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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我远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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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暖阳透过玻璃洒进楚和的卧室，楚和跪爬在地上，一手伸进床底，急切地说，“大橘，出来呀！大橘…”
大橘又向床底深处退去，背对着楚和，尾巴一扫一扫，不停摆动。
他见大橘纹丝不动，决定改变策论，“大橘，哥哥很好的，一点都不可怕，真的。”
“我保证，你去见哥哥，我偷偷给你拿小鱼干，好不好呀。”
大橘平日见到鱼干，尾巴都会高高竖起，吃完还会在你腿上来回蹭。但今天大橘稳如泰山，威逼利诱通通不管用。
“大橘真的不喜欢哥哥吗？”楚和犹豫发问，透着不解和疑惑，为什么会不喜欢哥哥呢。
“喵—”
“真的不喜欢？”楚和歪头，仔细回想从哥哥进门开始，大橘好像一直窝在他的房间，连夏奶奶阳台的躺椅也不去睡了。
楚和叹口气妥协，和大橘商量着，“那我们去吃饭吧，早上的猫粮还剩在那没动呢。”
大橘不为所动，只是猫身向外稍微挪了挪，楚和一鼓作气，整个身子爬进床底，把它逮了出来。
他一手抱着大橘，一手拍了拍衣服，要保持干净，奶奶说爱干净的小孩才招人喜欢。
家里没有大人，两位奶奶一起去了菜市场，楚和迈着小腿跑到夏奶奶那，把大橘放到猫碗旁，还偷偷拆了包小鱼干。
大橘体重超标，近一年奶奶不断减少大橘的口粮，饭后的小零食也算着天数喂。
大橘果然是只馋猫，见到猫粮和小鱼干就走不动路，喵呜一声，安静趴在碗边咔嚓咔嚓吃得香。
楚和蹲在一边，抿着嘴笑，大橘吃猫粮一直很香，小时候他好奇，还会偷偷尝尝大橘猫粮是什么味道，只不过被奶奶发现了，勒令他不准偷吃大橘的猫粮。
大橘吃完，又矜持地喝了两口水，转头想往奶奶家走，打算窝在安静的地方打盹。
未等大橘转身，它立即察觉出不对劲，噗呲一下跳到楚和怀中，夹着尾巴，头不断往楚和臂弯里缩。
大橘可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实心猫，现在窝在他怀里，像化开的水，身子不断往下坠。
楚和小小的身子往后踉跄，幸亏陈桥生伸手揽住，才没让他摔倒。
楚和稳稳站住，目光一直跟随陈桥生，见哥哥进厨房，纤长的手指握住水壶，水缓缓落入指尖的杯中。
倒好水，楚和自动开启跟随模式，抱着大橘亦步亦趋跟在哥哥身后。
至门口，陈桥生突然停下，楚和的鼻尖直直撞在他的腿上，回头见小尾巴眯着眼笑。
小尾巴爱笑，见谁都笑眯眯的，一笑脸两旁的肉都堆起来，把大眼睛都挤成了芝麻小眼。
“不准进来，”陈桥生压低眉眼，给楚和下死命令。
“不可以吗？”楚和歪头疑惑地问，他的好朋友年年就天天黏着她的哥哥。
“不可以。”陈桥生冷漠拒绝，再不想和小孩纠缠，抬腿就要进房间。
楚和丢掉猫，直接抱住陈桥生抬起的大腿，用他水汪汪的眼睛问，“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可以？”
陈桥生仅有的耐心耗尽，他弯下身子，直视楚和充满疑惑的眼睛，语气冰冷不容拒绝，“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说完挣脱楚和的束缚，进了房门，“砰—”门关上，徒留下呆愣愣的楚和沉思。
为什么呢？楚和坐在哥哥门口来回思考，为什么不可以进去呢？
他想起了年年，年年说她哥哥起初也不喜欢她，不过她日复一日粘着哥哥，甜甜地叫哥哥，后来哥哥就喜欢她了。
年年哥哥不喜欢她，粘着叫哥哥，哥哥就喜欢她。
楚和托着小脸，灵光一现，那他粘着哥哥，哥哥就会喜欢他了。
没错，要粘着哥哥，楚和信心满满地开启了一个伟大的计划。
中午，楚和敲哥哥的房门，提提嗓子，用甜甜的嗓音叫，“哥哥～，我们可以去吃饭了。”
饭桌上，陈桥生罕见地开口，提醒郑奶奶，“小和生病了，给他吃点药吧。”
郑奶奶放下筷子，摸摸楚和的额头，又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没看出问题呀。
她转头看向陈桥生，疑惑不解。
“…嗓子有问题。”
楚和的小脸腾一下升红，把头埋低，不敢再看不解风情的哥哥。
计划第一步，失败。
没关系还有下一步……
一天，两天…四天里，楚和早中晚准时准点到哥哥门前报道。
用亮亮的眼睛，抱着他的大腿，翘起的褐色发丝随动作上下浮动，腻腻歪歪地说：“哥哥早安”“哥哥晚安”。
哥哥表情冷漠，瞥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阳光暖人，顺着玻璃照进阳台，爬到哥哥的身边。
“哥哥，太阳好舒服啊，我可以坐在着吗？”
“嗯，”
楚和内心兴奋不止，转眼就见哥哥走远的背影。
“砰—”
门关上了，哥哥外出，今日不在家。
楚和皱着小脸，苦大仇深盯着闭合的大门。
哼！
我也不是很想和哥哥一起。
黑夜浸入室内，顶光亮起，楚和抓着大橘一起玩游戏，大橘乐得敞开肚皮，“喵～”
“喵？”大橘翻身站起，不理盯着门口看到主人。
它跳上沙发，窝在夏玉兰怀里，玩她手边团好的毛线。
“别坐正门口了，没了地毯也不怕凉，小心奶奶念叨你。”夏玉兰打理着手里杂乱的毛线，又防备着大橘别抓要用的线团。
“一点儿也不凉，”楚和嘟起嘴，紧接着又挪了挪屁 股，“也没坐在正门口呀。”
明明偏了一点。
楚和百无聊赖，打散第五次拼好的拼图，默默在心里嘀咕，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突然，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哥哥回来了。楚和黑亮的眼眸瞬间被点燃，一眨不眨地顶在哥哥身上。
陈桥生进门一愣，和门口坐着的楚和对视，见他迅速站起，跳着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楚和扬起他的脸，直勾勾哥哥。
陈桥生低眸，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穿着的红色毛衣，是夏玉兰亲手织的。毛衣上的麻花图案从楚和的身上，拗进他的心里化作一根细针。
只一瞬，他猛得推开楚和，拔掉心口作乱的针，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越过夏玉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可身后的尾巴不消停，一路跟着他走到门口，嘴里一刻不停地叫“哥哥。”
现在他难得有心情，耐下心，没头没尾问了句：“小和几岁了？”
“四岁，再过三个月我就要五岁啦。”楚和歪了下头，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哦—，小和四岁了，四岁的小朋友是不可以进我的房间的，”陈桥生说完，摸了下楚和毛衣上绣的橘猫图案。
他说：“黏着刚见面不熟的哥哥会很危险的。”
他又使出了在陈家惯用的法子，小孩儿爱粘人，吓一吓就好了。
楚和正思考着哥哥话里的意思，就听“咔哒”一声，门关上并落了锁。
楚和抬手要敲哥哥的门，还没有说晚安呢！
磨叽片刻，他站在哥哥门口大声地说了句：“哥哥，晚安！”
楚和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四岁的小孩儿不可以进哥哥的房间？
为什么呢？
年年就可以进她哥哥的房间呀，一定是那里错了，他要找年年问清楚。
一早，楚和就缠着奶奶，“奶奶，我们去找年年玩吧。好不好呀！”
奶奶停住擦桌子的动作，“嗯？小和不喜欢哥哥了。”
“喜欢的，喜欢的，”楚和连连否定奶奶的结论，“不过今天我要去找年年。”
“行吧，等奶奶一会儿。”郑淑真看不懂小孩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前两天恨不得挂桥生身上，现在又急着要出门。
小区里光秃的树枝交错，绿草泛黄，背阴还存着少量积雪。楚和坐在奶奶电动车后面，环住奶奶的腰，趴在她身后。
电动车穿过街道，进入不熟悉的小区。他远远看见年年站在楼下，正摆着手，“小和，小和，这里。”
楚和下车，站在车边叮嘱：“奶奶要注意安全，下午就要来接我哦。”
奶奶走远，楚和才和年年一起进电梯。
年年是楚和在幼儿园自己挑选的朋友，第一是年年最好看，第二是去幼儿园第一天，只有他们俩没有大喊大叫，没有一直抹眼泪。
楚和不是第一次去年年家，年年的妈妈热情地迎上来，“小和来了，快来尝尝阿姨新做的小饼干。”
饼干现烤出来，表面酥脆印着笑脸的图案，入口香甜软糯，饼干中夹杂的蔓越莓干，甜中带酸，酸里留甜，两者融合地恰到好处。
一块下肚，还想再吃一块，等第四块吃下后，楚和才想起要说谢谢。
“谢谢阿姨，阿姨烤的小饼干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楚和语气里满是对小饼干的赞赏。
“是吗？小和喜欢就好。”年年妈妈不好意思笑了，她平日在家就喜欢做甜品，家里人吃惯了表现总是淡淡的，不像楚和怎么夸张。
“小和喜欢就好，你们先去玩，等会儿还有小蛋糕。”年年妈妈边说，边向楚和手里塞小饼干。
“好耶，期待阿姨做得美味的小蛋糕。”楚和笑得灿烂，差点忘了正经事。
年年把楚和带到她的房间，女孩子的房间整洁干净，还有甜甜的香气。
年年找出两人都喜欢玩的积木，把积木递到楚和手里，他接过放到一边，向对面门口张望。
“我哥哥今天没在家，我这次不会再丢下你找哥哥了。”年年捡起楚和放下的积木，重新递到他手里。
楚和收回失望的目光，他又放下积木，问：“年年和我一样，今年是四岁。”
“对呀。”年年自己拿起积木，歪头看奇怪的楚和。
“年年哥哥让你进他的房间吗？”楚和屏息，坎坷不安，等着年年的回答。
“嗯？可以进呀。”年年感觉楚和更奇怪了，之前他不是不让提起她哥哥吗？
“哦，这样呀。”楚和眯起眼，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嗯嗯，哥哥上大学之后，每次回家都会陪我玩，还能进他房间看故事书，动画片还可以……”年年一说起哥哥，总是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楚和听着年年的话，脑子里不停循环着。
我四岁，年年四岁。
年年可以进哥哥的房间，我也可以进哥哥房间。
我也要看哥哥的故事书，和哥哥一起看动画片。
阳光高悬西边，小区楼下升起簌簌冷风。郑奶奶来接楚和回家，临走时年年妈妈还给楚和打包了许多的饼干和草莓小蛋糕。
“年年妈妈太客气了，每次都是满满当当往回拿，多不好意思呀。”
“没什么，谁让小和懂事乖巧，以后可要常来啊。”
“一定一定，有空年年也到奶奶家玩。”
寒暄一阵，楚和戴上专属小头盔坐上奶奶的电动车，车子驶出小区，路边的树枝被风吹得呼呼响。
他把小饼干和草莓小蛋糕抱在怀里，生怕它们吹到风，没有好吃的口感。
一到家，楚和就见夏奶奶坐在沙发上勾毛线，这是两位奶奶目前坚持最久的爱好了。
他掏出一块小饼干，噔噔跑进厨房喂给奶奶，又拿起一块投喂夏奶奶。
夏奶奶手里忙着毛线，只张开嘴，还没来得及逗楚和两句，就见他抱着小饼干跑了。
楚和猛得停在哥哥房门口，踌躇片刻，又看了眼饼干，下定决心敲响了门，“哥哥，哥哥—”
没人应答。
他趴在门上细细听，起身又敲了两下，“哥哥开门，我知道…”
门开了，陈桥生蹙眉，眼角下压，低头不耐烦地盯着楚和。
楚和僵住，磕磕绊绊说：“四岁…四岁的小孩可以进哥…哥哥的房间。”
“所以呢？”陈桥生烦闷的表情未消，反而愈演愈烈。
“所以…所以我可以进哥哥的…房间，和哥哥玩。”楚和声音渐渐降下，慢慢低下头，最后一句“和哥哥玩”像闷在嗓子里。
“我不想和你玩。”陈桥生毫不犹豫拒绝，不想理会他。
陈桥生正要关上房门，楚和率先上前一步，只敢盯着地板，犹犹豫豫小声问：“那…那哥哥想吃小饼干吗？是有笑脸的小饼干…”
依旧没有人回答。
楚和鼓起一点勇气，头缓缓抬起，眼睛向上瞧哥哥，见哥哥也在看自己，他的勇气突破顶峰。
“和糖葫芦一样好吃哦，哥哥尝尝嘛。”楚和直面看着陈桥生，忽然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想让哥哥尝尝小饼干，也想让哥哥理理自己。
陈桥生无视楚和的撒娇，抬手托起他的下颚，让楚和看着他的眼睛，“不喜欢饼干。糖葫芦我丢掉了，最后说一遍…”
“离—我—远—点—”
楚和眼眶储满薄雾，里面的泪欲掉未掉。在听到关门声后，他豆大的泪滴砸在地板上。
透明包装袋里，小饼干的小脸仿佛不再是开心，而是嘲弄。
“哦，哥哥不喜欢糖葫芦和小饼干。”楚和拌着泪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