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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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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
拉面馆门口的女服务员，手里端着黑色的塑料托盘，仿木纹的样式，里面盛着碗高高垒起豆芽和卷心菜的拉面。傍晚时分，正是下班后喝酒小憩的节点，店里飘散着浓郁的肉汤和酱油的香味，墙上挂着的电视放着听不懂的日语节目，店面不大却坐满了人。
这是一家藏在写字楼里的小店，门口的推拉玻璃门甚至因为时间久远而显得有些泛黄，陈谨左手拎着皮质公文包，里面放着他的入职材料和教案，这是他来到负有春城美称的西南小城的第一周，刚刚正式在短期任职的学校办理了入职。
他站在门口举起手机，再次对照帖子。其实无需确认，只要看店里绿色的花砖，那个身材丰腴嗓音却有些许嘶哑的服务员，就能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找错地方，是那家早就想来尝尝的，传说中味道正宗的拉面店，绝对值得品尝的大份二郎面条，和日式炸鸡。
那声标志性的欢迎喊过，店里便没人再搭理他了，陈谨只好夹着包，自己找地方坐下。
“生意果然很好啊。”他小声嘟囔一句，远远望见窗边那些两人座的小桌子，其中一张只有一人落座，穿着黑色卫衣，很不方便的带着兜帽趴在桌子上。
‘嘀嘀’
手机铃声响起，是他那刚上初中的妹妹，陈谨只好单手接起电话，从狭窄的通道里挤过去，往空位走。
“哥！”女孩儿声音带着哭腔。
陈谨皱起眉：“怎么了小盼？怎么哭了？”
“他们把我的书都撕了，还骂了我一顿，怎么你不在啊哥，你要是在我就可以躲去你家了，我真是不想住在这里了……”
陈谨叹出一口气，几句话间走到了座位旁，他将听筒暂时往外扬，抬手指了指空位，礼貌朝人询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黑色兜帽轻微的颤抖，是兜帽下的人在抬头。一簇金色的头发从帽沿钻出，偏头望向陈谨。
陈谨以为他是没听清楚，嘴角挂上谦和温柔的笑，恰到好处的疏离又不失亲切：“请问这里有人坐吗？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那簇卷翘的头发虽动作抖动，周遭声音太过嘈杂，店里惨白的灯光和窗户外透进来的霓虹灯牌让他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只隐约察觉那人很白，藏在兜帽里，朝他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他走到椅子旁，电话那头妹妹的哭声和抱怨只停顿片刻又接踵而来，他只好说些安慰的话敷衍着，椅子上有本书，可能是对面那位的，陈谨将书拿起，连同自己的公文包一同暂时放到窗沿上。
“我早告诉过你要藏好，千万不要带回家去，被他们发现可不得了，你今后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有这么夸张吗？我只是看小说，又不是犯了什么大罪。”撒娇的语气，陈谨都可以想象到妹妹在电话那头撇嘴的模样。
他抽出一张湿巾，换了只手接电话，单手擦拭桌面：“你看的是普通小说吗？”
被戳中痛点，妹妹嗫嚅两句，依旧不服气，声音越来越小：“不就是，不就是男同小说吗？我们现在的小姑娘就爱看点这个不行啊……”
陈谨轻笑两声，声音是从喉咙里冒出来的。
那位烟嗓女店员手里挥着两张过了塑封的菜单，利落走到陈谨面前，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搁，举起本子准备接受点单。
“要吃二郎吗？”
女店员照惯例询问，陈谨想起进门时看见那小山似尖尖的面碗，还是升起了退缩的意思，他在菜单上随手一指：“这个吧。”
停顿片刻：“再要一杯可尔必思汽酒。”
他想今天是可以放松一下的日子。
“好嘞。”
店员将菜单收回捏着，转身边走边朝厨房喊：“大份叉烧博多！”
陈谨将擦过桌子的纸扔到垃圾桶里，对电话那头多了几分严肃：“小盼，他们真的很排斥这件事，非常非常排斥，你要好好和他们解释，你只是好奇，看看小说，没有任何心思，知道吗？”
“好了好了……怎么你也这么唠叨啊？”
陈谨眼底闪过几分暗淡，眼神微敛：“听哥的话，一定好好说，知道吗？”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话还没说完，‘嘭’一声，是房门撞到墙面的动静，母亲不真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在和谁打电话？是不是那个变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把你给带偏了，你怎么敢的啊？看那种东西？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抬得起头……”
“妈！你别这么说哥哥。”
“我有说错一句话吗？难道不是他……”
……
吵起来了，陈谨只好将电话挂了，他静静望着手机黑色的屏幕，里面反射出自己的脸，他与屏幕中的自己对视，思绪逐渐飘远。
“嗨！你的二郎。”
面条被搁在桌上，打断他的思绪，是对面那位戴黑兜帽的金发少年点的。
他这才注意到对面那人一直在看他，不像是带着恶意的打量，但陌生人之间，这样的注视实在有些没有礼貌。
于是陈谨也这么看回去，那人皮肤很白，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大概是个夜猫子，颧骨和下巴各有一颗小痣，不难看，很日系的长相，金色的头发和他柔和的五官十分搭配，就是被藏在兜帽后面多少显得有些委屈。
少年半点不在意他的注视，躲在那小山似的豆芽后面朝他咧嘴一笑，陈谨楞了下，将目光移开。
很快自己的拉面和汽酒被盛在托盘里一并端上来，汤汁是漂亮的酱油色，一团细密的葱丝堆在面上，碗边插着两片海苔，可惜陈谨从不吃葱，严格来说，味道重的东西他几乎不碰，他将葱丝捡出来，翻拌几下，面下还藏着两个鹌鹑蛋，应该和自己想象中的味道一般无二。
‘吸溜’
对面的少年已经从豆芽堆下将面条挑到小碗里，爽快吃了一口胖乎乎的面条，豆芽和包菜被他摁到汤里泡着，这样既能避免面条被汤汁泡烂失去嚼劲，又能让蔬菜入味。
陈谨默默记下这种吃法，专心吃起自己的面。
‘哒’
皮鞋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陈谨望向桌下，那是一双粉红色的兔耳拖鞋，兔子耳朵刚好抵住自己的鞋尖，而鞋子的主人丝毫未觉，还在呼噜呼噜吃面条，热气蒸腾，秀气的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两人坐的小桌或许本就是为暧昧中的小情侣设计的，桌面狭窄，也就只摆得下两碗面条。相对的，桌下空间也比较小，无意间碰到对方也是情理之中，陈谨没管，将腿往回收了收，喝下一口冰凉的汽酒。
而那双调皮的兔子却并未罢休，翘起二郎腿，兔子耳朵擦上他被西裤包裹的小腿，带来一丝不太明显的痒意。
这就有些冒犯了，陈谨这样想，准备稍微提醒一下与自己拼桌的少年。
“您好，能稍微注意下你的鞋子吗？”
少年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像是听不懂话语里的意思，只朝他眨了眨眼，睫毛浓密，带着几丝少年人的懵懂可爱，兜帽也随动作掉下，露出整头金色的头发。
陈谨皱眉，是听不懂吗？还是故意的？
他在心里叹口气，悠闲的心思早已被那通电话扰乱，于是几口将汽酒喝完，拎上自己的包，手里捏着书到前台结账。
柜台后面坐着位中年男人，不出意外就是面馆的老板，起身将账单翻出来递到他手里，动作在瞥到什么东西后顿住了，陈谨心里正烦，没有理会，照着账单金额扫码付款就离开了。
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在天际线，路灯打开，城市变幻了另一副模样，路上偶尔有归家的上班族，大多是三两结伴的学生，手里捏着小摊贩买的零嘴吃食，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鸟。
一对情侣从身边走过，女孩发出一声惊呼，陈谨转头瞥了一眼，只看见那人朝他尴尬的笑，又拉着男朋友走远了，陈谨一头雾水，默默思考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是面馆的味道沾到衣服上了？还是头发乱了？
越想越不安，等走到地铁站，过安检时，安检员同样对他露出了那副夹杂着尴尬而欲言又止的表情，陈谨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地铁卫生间，对着镜子左右打量，好像，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他取下眼镜，将手里的书放到洗手台上，捏了捏紧绷的鼻梁。
等等，书……
自己手里怎么拿着一本书？
陈谨低头朝洗手台上看去，书封上一片干净洁白的背影撞入眼帘，来不及去看什么字，他动作迅速将书一把翻扣在台子上，可背面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是高抬的小腿，褐色绳子缠绕……
耳边腾一下升起热意，陈谨手忙脚乱将这本荒唐的书塞到包里，大脑出现片刻的空白，犹豫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必须要确认的决心，鼓起勇气将包打开一个小缝，去看那本书上的字。
《紧缚の爱》……
所以，自己刚才手里捏着一本OO小说，就这样招摇过世吗？
瞳孔剧烈颤抖，一时间，陈谨死的心都有了，面上平静不在，一片绯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