酒精味。
宋彦侧身躲开,抬眼时,眼底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冷,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没钱。”
两个字,彻底点燃了盛诚凡的火气。他踉跄着扑过来,拳头朝着宋彦的脸挥去,那架势,恨不得把眼前的儿子往死里打。换做几年前,宋彦或许还会躲,还会疼,还会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可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小孩了。
宋彦抬手,精准地扣住盛诚凡的手腕,指节用力,捏得盛诚凡发出一声痛呼。他的力气早就因为常年的反击练得格外大,手腕一拧,盛诚凡的胳膊就被反扣在背后,整个人被按在玄关的墙上,脸贴着凉凉的瓷砖,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反了你了!小兔崽子敢打老子!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宋彦没再动手,只是按着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冷声道:“再闹,老子就把你赌钱的事捅到派出所去。”
盛诚凡的咒骂声戛然而止,浑身的戾气瞬间蔫了下去,只剩下不甘的嘟囔。他知道宋彦说到做到,这几年这小子心狠得很,真的敢跟他鱼死网破。
宋彦松开手,盛诚凡踉跄着跌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揉着胳膊,却再也不敢上前。宋彦瞥都没再瞥他一眼,捡起鞋柜上的烟盒,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甩上门,落锁的声响干脆利落,将屋外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堆着几本翻得卷边的课本,角落里放着一台电脑,那是他自己攒钱买的,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寄托。他靠在门后,缓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扣着盛诚凡手腕的指尖还带着用力后的酸胀,却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心理医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说他患上了情感障碍,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共情的能力,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真心真意地去爱一个人。宋彦嗤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烦躁。
爱这种东西,本就是奢侈品,他从十三岁那年起,就不配拥有了。
他走到床边,脱掉沾了酒液的工装裤,随手扔在椅子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城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丝毫睡意,却也不想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宋彦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明天开学的事,高二了,又是一年,依旧是浑浑噩噩的日子,上课睡觉下课逃课,跟陈家琦、盛亦他们一起打打游戏,偶尔收拾几个校里的小混混,日子就这么过吧,没什么不好。他跟陈家琦、盛亦打初中就黏在一起,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好兄弟,三人不分彼此,早就把对方当成了亲人。
迷迷糊糊间,天渐渐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宋彦的脸上,他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窗外的蝉鸣已经开始聒噪,预示着盛夏还未结束。天城的夏末依旧闷热,连清晨的风都带着几分黏腻的热气。他抬手看了看表,七点整,不算晚,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连帽衫和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套在身上,简单地扒拉了几口昨晚剩下的面包,拿起斜挎包,便出了门。
玄关处,盛诚凡还趴在沙发上睡觉,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外套,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瓶子,宋彦随便踢了一脚,看都没看沙发上躺着的那人,开门就走了出去。
走出老小区,拐进天城特有的带着老胡同气息的街道,路边的早点铺冒着热气,煎饼果子和锅巴菜的香味飘了一路,这是独属于天城的烟火气,却跟宋彦身上的冷意格格不入。他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身形挺拔,五官精致得过分,眉骨高挺,眼窝微陷,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冷意,鼻梁高直,唇形薄而好看,肤色是冷白皮,哪怕只是穿着简单的黑衫工装,也依旧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路过的学生和路人,总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北海十四中的校门口,早已挤满了学生,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大多穿着学校统一的青白色校服,青白相间的人流里,宋彦的一身黑格外显眼。作为天城的重点中学,十四中虽不比顶尖的市重点,却也有着不错的教学口碑,校风正,师资强,校内学习氛围浓厚,只是每个学校总有几个不爱循规蹈矩的,宋彦他们五个便是其中最显眼的一群,五个人亲如一家,在学校里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他刚走到校门口的石狮子旁,就看到陈家琦和盛亦斜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冲他挥手。两人都是北海十四中出了名的帅,陈家琦眉眼俊朗,鼻梁高挺,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痞气,一身青白色校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透着股随性的帅;盛亦则是另一种风格,眉眼偏清冷,头发剪得利落,额前的碎发遮不住眉眼间的桀骜,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只穿了里面的白色短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三人打初中就结下的交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肩并肩走过了好几年的光景,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宋彦走过去,自然地靠在两人中间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熟练地递给陈家琦和盛亦各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吐出,模糊了他的眉眼。这是兄弟间独有的默契,无需多言,一举一动都透着熟稔。
“彦哥,昨晚又跟那老东西干架了?”陈家琦吸了口烟,瞥了眼宋彦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昨天扣盛诚凡手腕时留下的,语气里满是担忧,没有半分客套。
宋彦嗯了一声,没多说,抽着烟,目光随意地扫着校门口的人,天城的清晨总是人来人往,校门口的公交站停着几辆公交,满是上学的学生。
“真服了,那老东西怎么就没完没了的?”盛亦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抬手拍了拍宋彦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兄弟间的撑腰,“实在不行搬出来,跟我和家琦凑活住,咱仨挤挤总比跟那老东西待一起强,好歹咱那屋清净。”
“不用。”宋彦淡淡道,“懒得折腾。”他不是没想过搬出来,只是手里的钱还不够,更不想麻烦两个兄弟,可心里却暖烘烘的,这世上,也就这两个兄弟和身后那两个姑娘,能让他感受到一点暖意了。
陈家琦和盛亦也知道宋彦的性子,话少,主意正,却也不勉强,只是相视一眼,都在心里记着这事,回头再琢磨琢磨怎么帮他。三人靠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却透着独有的轻松,这是属于他们三兄弟的时光。
“听说咱们班这学期要来个转学生,还是个学霸,从市重点转来的,据说常年霸占年级第一,这次来十四中不知道是为啥。”陈家琦神秘兮兮地说,还不忘瞥了眼校门口,生怕被政教处老师看见他们抽烟。
“市重点的学霸来咱这?倒是稀奇,咱十四中好歹也是重点,倒也不算委屈他。”盛亦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好奇,没有半分不屑,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对着宿琼纹和杨祁,也依旧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不会刻意收敛性子,五个人亲如一家,从没有谁怕谁的说法。
宋彦没说话,对什么转学生没兴趣,学霸也好,学渣也罢,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要跟自己的兄弟姊妹安安稳稳混完高二就行,上课睡觉下课逃课,日子怎么舒坦怎么过。
“还有,陆姐这学期还是咱班主任,太幸运了!”陈家琦一脸庆幸,眉眼都舒展开了,“陆姐是真的好,不像别的老师逮着咱成绩差就骂,只会耐着性子鼓励,还总盯着咱学习,咱这成绩能没垫底,全靠陆姐盯着。”
陆悦兰,他们的班主任,教语文的,四十多岁,长得却格外漂亮,气质温婉,天城本地女人,说话带着点淡淡的天津腔,格外亲切。她管学生向来是松中有度,平日里不苛责学生的小性子,上课睡觉、偷偷玩手机只要不影响别人,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从不会放任学生放弃学习,早读会盯着背书,作业会催着上交,对宋彦他们这些成绩差的学生,从没有过一句批评,只有不厌其烦的鼓励,总说“慢慢来,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班里的学生不管成绩好坏,都打心底里喜欢她,亲切地喊她一声陆姐,这是十四中独一份的称呼,只属于陆悦兰。只是陆姐心里也有最头疼的人,不是逃课打架的宋彦三人,而是宿琼纹——明明长得明艳,脑子也灵光,偏生跟着宋彦他们混,抽烟逃课样样来,比男生还难管,却偏生让她狠不下心来苛责。
正聊着,一道爽利慵懒的女声裹着淡淡的烟味传来:“你们仨蹲校门口抽烟,不怕被王主任抓着拎去政教处写检讨?”
几人回头,就看到宿琼纹和杨祁走过来。宿琼纹指间夹着一根烟,烟蒂燃着一点星火,一头乌黑长直发随意散在肩头,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冷白,十指做着精致的美甲,指尖夹烟的模样带着股浑然的飒气,一身青白色校服穿得不算工整,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明艳的五官却依旧在人群里扎眼。她跟宋彦的关系格外要好,两人性子相投,有什么话都愿意跟对方说,比旁人多了几分默契,而她和杨祁,又跟宋彦、陈家琦、盛亦五人凑成了一个小团体,亲如一家人,在学校里相互撑腰,从未分开过。
杨祁则是利落的短发,眉眼凌厉,身材高挑,一身青白色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飒爽,她不仅打架厉害,身手不输男生,学习成绩更是全校顶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典型的能文善武,不多管闲事,只对自己这几个家人上心,是陆悦兰眼里的得意门生。唯有宿琼纹,会喊她独一份的祁宝,这是属于她们两人的专属称呼,杨祁也只愿听她这一声喊。
陈家琦笑着喊人:“纹姐,杨祁。”盛亦则是吊儿郎当地挑眉,丝毫没有收敛,依旧是那副桀骜的模样,对着宿琼纹和杨祁勾了勾下巴:“来啦?刚还说你们磨磨蹭蹭,果然没猜错。”五个人熟稔到无需客套,拌嘴打趣都是日常。
宋彦抬眼瞥了下宿琼纹指间的烟,又看了看她,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底却比对着旁人多了几分柔和,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
宿琼纹走到栏杆边,抬手将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吐出,眉眼微挑扫过宋彦的手腕,语气爽利,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关心,像姐姐护着弟弟:“又跟那老东西动手了?下手没轻没重的,不知道护着点自己?”她跟宋彦关系好,自然知道他的难处,也比旁人更关心他的状况。
宋彦抬手遮了遮手腕,道:“没事,小伤。”
杨祁的目光先落在宋彦的手腕上,稍作停顿,便转去看宿琼纹指间的烟,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却没多说一句,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碘伏和创可贴递向宋彦,又顺手往宿琼纹身侧递了一瓶矿泉水,声音清冷,却藏着细枝末节的关心:“擦擦,别感染了,天城这天气容易发炎。陆姐要是问起,就说磕的。”她的动作自然,递水的弧度刚好落在宿琼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像是做过千百遍的习惯。
宿琼纹见杨祁皱眉,指尖一顿,随手就将烟摁灭在栏杆旁的垃圾桶里,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喊着她的专属称呼:“知道了祁宝,不抽了。”说着又转向宋彦三人,语气重新变得爽利,却也带着家人的叮嘱,“陆姐今早跟我说,这学期要帮你们补基础,让我和祁宝盯着点,别总逃课,好歹听两节,别让陆姐白操心,咱五个,也不能总让陆姐跟着担心。”
宋彦接过碘伏和创可贴,低声道了声谢。陈家琦和盛亦也连连点头,五个人亲如一家,纹姐的话,他们也愿意听,更何况,是为了陆姐的一番心意。
杨祁看着宿琼纹随手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指尖微微蜷了蜷,又缓缓展开,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像一座沉默的山,不管何时,都稳稳地站在她旁边,护着她,也护着他们这一家人。她话少,却总把宿琼纹的喜好、习惯记在心里,她的烟瘾、她的小脾气,她都清楚,也都默默迁就着。
几人聊了几句,上课铃就响了,校门口的学生一拥而入,宋彦五人也并肩走进了学校,宿琼纹走在中间,杨祁稍稍落后她半步,始终与她并肩,宋彦三人走在另一侧,身影在青白色的人流里格外扎眼,透着独有的默契和气场。
高二(三)班在三楼最里面的教室,宋彦五人走到教室门口,陆悦兰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眉眼温柔,手里拿着点名册,看到他们,只是笑了笑,带着点天津腔道:“进来吧,刚要跟大家说点事,别下次再踩点来,早读的时间能背不少东西呢。”
没有批评,只有温和的提醒,这是陆悦兰的风格。几人笑着挠了挠头,溜进教室,熟门熟路地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宋彦坐在靠窗的位置,陈家琦和盛亦坐在他旁边,宿琼纹和杨祁坐在他们前面,这是属于他们五个人的专属区域,没人敢跟他们抢,也没人敢靠近。毕竟是学校里亲如一家的五人团,颜值高是真的,不好惹也是真的,只是他们从不会在教室里闹事,倒也不会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宋彦把斜挎包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昨晚没怎么睡好,现在困意正浓。他依旧是一身黑,在满教室的青白色校服里,显得格格不入,却也格外扎眼。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陆悦兰清了清嗓子,道:“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咱们升入高二,学习任务会比高一重很多,大家一定要把心思收一收,跟着老师的节奏来,不管高一成绩怎么样,高二都是新的开始,只要肯努力,肯定能有进步。”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在宋彦、陈家琦、盛亦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宿琼纹身上,眼底带着期许和一丝无奈,却依旧没有半分嫌弃:“尤其是基础薄弱的同学,别着急,这学期我会利用早读和晚自习的时间,帮大家补补高一的内容,杨祁和宿琼纹也愿意帮忙,大家有问题就主动问,别不好意思。”
台下响起一阵应和声,宋彦几人埋着头,没说话,心里却都清楚,陆姐又在为他们操心了。宿琼纹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笔,嘴上没应声,却也没像往常一样撇嘴,算是默认了,杨祁则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宿琼纹转笔的手上,待她笔快掉下去时,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桌沿,让笔稳稳落回她掌心,动作自然到无人察觉。
陆悦兰笑了笑,继续道:“另外,咱们班这学期转来一位新同学,江刑,从市重点转来的,成绩非常优秀,大家欢迎一下,以后互相帮助,一起进步。”
陆悦兰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
一个少年从讲台后走出来,站在了讲台上。
宋彦原本闭着眼睛,准备睡觉,却在听到那道清冷的脚步声时,下意识地抬了抬眼。
就这么一眼,他的目光顿住了。
少年穿着北海十四中的青白色校服,规规矩矩地扣好了领口的扣子,却依旧难掩一身清贵的气质,身形高挑挺拔,比宋彦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腰窄,线条流畅。他的五官极为精致,眉眼清冷,眉峰微挑,眼尾微微上翘,却没有半分笑意,漆黑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鼻梁高直,唇色偏淡,肤色是冷白皮,比宋彦的还要白上几分。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跟宋彦如出一辙,却又多了几分学霸的清冷和疏离,一张面瘫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江刑。
这是宋彦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他的心跳,在看到江刑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宋彦有些不适。他活了十七年,身边只有陈家琦、盛亦这两个好兄弟,还有宿琼纹、杨祁这两个家人,从未对一个陌生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哪怕是面对那些喜欢他的女生,他的情绪都从未有过一丝波澜,可此刻,只是看着讲台上的这个少年,他的心底,竟然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江刑的目光扫过教室,天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目光掠过前排认真看着他的尖子生,掠过中间的普通学生,最终,落在了后排靠窗的宋彦身上。
四目相对。
宋彦的眼底是猝不及防的愣神,而江刑的眼底,依旧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冷,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同学,没有半分停留,便移开了目光。
江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带着几分凌厉,与他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江刑。”
他的声音清冷,像山间的清泉淌过心间,带着一丝微凉,跟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情绪,却格外好听,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北方口音,跟天城的本地腔截然不同。
陆悦兰笑着道:“江刑同学成绩很拔尖,以后大家学习上有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教。江刑,你找个位置坐下吧,教室里还有不少空位。”
江刑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教室,教室里的位置还有很多,前排的尖子生区域空着好几个位置,不少学生都悄悄朝他招手,想让这位新学霸坐在自己旁边,也好沾沾学霸的光,可他的目光,却径直朝着后排走去。
朝着宋彦的方向,走去。
宋彦的眉头皱了起来,心底那点不适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不喜欢陌生人靠近,尤其是像江刑这样,跟他一样浑身是冷意的陌生人,更何况,他的身边,从来都是陈家琦和盛亦,从未坐过外人。
陈家琦和盛亦也皱起了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新来的学霸,怎么偏偏往彦哥身边坐?
宿琼纹和杨祁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诧异,宿琼纹挑了挑眉,心底也多了几分好奇,杨祁的目光在江刑身上一扫而过,便迅速落回宿琼纹身上,见她只是挑眉好奇,便也松了松眉峰,只是余光依旧留意着这边的动静,护着的姿态刻在骨子里。
江刑走到宋彦旁边的空位,停下脚步,看了看宋彦,又看了看那个空位,没说话,只是将书包放在了桌肚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桌椅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吸引了全班的目光,所有人都看着后排的两个少年,一个是学校的一校霸,一身黑装,桀骜不驯,身边围着亲如一家的兄弟姊妹;一个是新来的学霸,一身青白色校服,清冷疏离,顶着市重点的光环空降十四中。两个同样颜值逆天、同样生人勿近的人,竟然成了同桌,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宋彦看着身边的江刑,眼底的冷意又浓了几分,他把脸转过去,重新趴在桌子上,背对着江刑,试图忽略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传来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又干净,跟盛诚凡身上的酒气、烟味,跟巷子里的霉味,跟天城早点铺的烟火气,都截然不同。
这种味道,很干净,干净到让宋彦有些无措。
他闭着眼睛,却再也无法入睡。
身边的人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不存在一般,可宋彦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那股清冽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天城的夏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燥热的气息,却吹不散那股淡淡的雪松味。他甚至能感觉到,江刑翻书时的轻微响动,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一切都清晰得过分,扰得他心烦意乱。
宋彦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撞邪了。
他活了十七年,身边只有自己的兄弟和家人,从未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在意,在意到连睡觉都无法安心。
而坐在他身边的江刑,侧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宋彦,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宋彦的侧脸,落在他微抿的薄唇,落在他长长的睫毛,落在他脖颈处露出的一小片冷白的皮肤,落在他那身与全班格格不入的黑色连帽衫上,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他注意到宋彦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痕,也注意到了他紧绷的肩线,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带着防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江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天城的蝉鸣聒噪,阳光正好,盛夏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燥热,也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气息。北海十四中的教学楼外,爬山虎长得正盛,绿油油的一片,遮住了大半面红墙,远处能看到天城标志性的摩天轮,慢悠悠地转着,楼下的操场上,已经有学生在打着篮球,传来阵阵喧闹的笑声。
江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身边的宋彦身上。
这个少年,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上课铃的余音漫过教室,讲台上老师翻书的声响清晰,宋彦依旧背对着江刑趴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细纹,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雪松味,搅得他连装睡都静不下心。陈家琦和盛亦坐在旁侧,笔尖在练习册上胡乱划着,余光却时不时瞟向江刑,眼底藏着几分警惕;前排的宿琼纹转了半次头,被杨祁轻轻按了按手背,指尖转笔的速度慢了些,却还是留了半分注意力在身后的角落。
江刑坐在宋彦身侧,身姿笔挺,指尖捏着一支纯白的笔,却没在课本上落一个字,目光落在宋彦后颈柔软的碎发上,黑眸里的疏离淡了几分,只剩沉凝的认真。他垂眸扯过一张便签纸,笔尖落下的字迹清隽利落,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却写得格外用力,纸页都被笔尖压出浅浅的印痕。
他将纸条叠成小巧的方块,指尖捏着,微微偏头,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轻轻将纸条推到宋彦的桌沿,指尖触到宋彦微凉的校服袖口,又迅速收了回去,重新坐正,眉眼依旧清冷,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宋彦最先察觉到的是桌沿的轻触,起初以为是风,直到指尖碰到那方硬挺的便签,他的动作顿了顿,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异样。他没立刻去拿,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听着身侧江刑平稳的呼吸声,犹豫了几秒,才用指尖勾过那张小纸条,攥在手心,压在桌下,缓缓展开。
“宋彦,我喜欢你。”
五个字映入眼帘,宋彦的指尖猛地收紧,便签纸的边缘硌着掌心,生疼。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眨了眨眼,那清隽的字迹依旧清晰,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在他心底炸开。
荒唐,离谱。
这是宋彦的第一反应。两人不过初见,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不过是同桌的距离,竟会收到这样一张纸条。他活了十七年,见过不少示好的人,男生女生都有,却从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猝不及防,连心底的慌乱都藏不住。
他的呼吸乱了半拍,后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攥着纸条的指尖微微泛白,连指节都在轻颤。教室里的讲课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依旧,可他的世界里,却只剩那五个字,和身侧那人依旧清冽的雪松味。
他没敢回头,依旧埋着头,却再也没了半分睡意。心底翻涌着诧异、不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那股陌生的情绪缠在心头,挥之不去。江刑自然察觉到了宋彦的僵硬,他垂眸看着课本,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有再打扰,却也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
宋彦攥着那张纸条,在桌下揉成了一团,手心的温度将纸页焐热,那五个字却像是刻在了心底。他悄悄抬眼,用余光瞟了一眼身侧的江刑,对方身姿笔挺,眉眼清冷,鼻梁立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明明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却做出了最直白热烈的事。
心底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宋彦狠狠咬了咬下唇,将纸团胡乱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冷冷地偏过头,重新趴在桌上,刻意将后背挺得更直,用一个紧绷的背影,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拒和不耐。
可那股清冽的雪松味,还有那五个字,却像生了根,在他心底发了芽,搅得他整节课都坐立难安。连老师点他的名字回答问题,他都没听见,直到盛亦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茫然地抬起头,对上老师疑惑的目光,脸颊竟难得泛起一丝热意。
“宋彦,这道题的解题思路说一下。”老师的声音温和,却让宋彦手足无措,他盯着黑板上的数学题,脑子里一片空白,连题目都没看清。
就在这时,身侧的江刑轻轻推过来一本练习册,页面恰好停在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旁,字迹依旧清隽,步骤简洁明了。宋彦的目光落在练习册上,又瞥了一眼江刑,对方依旧看着黑板,仿佛只是随手为之,可那点刻意的帮忙,却让他心底的情绪更复杂了。
他抿着唇,没看练习册,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直到老师无奈地让他坐下,他才重重地坐回椅子,后背再次对着江刑,心底的火气和慌乱交织在一起,闷得他喘不过气。
前排的宿琼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悄悄侧头,用胳膊肘撞了撞杨祁,眼神里带着疑惑和审视,朝江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杨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撞见宋彦攥着口袋的僵硬模样,又看了看身侧神色淡然的江刑,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指尖轻轻拍了拍宿琼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却也将那点异样和江刑的举动,都记在了心里。
陈家琦和盛亦也凑过来,用口型问宋彦“怎么了”,宋彦只是摇了摇头,别开脸,没敢说出纸条的事。他怕兄弟跟着起哄,更怕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被人看出来。
整节课,宋彦都没再放松过,后背始终绷着,口袋里的纸团硌着腰侧,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而江刑就坐在他身侧,安静又淡然,不吵不闹,却像一道影子,牢牢地跟在他身边,那股雪松味,那五个字,始终萦绕在他的鼻尖和心头。
下课铃一响,宋彦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书包,就想往外走,却被江刑轻轻拉住了手腕。对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宋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干什么?”
江刑看着自己空着的手,黑眸里没有丝毫不悦,只是定定地看着宋彦,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话音落下,宋彦的脸更冷了,他死死地盯着江刑,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是认真的还是玩闹,别来烦我。”
说完,他没再看江刑一眼,转身就走,陈家琦几人立刻跟了上去,走出教室时,宋彦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依旧牢牢地落在他的背上,像一束暖阳,却也像一根刺,让他浑身不自在。
走廊里的风带着夏日的燥热,吹在脸上,却没吹散宋彦心底的烦躁。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团,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五个字,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