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7 ...
-
“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陈谨被少年细微的声音吸引，睨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森川抱住杯子，摇了摇头。
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朝陈谨问：“老师要咖啡吗？可以带去学校喝。”
陈谨摇头：“我不喝这个。”
“会睡不着。”
果然是上了年纪的大叔。
森川在心里吐槽。
“那我出门了。”
陈谨叠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套上西装外套，拎起公文包，习惯性在出门前检查一次。
“（一路顺利！）”
森川嘴里含着面包，声音黏糊糊的。
陈谨听见声音回头：“我能问一下，每天早上，你和我的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森川咽下面包，咧嘴一笑：“就是，一路顺风的意思，祝你今天,一天都顺利，（）陈老师。”
“那希望你也是。”
话在喉咙转了几圈，陈谨还是补上一句。
‘啪嗒’
大门合上。
“陈老师？小陈老师？”
几声呼喊，望着窗外发呆的陈谨被唤回心神，朝宋老师抱歉一笑：“对不起，是我走神了，有什么事吗？”
宋老师感叹：“真是稀奇了，陈老师看什么那么出神？”
陈谨转头看向屏幕上的翻译界面：（可爱。）
今早森川嘟哝的一句话，被他记了下来，中午空下来就查了一下。
“您在学日语吗？以后打算去那边深造？”
陈谨停顿片刻，摇了摇头：“目前倒没这个打算。”
“嗯……”
宋老师思考片刻：“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陈老师还那么年轻，多出去走走看看很合适。”
“学校每年都有和日本学校合作的项目，要不我帮你问问？”
“真不用，我就是有点感兴趣，随便看看。”陈谨笑到。
反正租期只有一个月，时间到，自己的生活也就恢复原状了，不必再被莫名其妙的金发少年扰乱生活。
陈谨起身将资料塞回包里：“好了，快走吧，校车要开了。”
今天下午有一节其他校区的课，陈谨以及教研组的几位老师要去旁听。
宋老师是个热心的中年女人，有时又有些八卦，但分寸掌握的恰到好处，没有让人感觉被冒犯。
她从书桌上抽出一本日语入门的趣味科普递给陈谨。
“感兴趣的话就看看这个吧，我之前也想过出国，最后没有去成，现在给你们这些小年轻看看刚好。”
陈谨欣然接受了。
颠簸的校车上，陈谨坐在最后一排，望着窗外风景迅速后退，路上车流逐渐减少，他掏出那本书，翻开一页。
果然是趣味入门书籍，更像是给小孩子看的，没有刻板的语言知识，而是科普一些日语习惯，日常用语。
“行ってきます！”(Ittekimasu!)
是离家时对家里的说，意思是我出发了，但会平安回来的。
“行ってらっしゃい！”(Itterasshai!)
“请慢走，早点回来。”表达对出行者的关心和祝福。
就是每天早上森川对他说的话。
不得不说，陈谨对这种奇怪的仪式感有些喜欢，中国也有相似的说法，聚会告别后会说一句：“到家了发个消息。”，这句话在两个人之间建立一层因果，当你平安到家了，因果就会消散，我也就能安心。
而对于他人的称谓，日语也有一套精细而敏感的语言系统，不同场合需要加上不同的称谓后缀，比较引起陈谨注意的是，日本文化中，称呼姓和名的转换，似乎是件有重大象征意义的事情，一般转换称呼，也象征着两人关系质的转变……
森川、悠斗。
陈谨想起少年第一次向他介绍姓名的时候，他说：我叫，森川悠斗，可以叫我，悠斗。”
悠斗是他的名字吧？
按照书上说的，如果他们勉强算得上朋友，那称呼他的姓：森川，才是正常得体的行为，只有成为真正的密友或恋人后，才会不加任何后缀，直接使用名字。
陈谨眼眸闪烁，指节抵在鼻尖，一时间想不明白少年是什么意思。又为这两日间几次自然叫他的名字这点感到失礼。
或许他是在拿我寻开心吧，陈谨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合上书，准备今晚就改变称呼，有机会，再问问是为什么。
下午归家路上，他照例去超市采购食物，看早上的样子，少年应该是会做饭的，那自己屯在冰箱的食材就吃不了多久，不知为何，陈谨总觉得照顾少年也是自己的职责之一，总忍不住帮他解决生活上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对方年纪太小，又看起来一副生活白痴的模样。
路过家门口熟悉的摊点，热情的阿姨在和老街坊聊天，桌面擦得光洁明亮，虽然只是路边小贩，但足够干净，陈谨想起森川睡眼朦胧朝他要土豆饼吃的可爱模样，还是买了一个，加辣的。
打开房门，没有如愿看见房间里活泼的身影，陈谨面色如常，换好鞋，又将东西放到厨房。
也正常，毕竟他只来中国一个月，来旅游，总是要出去转转的，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陈谨打开房门，按惯例换衣服、洗手、抹润唇膏。
饭点到了，他走到厨房简单烧了个汤，一个小炒，米饭用之前剩下的热一下，坐在餐桌前用餐。
那个土豆饼被他从塑料袋挪到保温盒里，放在微波炉旁边。想吃的时候放进去热一下，虽然口感没有刚出炉好，但也还不错。
当然，前提是吃它的人愿意的话。
一个人的房子安静不少，日子仿佛回到从前只有自己的样子，除了……
陈谨打开冰箱，里面多了个形状奇怪的模具，看着怎么和某些小电影里的东西那么像……
他闭眼，深呼吸，还是硬着头皮将剩下的汤放了进去，放在旁边。
这是他的职业特性，都是正常的，取材而已………
不行，果然还是没法接受。
陈谨抽出鞋柜抽屉里的便签和笔，在冰箱上留言：
回来后请找我，我们需要讨论冰箱的分配权。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陈谨转身，次卧门打开，卧室光照到客厅里。
少年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赤裸着上半身，边揉眼睛边从里面走出来。
“老师你回来了？”
森川刚醒，声音困在喉咙里，黏糊糊的。
深秋气温降低，风一吹，皮肤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浑身打了个抖，快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嘴里不停念着“（好冷好冷）。”
少年取出粉色硅胶模具，在陈谨隐晦的注视下，倒出一块水滴形冰块。
然后低头，在橱柜里翻找什么。
“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陈谨忽然出声。
森川手里捏着形状奇怪的冰块，冻得他抓不住，只能左右手不停轮换。
“请给我一块毛巾，我找不到在哪里了。”
陈谨转身回房，从主卧卫生间取出他之前不小心买的两块毛巾，将淡紫色那块拆掉标签，递给森川。
毛巾还握在陈谨手里时，少年就将冰块放了上去，陈谨只觉得手心一凉，很快，森川又用毛巾裹住冰块，拿了过去，摁在自己右手手腕上。
原来是做这个用的啊。
陈谨暗自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冒失的少年还在瑟瑟发抖，他走到沙发前拿起毛毯裹住他，将人带到沙发上坐着。
“（谢谢）”
森川裹着毯子，捂着手，没一会儿整个人都缩到沙发上去了。
陈谨顺手将厨房里滴落的水渍和少年翻乱的橱柜收拾了，那张便签也被他揉吧揉吧塞到包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的手怎么了？”
陈谨问。
“这个啊，腱鞘炎，作家的通病吧，都给我痛醒了。”
说话间手指开合，尝试伸展，少年挤了下眼又将手放回冰块上，看来还是不舒服。
“你一整天都在睡觉？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森川摇摇头：“我不是很喜欢出门来着。”
陈谨皱眉，走到另一边沙发上坐下：“所以，你昨晚又没睡觉，今早还喝咖啡？”
他觉得自己不该管合租室友那么多，可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又看不下去这种日夜颠倒，糟蹋身体的行为。
“这样确实有点不太好是吧？”
森川抢先一步自我感叹一番。
“你来中国旅游，还是出门逛逛吧，白天出去走走，晚上就能睡着了，还是不要一直躲在房间里。”
少年裹着毯子，眼睛一转，朝陈谨那边挪了几步：“陈老师什么时候放假？”
陈谨抬眼：“怎么了？”
森川偏身，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陈老师带我出去玩吧，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去哪里，太无聊了。”
“其实我也刚到这座城市，不是很了解。”
陈谨感受到肩膀温热的触感，对他人接触极不习惯的他，半边身子一麻，可少年的接触极其短暂，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又退开了。
森川眼睛一亮：“那正好！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既然都没有去过，我之前还担心要你带我去之前去过的地方，你会觉得无聊。”
“到底什么时候放假嘛？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陈谨身子一僵，扭头躲避少年的眼神，他又在撒娇了。
绝对是故意的。
喉结滚动：“我明天就休息。”
其实是调休。
“真的吗？那么巧？太好了！”
森川蹦蹦跳跳回到卧室穿衣服，裹着冰块的毛巾被他丢在桌上，水渍溅开。
陈谨起身，顺手将桌子擦干净，毛巾挂到客厅洗手间。
对了，好像忘记问他了，那个名字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