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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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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越来越凉,蒋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寒颤,而是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陈寂皱了皱眉,他起初以为只是夜风太冷,可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不对劲,蒋邵袖口的抖动频率格外急促,与身体的痉挛不同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震动。
他起身走过去,蹲在蒋邵身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凑近查看。
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蒋邵被汗水浸湿的衣袖,一枚精致的银色袖扣映入眼帘,那是蒋邵平日里常戴的款式,看似普通,却在抖动中透着细微的嗡鸣。
陈寂心中一动,指尖轻轻按压袖扣侧面,果然感觉到了一丝凹陷,他顺着纹路摸索,竟从袖扣里抠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型通讯器,屏幕上还亮着微弱的信号指示灯。
他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按动通讯键。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便是一个低沉的声音,陈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用极低的声音回应几句。
全程不过半分钟便挂断了通讯,将通讯器重新藏回蒋邵的袖扣里,又把衣袖整理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可不想陪着这位骄纵的小少爷死在公海里,蒋邵的命值钱,他的命也同样金贵。
大约一小时后,陈寂再次看向蒋邵时,瞳孔微微一缩。
蒋邵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呼吸急促而灼热,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升温了几分。陈寂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下意识缩回了手——高烧不退。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往船舱内部跑去。
在去见原非白之前,他特意绕到货船的储物间,在地上抓了几把淤泥,狠狠抹在自己的脸上、头上,又在满是灰尘的角落滚了一圈,原本还算干净的衣服沾满了污渍,浑身散发着一股泥土和霉味混合的恶臭。
他要的就是这副模样,既显得狼狈不堪,又能降低原非白的戒心。
原非白正在船舱的卧室里睡觉,陈寂所音急切:“原总!原总您快醒醒!”
原非白被猛地晃醒,睁眼就看到一个浑身是泥、面目全非的人站在床边,吓得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就去摸枕头下的匕首:“谁?!鬼啊?”
“原总,是我,陈寂。”陈寂压低声音,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沙哑又惶恐,“您快去看看蒋邵,他发高烧了,烧得厉害,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原非白定了定神,借着床头灯的光看清了陈寂的模样,眉头皱得紧紧的,嫌恶地挥了挥手:“你搞成这副鬼样子干什么?”话虽如此,他还是迅速起身,招呼了两个手下,“走,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底舱,原非白俯身探了探蒋邵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啧了一声:“还真烧起来了,这小子还真是金贵,挨顿打就高烧不退。”
他转头看向陈寂,眼神里满是怀疑,匕首的刀尖轻轻抵在陈寂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陈寂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你这么好心?我记得蒋邵对你可不怎么样,你现在反过来关心他?”
陈寂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原总,您说笑了。蒋邵确实对我不好,在学校里动辄打骂,把我当出气筒,我心里自然是恨他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精明,“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命和他的命绑在一起啊。您绑架他是为了要钱,要是他烧死了,蒋家和邵家哪里还会给您打钱?到时候,我们两个不都得去喂鲨鱼吗?我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戳中了原非白的笑点,他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陈寂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寂踉跄了一下:“哈哈哈!你小子倒是个聪明人,算你识相!”他收起匕首,但眼神依旧带着警惕,“不过我这船上可没有医生,也没有退烧药,你自己想办法。”
匕首再次抵上陈寂的脖子,这次的力道更重了些,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一点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原非白的声音冰冷刺骨:“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耍任何花样,敢给我通风报信,我就从你这里一刀切开,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淌干。”
“原总,我万万不敢!”陈寂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真的被吓坏了。
他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冷光,“我只想活着,只要能活着等到您拿到钱,放我离开,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原非白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匕首,“把他带到船舱里的小房间去,你负责照顾他。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毕竟蒋家和邵家可不会花钱来救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是,原总。”陈寂恭敬地应道。
他转身走到蒋邵身边,弯腰将他扛了起来。蒋邵虽然看着清瘦,但实打实的有分量,陈寂扛着他走得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原非白的手下领着他们来到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勉强能躺下一个人,床尾到房门的距离不足两步,连转身都显得局促。
陈寂将蒋邵放在床上,蒋邵哼唧了一声,依旧没有醒。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毛巾,又从外面打了一盆凉水,拧干毛巾后,开始轻轻擦拭蒋邵的额头、脸颊和脖颈,试图帮他降温。
凉水接触到滚烫的皮肤,蒋邵的身体微微一颤,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冷……好冷……”
陈寂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蒋邵。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依旧通红,却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陈寂嗤笑一声,低声吐槽了句:“活该。”当初那么嚣张,现在知道疼了,知道冷了?
他没有理会蒋邵的呓语,继续用凉水擦拭着他的身体,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粗鲁。
就在这时,蒋邵突然伸出手,像是在寻找什么温暖的东西,猛地抱住了陈寂的腰。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头埋在陈寂的小腹处,汲取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陈寂浑身一僵,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蒋邵的手掰开,狠狠推了他一把。
蒋邵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醒,只是蜷缩得更紧了。
陈寂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将毛巾扔回盆里,自己则蜷缩在床的边缘,背对着蒋邵躺下。
船舱内虽然狭小,但至少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比在底舱吹冷风要好上太多。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蒋邵是被一阵细微的颠簸晃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浑身的伤痛还在隐隐作祟,尤其是被拳脚招呼过的肋骨,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船舱狭小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霉味,却没有了昨夜那刺骨的海风。
他动了动脖子,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而床脚的位置,陈寂正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恰好挡在门口,将外面的寒风隔绝了大半。
晨光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落在陈寂沾满灰尘的发顶,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蒋邵的心莫名一软,说不清是因为这暂时的温暖,还是因为眼前这个本该恨他入骨的人,竟没有趁他昏迷时落井下石。
陈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船身摇晃的轻微声响和彼此的呼吸声。
蒋邵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矮凳上,那里放着一个搪瓷碗,碗里还有小半碗凉水,旁边搭着一块拧干的毛巾,显然是用来给他降温的。
他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若是易地而处,以他的性子,被人那样对待过,对方落难昏迷,他不上去踩两脚都算仁慈,怎么可能还会费心照顾?可陈寂偏偏这么做了。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有愧疚,有别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沉默了许久,蒋邵终于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谢谢。”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皱紧眉头,像是觉得自己的道谢丢了面子,语气瞬间变得尖锐刺耳:“但是你别以为,本少爷会被你这点小恩小惠收买。在我眼里,你依旧是那条低贱的狗,以前是,现在也一样。”
陈寂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抬起眼,用一种近乎看蠢货的眼神打量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纯粹的漠然和一丝嘲讽,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