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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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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触感传来,陈寂的身体瞬间僵住,低头看着蒋邵泛红的脸颊,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拂开蒋邵额前汗湿的碎发。
这一动作,却惊醒了蒋邵。
蒋邵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对上陈寂近在咫尺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煤油灯的光柔柔地洒在陈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蒋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你……你干嘛?”他猛地偏过头,声音磕磕绊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寂也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站起身,语气有些不自然:“醒了就好,烧退了些。”
蒋邵躺在床上,心脏跳得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看着陈寂的背影,那背影清瘦却挺拔。他忽然就想起,在海里的时候,陈寂明明骂他废物,却还是拼了命游过来救他。
那些所谓的“报复”,好像一下子就站不住脚了。
第二天一早,春梅大婶送来了早饭,是热腾腾的鱼汤和糙米饭。
蒋邵的目光扫过碗里的东西,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
在那破船上啃了几天干硬的饼干、喝了数不清的青菜白水汤,他早就盼着上岸能顿顿大鱼大肉,弥补一下受的罪,哪想到这渔村的早饭竟还是这般清汤寡水。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嘴角撇得老高,连带着看陈寂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怨气。
“就吃这个?”他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嫌弃,“这鱼看着就没什么油水,糙米饭吃着肯定剌嗓子。”
陈寂淡淡道:“鱼汤补身子,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好处。”
蒋邵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视线漫无目的地乱瞟,偏偏就落在了陈寂的脖颈上。
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一圈浅浅的牙印上,结痂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红,是他昨天疼疯了咬出来的痕迹。
一瞬间,蒋邵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悄悄曲起没受伤的左腿,身体往后仰了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故意把没受伤的手也缩到被子里,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陈寂,我疼。”
陈寂正在盛饭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哪里疼?”
“脚疼,手也疼。”蒋邵眨巴着眼睛,努力挤出几分委屈。
“昨晚疼了一整夜,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你能不能喂我吃?”
他这话音刚落,就看见陈寂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小少爷,”陈寂放下碗,抱臂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记得,你好像是腿断了,不是手断了吧?”
蒋邵的小心思被当场拆穿,脸上的红晕更浓了,耳根子都快烧起来了。
他梗着脖子,硬是不肯认输,索性破罐子破摔,把碗往旁边一推,耍起了少爷脾气:“不吃了不吃了!反正也没什么好吃的!”
陈寂看着他这副幼稚的模样,舀了两勺鱼汤浇在糙米饭上:“什么时候了还耍少爷脾气?现在是在渔村,不是在蒋家。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你不如省点力气,留着养伤。”
蒋邵看着碗里浸了鱼汤、变得软糯的糙米饭,心里的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闷不吭声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塞进嘴里,鱼汤的鲜味儿混着米饭的清香,竟比他想象中好吃不少。
他一边扒饭,一边在心里偷偷盘算着:等回到蒋家,他一定要把陈寂抓回自己身边,到时候就让陈寂天天这么喂他吃饭,还要……还要让他天天给自己揉腿。
想着想着,蒋邵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陈寂正扶着蒋邵在外面晒太阳,张婶在门口摘菜,感叹他们兄弟二人感情真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肩上扛着渔网,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正是春婶子的儿子张峰。
“妈,我打鱼回来了!”张峰嗓门洪亮,目光在蒋邵受伤的腿上顿了顿,又转向陈寂,笑着打招呼,“这位兄弟,我听我妈说,你弟弟伤得挺重?”
陈寂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麻烦你了,张大哥。我弟弟腿骨断了,还要多劳烦你们关照。”
“客气啥!”张峰放下渔网,大步走到床边,好奇地打量着蒋邵,“兄弟,你这腿是怎么弄的?海难的时候伤的?”
蒋邵本来就因为饭菜不合心意有点别扭,此刻被一个陌生人直勾勾地盯着,心里更不舒服了,撇了撇嘴没说话。
张峰被他弟弟这外貌吸引,打量了一下,虽然说是兄弟,长得却一点也不像。
陈寂看出他的不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蒋邵身前,岔开话题:“张大哥,今天收成怎么样?”
张峰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笑着说:“托老天爷的福,收成不错!晚上给你们炖条大的,补补身子!”
接下来的几天,张峰经常来屋里坐坐,他性格外向,又热心肠,看陈寂天天照顾蒋邵辛苦,便主动提出帮着换药、搬东西。
这天下午,陈寂出去帮春婶子劈柴,张峰正好进来给蒋邵换药。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动作倒是利落,嘴里还说着:“你哥对你可真好,这几天忙前忙后,连觉都没睡好。我看他肩膀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呢。”
蒋邵的目光落在自己腿上的草药上,心里五味杂陈,嘴上却硬邦邦地说:“他那是应该的……”
话没说完,张峰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蒋邵的手腕:“你这手腕上怎么有个红印?是勒的?”
蒋邵低头一看,那是前几天在海里,陈寂拉着他时留下的痕迹,早就淡了,没想到还能看出来。他脸一红,含糊道:“嗯,海难的时候弄的。”
张峰没多想,一边给伤口上药,一边笑着说:“你哥对你是真上心,换做别人,哪能这么耐心。我看你哥人挺好的,又能干,长得也周正,以后谁要是能跟他……”
“你胡说什么!”蒋邵猛地打断他,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脸颊涨得通红,“他是我哥!”
张峰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愣了愣才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兄弟感情好。”
蒋邵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心思再跟他说话,只是闷闷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