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久违的悸动 ...
-
沈景逸的目光一落进去,便定在了书桌后的男人身上。
顾承骁还是那头标志性的金棕色短发,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在书房冷白的顶灯之下,泛着一层细腻如丝绒的光泽。
利落的窄长脸型轮廓愈发分明,岁月非但没有冲淡他的锐气,反倒让下颌线切割得更加锋利清晰,依旧冷调瓷白的皮肤,在侧光里浅浅透出一层薄红。
最让沈景逸心头微顿的,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看似柔化了眉眼间一贯的凌厉,却反而让那双瞳仁里的光更具压迫感,沉静、深邃,一眼望不穿底。时光在这张俊美的脸上只留下浅淡痕迹,却将他打磨得更具成熟男人的内敛与魅力。
他身着一件挺括的深棕哑光西装外套,内里是质感上乘的白色高支棉衬衫,领口松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冷白清晰的锁骨与微微滚动的喉结。袖口处珍珠母贝镶嵌的金属袖扣低调精致,在光线里泛着细润的光,与金丝眼镜的冷冽金属感遥遥呼应。
沈景逸在书桌前落座,眼神直直钉在顾承骁脸上。
顾承骁缓缓抬眼。
四目相撞的刹那,空气骤然凝缩。
沈景逸睫羽极轻地颤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立刻避开眼神,黑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层冷硬的漠然,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将所有过往、情绪、甚至恨意都封在深处,只露出疏离的冰冷。
他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又立刻松开,搭在膝头的手绷出淡青的骨节,呼吸都放得浅而稳,摆明了只谈公事,不谈半分旧情。
顾承骁的瞳孔也猛地一缩。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眼眸,瞬间翻涌起沉了十二年的情意。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冷硬外壳,在对上沈景逸视线的瞬间,猝不及防裂开一道缝。
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失而复得的震颤从缝里溢出来,缠在眼底,烫得发颤。他下意识想前倾身体,又猛地顿住,手放在书桌上,刚想抬起又放下,连呼吸都放的极轻,仿佛眼前人是一碰就碎的幻影。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彼此都没有开口。
只有目光在空气里纠缠、碰撞、对峙。
沈景逸的眼神冷而硬,是恨,是急于划清的界限。
顾承骁的眼神却温柔中带着伤感,是思念,是藏了多年未敢忘却的悸动。
沉默片刻,沈景逸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尖锐:
“怎么?顾总还带上眼镜了,是近视了,还是已经老花眼了?”
顾承骁低头轻笑一声,单手摘下眼镜,轻轻放在桌上:
“当然,人都是不可避免地会衰老。”
他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依旧含笑望着沈景逸,
“不过,有个最直接的办法,可以篡改年龄,是不是,28岁的沈知言先生。”
沈景逸垂眸看向一旁,脸色骤然严肃:
“陆铭呢?”
“放心,我没弄死他。”顾承骁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不用着急,我已经让厨师备好了,中午一起用餐吧。”
“不必,我只是来带走陆铭的。”沈景逸冷淡回绝。
顾承骁摊了摊手,略带失落地撇了下嘴:
“好吧,我带你去。”
陆铭的房间在二层,两人顺着旋转楼梯而上。沈景逸走在后面,目光不自觉落在顾承骁身上。
他似乎比十年前更强壮了一些,却依旧是宽肩窄腰的绝佳比例,还有那又窄又翘的臀线——曾是他最喜欢的部位。
看着看着,沈景逸脸颊不自觉发烫,慌忙移开视线。
陆铭房门外有保镖轮流值守。推门而入时,桌上昨夜送来的饭菜纹丝未动,陆铭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顾承骁心头一沉,几步走到床边,沈景逸紧随其后。
他一把掀开被子,陆铭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虚弱。顾承骁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丝慌乱,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又推了推,人依旧一动不动。
慌神间,他想俯身抱起陆铭,一用力,手臂上的伤口便被狠狠扯到。他皱紧眉,朝门外沉声喝道:
“快叫医生!”
私人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松了口气:
“顾总,放心,只是多日未进食导致营养不良,引发突发性休克,还有些发烧,倒没有什么大碍。”
医生迅速为陆铭挂上营养液,反复叮嘱,“后续一定要让他按时吃饭,补充营养,不然身体会垮掉的。”
医生收拾东西时,瞥见顾承骁捂住手臂,便道:
“顾总,我帮您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吧。”
两人来到楼下客厅,顾承骁脱下外套,里面的衬衫已微微渗血。
沈景逸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担忧:
“你这伤?”
“陆铭用刀刺的。”顾承骁褪下一边衬衫,露出左侧肩膀的伤口。
“那就活该,□□犯本就该是这个下场。”沈景逸冷笑。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愿的?”顾承骁苦笑。
“若是自愿,你又何必把他关在这里。”沈景逸依旧不屑。
“反正你今天也带不走他了,先一起吃饭吧。”顾承骁不愿再争论。
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
沈景逸始终低着头,看也不看顾承骁一眼。
“我这里厨师的手艺怎么样?”顾承骁开口。
沈景逸放下餐具,语气平淡:
“和外面高档餐厅一个味道,毫无人情味。”
顾承骁轻笑:
“那自然是比不上你的手艺。不如晚上你来露一手,我也好久没吃到你做的菜了。”
沈景逸嗤笑一声:
“顾承骁,你没事吧?我凭什么给你做饭。”
顾承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陆铭一直到傍晚才醒来。一睁眼,便看见顾承骁坐在旁边沙发上,手肘支着扶手,骨节分明的手撑着额角,指腹轻轻抵着眉心,似在消解连日疲惫。平日里的凌厉气焰收敛大半,只余下几分难以察觉的倦怠。
陆铭望着手背上的输液针,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喉咙却干得发紧,忍不住轻咳一声。
这细微动静惊动了顾承骁,他猛地睁眼,视线落在苏醒的陆铭身上,眼底刚要浮现的一丝喜悦便转瞬即逝,重新覆上一层严肃。他缓缓起身走到床边,抬手便要触碰陆铭的额头。
察觉到他的动作,陆铭本能偏过头,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干嘛这么怕我?”顾承骁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知道我在这守了你一下午吗?生怕你就这么死在我家里。”
陆铭歪过头,声音冷淡如冰:
“那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景逸端着一份砂锅粥走了进来。
陆铭看见他,惊讶万分:
“沈知言,你怎么在这?”
“陆铭,我是来带你走的,所以你得赶紧养好身体。”沈景逸将粥放在床边桌上,打开盖子,大米的绵香与生滚鱼片的鲜香扑面而来。
陆铭对沈景逸出现感到很意外,更意外的是他甚至叫了他陆铭,毕竟现在夏时衍都没怎么叫他这个名字。
“你不是说你不做饭吗?”顾承骁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说,不给你做。”沈景逸冷冷回。
顾承骁不愿再自讨没趣,站起身,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沈景逸拿着勺子轻轻搅动,让米粥与鱼片融得更匀。他看了眼陆铭手上的输液针,舀起一勺便要喂过去。
陆铭慌忙接过:“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他试探着喝了一口,随即赞不绝口:
“上次吃你做的饭,还是在林屿川家。”
沈景逸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陆铭放下碗,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顾承骁是什么关系?我感觉他对你很不一样。”
沈景逸轻声道:
“我是夏时衍的表哥,本名叫沈景逸。和顾承骁……算是旧相识。”
听到“夏时衍”三个字,陆铭脸色瞬间沉下,眼底翻涌着恨意:
“我就算被顾承骁弄死在这里,也不想见夏时衍。”
“他很担心你,特意让我来带你走。”沈景逸道。
“若是为了夏时衍,我绝不会跟你走。”陆铭态度坚决。
“那林屿川呢?”沈景逸放缓声音,“你也不想见他吗?我不知道你们几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林屿川从未伤害过你。你至少,该给他一个交代。”
陆铭沉默着垂下眼眸。
顾承骁从陆铭房间出来后便一直在生闷气,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抽烟,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说什么只给喜欢的人做饭,满嘴谎话!还到处炫厨艺,这么喜欢做饭怎么不去开餐厅!”
他气得将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
佣人轻轻敲门,将晚餐端了进来。
“我不是说不吃了吗?”顾承骁面露不耐。
“老板,这是沈先生特意为您做的。他说您身上有伤,要忌口,吃得清淡些。”佣人躬身回道。
顾承骁眉头瞬间舒展,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藏不住的喜悦一下子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