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9 ...
-
当空气开始变得潮湿，刺骨的寒意透过水汽爬上脊背。
出了高铁站，就是陈谨的家乡。
和西南边陲的小城不同，这里的街道更加繁忙、拥挤，路人行色匆匆，森川则化作一个黑色的毛团，牵着陈谨的衣袖走。
“（好冷……）”
少年鼻子抽动，鼻尖因为寒冷微微泛红。
“带你去吃东西？有条街的日料味道还不错。”
陈谨一手拉着行李箱，肩上背着背包，里面是森川的换洗衣物。
“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地方，还是别吃日料了吧。”
森川将冻僵的手伸进陈谨衣兜里，感觉到男人身体明显一僵，森川抬眼悄悄看他脸上的表情。
好明显，他在忍耐什么，感觉面上神经都在跳动。
少年在衣兜里的手指伸展，指甲划过陈谨手背，这次他干脆轻咳一声，吐出一团白雾，反手抓住森川的手。
“家里的事很要紧吗？要不你先回去，我可以在酒店点外卖的。”
被抓住的森川小跑两步，紧贴着陈谨走，身上还套着陈谨借他的羽绒服，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大了，袖子老是滑下来盖住手背，空空的随着步伐晃动，风偶尔灌进去，也就没那么保暖了。
陈谨皱眉：“留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好？”
“完全没关系。”森川摇摇头。
“刚好我想去个能开空调取暖的地方，最好吃完东西补一觉。”
陈谨纠结片刻，微微颔首，即使要玩，也必须先去处理家里的事，那两个人有些疯魔了，他害怕晚一步都见不到陈盼。
将少年安置到地铁站附近的酒店，陈谨把行李箱和背包都留下，揣着手机钱包就准备出门。
“老师，你今晚会回来吗？”
森川跳到床上，打开空调一口气调到29°，只希望房间快点热起来，接着划拉手机开始点外卖。
陈谨朝外走的步伐一顿：“回来的，所以开的双人间。”
“你不介意和我住一间吧？”
“没关系啊。”森川拉开衣服拉链，翻身趴在床上。
“我就是奇怪，你回家了不和家人一起住吗？”
陈谨低垂着眼，很轻的笑了一声：“住不下了，我晚上会回来的。”
临出门前，又从箱子里拿了条围巾围上，不放心的嘱托：“出门一定记得拿房卡，多穿衣服，这边冬天很冷，小心感冒，吃完东西别立马躺下，我回来太晚你就早点睡……”
“放心吧，（大叔），我还是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快去吧。”
陈谨围好围巾，对这话没太相信，但再说就显得啰嗦了，于是出门打车，往家的方向赶。
他们还住在那个老小区，因为位置方便妹妹上学。几年不见，小区门卫却还认识他，毕竟大爷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啊小谨，回来看你爸妈吗？”
陈谨礼貌朝人点点头：“家里有点事。”
没有过多寒暄，乘电梯上14楼，走到家门前下意识掏出钥匙，却发现家里不知何时换了智能锁，他只能按响门铃。
叮咚——
房门打开，中年女人梳着利落的短发。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女人很是震惊。
陈谨低头看了她一眼，又越过她朝屋里张望，没有看见妹妹的身影，陈谨没有回话，挤开女人进到屋内。
“我来看看小盼，她人呢？”
厨房门打开，原本洗碗的男人甩了甩手，黑着脸走出来：“她不在，已经送走了。”
陈谨呼吸一滞：“送走？你们要把她送去哪儿？”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没事回来干嘛？学校那边不管你吗？”
女人已经将门关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同样面色不善：“学校？别不是被人开除了吧？”
女人语气里满是责备：“这边你少来，最好别来，我们已经和邻居说你移民国外不会再回来了，这下被别人看见要怎么解释？”
陈谨原地深呼吸几下，诸如此类两张冷脸他已经看习惯了，但习惯不代表心里无感，毕竟也是他叫了十几年爸妈的人，只因为那一件事就将自己视作耻辱，甚至在他高中那年又生了个孩子，就是他的妹妹——陈盼。
“小盼在哪儿？我去接她。”
此话一出，房间氛围顿时没了几分钟前勉强维持的表面和谐，两人像被戳中要害，表情变得狰狞，声音也提了上去。
“她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这么不知羞耻？！你去见她干嘛？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在联系！！”
“我就说，我就说那孩子怎么变成这了，原来祸根还是在你这儿！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摊上你这样的报应……”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着说着，甚至带上了哭腔，好似陈谨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谋财害命的恶事。
拳攥得死紧，陈谨浑身颤抖，那些少年时期不堪回首的可怕记忆随着两道熟悉的嗓音开始循环往复，他忍无可忍，即使尽全力控制还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一声压抑的怒吼在空气里炸裂：“到底是我在害她？还是你们在害她！？”
陈谨是个真正的体面人，他的人生少有这般失控的时候，此刻的爆发让房间顿时回归寂静。
“哥？是你在外面吗哥？”
砰砰——
拍打房门的声音传来，陈谨遏制住急促的呼吸，循着门声找到陈盼被关着的卧室。
男人见状上前阻拦，陈谨只是冷冷看着他：“让开，不然我真的会动手。”
年迈的男人被儿子陡然变换的气势震住了，两只眼瞪着，满是难以置信。
陈谨见没人动作，推开男人去开门，门被反锁，他懒得再做牵扯，抬腿蹬在锁芯侧边的位置。
“小盼，离门远点。”
嘭！
门被大力踹开，弹到墙上又反弹回来，锁芯断裂，再关不上。
“小盼？”陈谨快步走到房间里。
“哥！”
女孩儿脸上挂着泪，显然被吓坏了，从床后跑出来扑进陈谨怀里。陈谨搂住她颤抖的身体，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从衣架上取下大衣递给女孩儿。
“把衣服穿好，哥带你走。”
陈盼彻底慌了神，一边抹眼泪一边迅速套好衣服。
“不行，你要干嘛陈谨，你要带你妹妹去哪儿？”
客厅里，回过神来的女人朝两人喊。
陈谨没管两人任何尖叫阻拦，眼神无比坚决，他揽着陈盼单薄的肩膀，带着人义无反顾离开这个家。
直到出租车启动，朝着酒店驶去，陈谨那条紧绷的神经才缓慢开始放松。
陈盼坐在旁边，一直很乖，紧紧抓着她哥的手：“哥，你还好吧？”
陈谨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抱歉，吓到你了，小盼。”
陈盼赶紧摇头：“我没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那么极端，要不是你回来，我就要被他们送到那种网上说的戒瘾学校了，我真的怕死了。”
说着说着，女孩儿声音开始颤抖。
陈谨心疼的将她揽到怀里：“没事，哥在这儿，哥会保护你的。”
陈盼抱着她哥，点了点头。
“这两天先跟我住外面，之后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行，我都听你的。”
陈谨又补上一句：“我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个朋友，是日本人，不过你放心，他没比你大多少，应该很好相处。”
陈盼退回座位上，狐疑的望了眼他哥：“你还认识日本朋友？同学吗？还是同事？”
陈谨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反正明天就见能见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达酒店，陈谨付了车费，又给陈盼单独开了一间房，他将房卡递到女孩儿手里：“晚饭吃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点？”
少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陈盼已经换上了笑脸，她朝陈谨摇摇头，又扬了下手里的手机：“看我机智吧，那么紧张还没忘记把手机偷过来，哥你给我转点钱我自己点。”
陈谨被她逗得放松了些，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我给你转，别吃油腻的太辣的，今晚早点睡，嗯？”
“收到！”
女孩儿耍宝般敬了个礼，刷卡进房间了。
陈谨回到之前安置森川的房间，在门口站定片刻，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寒气，屈起手指敲响房门。
叩叩——
等待片刻，一个金色的小脑袋从缝隙里冒出来，看清来人是陈谨，又撤回去将防盗链取下，将房门敞开。
“（欢迎回来）老师。”
房间温度打的够高，暖气扑面而来。
陈谨迈步进去，脱下围巾和大衣挂在落地衣架上。
“吃过东西了吗？”
陈谨问森川。
少年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遥控器，百无聊赖的调台。
“你不在，我不是很想吃。”
陈谨一怔：“这和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末了又补充一句：“饿了吗？”
森川眨眨眼：“好像有一点点，老师，你回来的这么快，吃东西了吗？”
陈谨笑着摇摇头，不知为何，看见森川的瞬间，心就不可思议的平静下来。
“起来我带你出去吃？”
“（不要）”
森川摇头：“我不想出去了，外面好冷。”
陈谨走到床边坐下：“怪我，今早没找到你的厚衣服，明天带你去买。”
他拿起落地窗前茶几上的小册子：“不出去就叫客房服务吧，听说这家酒店的宵夜味道也不错。”
闻言森川几步跑过来，凑过去看册子上的文字：“那我可以喝酒吗？”
陈谨瞥了他一眼：“还想喝酒？为什么？”
森川挑眉：“第一次和老师出来过夜，当然要好好纪念。”
陈谨要说出的拒绝噎在喉咙里，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森川：“我把我妹妹带出来了，明天她和我们一起出去。”
“诶？你还有妹妹？”
“嗯，她性格很好，你会介意吗？”
陈谨拨通前台电话，点了一份小馄饨和西式套餐。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就是有点好奇。”
“长得和老师很像的女孩，我很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样。”
“真是奇怪的关注点。”陈谨吐槽一句。
又在心里想到，森川和陈盼说不定意外的合得来，毕竟他们某些爱好非常相似——某些男男OO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