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离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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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乌云散尽，阳光刺破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天空蓝得虚伪，像一块被擦洗过头的劣质玻璃。
下肉虫雨时皮实的男生最是作死，时绯不确定九栋的情况是否稳定。她没有立刻行动，蹲在阳台角落的阴影里，倾听室内的动静。
安静。只有楼下虫群摩挲的细微声响。
时绯轻轻推开阳台与房间之间的门，闪身进入。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间，此刻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汗味和某种隐约甜腥气混合的味道。有些凌乱，但无明显虫迹。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烧肉虫的寝室看看。
刚到楼梯拐角，就听到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混着阿谀奉承的马屁：“豪哥大气，我果然没有跟错人，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搞到肉吃！”
“嘘。”被叫做豪哥的人声音压着，却掩不住那股可以拿捏的油腻的威严，“瞎嚷嚷什么，去，挑些人，要壮实的，分点出去。”
“你是要…”
豪哥“嗯”了声：“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当人小弟，窝囊。等找机会给那姓陈的一些教训，让他分清楚大小王…”
时绯听了一耳朵，无声退回阴影里。陈哥？莫非是那个体育生头头陈烈？
她没再多听，放轻脚步，急速飘到四楼。
走廊缭绕着青烟，有种淡淡的烤肉味。
烤肉虫？
她来到走廊尽头，敲响407室的房门。
“上午是你们烧的肉虫吗？”
吱呀——
开门的男人衣着干净整洁，前额略长的发丝扫过眉眼，气质清冷，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梳理。
时绯一愣，不是被美色晃了眼，而是认出了这张脸——超市里那个互相“掏底”，还好心给她指了条明路的黑心帅逼！
她迅速回神，侧头张望，屋内就他一个人，地上横七竖八摆着好几根眼熟的L形的木棍，棍身湿漉漉的。
那是…
“酒精。”离原看穿时绯的想法，直接回答。他侧身让开一点空间，既没问你怎么来的，也没表现出多少惊讶，径直走回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啃压缩饼干。
一小口饼干，一小口水，然后把吃剩的一半妥善收起。
见状，时绯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她将肩上的背包卸下来扔到离原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的了。”
然后她自顾自开始参观。
寝室不大，但收集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桌上摆着几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和浸泡着的不同状态的虫尸。旁边还有个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工整。
除了那些虫尸标本，墙角还堆着胶水、纸笔、烟酒、模型、竟然还有几瓶未开封的白酒和无人机……就是不见什么像样的食物，只有几个空的包装袋。
“你带回来的食物呢？”时绯问。她记得当时在超市碰见时，这人收获颇丰啊，塑料袋鼓鼓囊囊。
离原正拉开背包拉链往里看，闻言抬眼看她，似乎这才完全将面前这个一脸菜色还有点脏的女生，和昨天那个在人群中下手稳准狠的“掏底侠”对上号。
“吃完了。”他说。
时绯挑眉。
“室友太能吃了。”离原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时绯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时绯接着问：“你室友呢？”
“死了。”离原轻描淡写，“这层楼除了我没有活人，不要随便开门，里头关着的可不只有肉虫。”
时绯挑起嘴角。
找到了，八成就是这人。
“你怎么没事？”时绯抽出椅子落座，目光扫过他干净的指节和脖颈。
离原重新拉开背包，翻着食物，脸上露出难以言明的复杂神情。
他平复好情绪，这才说道：“深度感染者视力不好，没有听觉，可以说只靠灵敏的嗅觉捕食，了解清楚后，想躲或是困住很简单。”
作为交换，离原把剩三分之一的酒精瓶递给时绯：“涂在皮肤上，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时绯神情一动，接过酒精仔细涂抹：“还有什么可以替代？”
“84、碘伏、食盐这些有刺激性气味的东西。”离原翻出巧克力和坚果，食指拇指捻出背包内袋的食盐粒，“不过你别太依赖这些。”
他看向窗外，阳光下的虫潮依旧缓慢的堆积、蠕动。
“一只只尝一口，人就没了。”
时绯顺着离原的视线看去，远处有几件破碎的黑色衬衣碎片，正随着虫潮缓缓移动。
再看离原的穿着，跟外头的大差不差。
那些，大概就是他‘太能吃’的室友。
孤注一掷失败。
但可以这么赌，毕竟…她就是怀着类似的心态来到这里的。
时绯若有所思，她起身道：“四楼就你一个活人，那下面三层呢？”
“不知道。”
时绯眼睛一转，想到方才“被偷听”到的三言两语，她道：“往楼上走吧，把消息告诉他们的老大陈哥，我们得抓紧走。”
“陈哥？”离原重复了一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你怎么不去说？”
时绯暗暗‘哟呵’一声，脸上却摆出再正气不过的表情，铿锵有力道：“我还要下去说服每个人，要团结一致，共读难关。”
离原当即起身，动作麻利地把杂乱的东西收进两个登山包。然后，他将其中一个份量稍轻的抛给时绯，自己背起那个更鼓囊的。
“我跟你一起。”他说。然后撕开巧克力包装，狼吞虎咽，又把余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
时绯从离原脸上看出一丝诡异的愉悦。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目光，离原淡淡问。
“没什么。”时绯摇头，背上他扔过来的包走出寝室。
三楼。
时绯依次敲门：“我们整合一下吧，互帮互助。”
“滚。”
“我们整合一下吧，互帮互助。”
“没东西，别打扰老子睡觉！”
“我们整合一下吧，互帮互助。”
“滚边去，上别家要饭去！”
不愧是九栋，拒绝得比七栋女生们直白粗鲁得多，恶意也几乎不加掩饰。
离原全程跟在她身后半步，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楼。
时绯干脆堵住耳朵，过滤掉更为粗鄙不堪的脏话。
一楼。
时绯懒得问了，直奔宿管房门。
昨天超市抢物资，就数九栋这些楼层低、跑得快的‘近水楼台’抢得最凶。但物资越多越不想整合，她早有所料。
叩叩叩——
时绯总算如期敲响了宿管的房门。
猫眼黑了片刻，轻微开门声随之响起。
“别吃了，过来看看，是这人不？”
时绯听出来了，这声音她昨天在超市听过。是那个抬货、骂人、最后气得跳脚的大爷。他怎么在宿管房间？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丫头，你牛！”书店老板露出头，对在九栋看见时绯颇为惊奇，催促道，“快点。”
时绯二人快速进入。
屋里亮堂堂的，充斥着浓重的酒气。
这里的物资多得让人眼馋，将三十平米围得就剩两处能躺的地儿了。一看便知是小超市仓库的货。
地铺中间摆了张矮桌作为格挡，上面放着鸡腿、牛肉、鸭脖……
时绯咽了咽口水。
“不是说好的一个人？”书店老板有些不满，“俩人吃，时间折半啊，最多三天。”
时绯清清嗓子：“得赶紧走了，这栋楼很危险，四楼都是怪物。”
书店老板酒意顿时醒了几分，没好气道：“少诓老子，还蹦出怪物了，你当拍电影儿呢？”
“是真的。”离原接过话，严肃道：“照宿舍排布，少说上百只，能把我们所有人生吞活剥，毫无反击之力。”
“怎么变得？”一直没说话的大爷老张好奇问。
“被虫子咬了。”离原相当诚实。
“嘁。”书店老板嗤笑，老神在在蹲坐在小马扎，“那就更不能出去了。外头堆了多少虫子你看不见？老老实实等救援吧。”
“等救援？”时绯抓住关键讯息，“你有确切消息？”
书店老板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拍拍地铺边上的收音机：“上头说了已经开始清理，让群众保持镇定。撑死一周，绝对会来，你们就甭折腾了。”
一周？时绯皱眉，别说一周，凭宿舍楼里的物资，能撑三天就不错了，更别说还有四楼这个定时炸弹。
鬼知道那些怪物好不好杀，万一门被破开…必须说服他俩或者施加压力…
正想着，一道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
时绯缓缓睁大眼，瞳孔震颤。
“喝！”没有任何预兆，离原只是继续猛地一撞，肩膀重重顶在抬货大爷老张的胸口，举起开了刃的刀捅穿对方的脖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几秒，两个大活人躺平了。
离原跪坐在尸体边上喘了几口气，抹掉下巴的血，看向呆立当场的时绯：“东西搬哪？”
时绯翕动着唇，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先等等、得去一趟五、五楼……”
“嗯。”离原并不意外，没问为什么还要等，扑到小桌旁边，风卷残云，将鸡腿、牛肉、鸭脖一一消灭，几乎不带嚼的。
“嗝——”
离原抹了把嘴，“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了。”时绯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和食物香气混合着冲入鼻腔，让她无比清醒，“你…处理一下这里。我上去找那个‘陈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离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