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只是一个柔弱、手无寸铁的神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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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镇长家里时，会议桌上他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扫视一圈桌上，左手边是圆滚滚的镇长，右手边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凶的小老太，再往右是一个十六岁左右圆脸少年，斜对面是凌晨刚见过面的老修士，坐在洛米正对面的便是耶里斯了。
扫视一圈回来，洛米收回目光，正巧看到耶里斯盯着他看。
镇长与小老太讨论着大大小小的事宜时，洛米总能捕捉到耶里斯偷偷看他的动作，在争吵时，那份注视更加明显。
在下一次被注视着时，洛米平直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耶里斯明显一愣，朝他微微点头，快速移过目光。
为什么他明明在偷看，却要装作无事发生？是对他的身份存疑吗？
耶里斯偶尔插一嘴，给明显不太了解情况的洛米详细讲解这里的事件。
这片土地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荒凉的。曾经这里还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城市，适宜的气温、优渥的土壤与充盈着光明元素的土地令无数贵族趋之若鹜，曾种出了无数亩被神祝福过的月桂花，送到王国各地，曾经被赞誉为神之都。
后来在战争之中，最先沦陷的就是这里，士兵与魔鬼的血液和大量的死气污染了土地，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也种不出任何东西，这里被认为是光明神抛弃的地方，变成一片废土，成为人人畏惧的放逐之地。但除了重大嫌犯，留在这里的更多是无辜的普通人。
大部分土地被污染得不成样子，仅剩的人们找到一处稍微干净的土地蜗居在这里，慢慢形成了现在小镇的模样。不过，有点钱权的人早就去往了别处，如果得不到其余领地贵族们的庇佑，普通人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饥寒交迫的冬天，镇子里的人频繁消失，逃亡到此处后在暗处窥伺的恶魔，趁虚而入诡异而神秘的梦，被污染的水源，莫名丢失的牲畜与泛滥的飞虫，好像长久以来累积的隐患都在此刻爆发。
总之，洛米听了一圈下来，满意地认为这个镇子里诡异的事件就自己最和善。
桌上摆了一些坚果，他拿起来咔嚓咔嚓吃，给正在严肃商讨的他们伴奏，被镇长瞪了一眼，就听小老太一拍桌子一声吼:“瑞布镇长！你有在认真听吗？我得提醒你一声，现在我们最严峻的问题就是镇子里藏了一只可怕的魔鬼！他随时可能伤害镇民！”
洛米放下了坚果。
“如果情报属实，那么那只魔鬼阴险狡诈，善于伪装，同时生存能力极强，危害性极高，你还不赶紧重视起来！绝不能让他危害镇子里人们的安危！”
小老太话锋一转，望向耶里斯:“作为昨晚和他交战过的人，你觉得呢，骑士先生？”
洛米闻言看过去，耶里斯从一开始坐下就脊背直挺犹如一座雕像，此刻也许是烙印发作了，他额前发丝稍稍湿润，被叫了一声，才缓慢抬头:“他很危险。”
小老太对他格外宽容:“你最近太忙了，是不是累到了？忙于工作的同时也不要忘记休息。”
“我知道。”耶里斯起身，“你们聊，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还有你！”小老太矛头一转，又开始痛骂起镇长，“每天除了吃喝玩乐，自己的工作一点都不肯做，什么事情都推给别人，你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吗？！”
镇长据理力争:“我已经够尽心尽力了吧？只不过我从没见过这么倒霉的情况！没办法，本来今年收成就不好，男爵还要趁机占便宜，我一时之间拿不出来那么多金币也正常吧，这只魔鬼连他们都抓不到，把烂摊子扔给我们，不就是想多收点金币？”
“你还敢说收成不好，收成为什么不好你不知道？你非要叫农户们去种那什么月麟草，等到种完了堆在仓库卖不出去……那我们呢？那些听你话的人吃草能活吗？是你害他们成了这样！”
“我那不也是想带着大家过好日子……”
“你放屁！你那明摆着就是贪便宜，我们当初没劝过你吗？”
洛米察觉到了点异样的波动，转头向窗外望去，一抹形状奇怪的黑影窜了出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这里是二楼，楼下镇长家养的胖乎乎的狗打了个哈欠，院子里立着一座意气风发的镇长自己的雕像，草丛修剪整齐，秋末了，一点落叶也无。那道黑影子像是他单纯眼花了，看起来没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一走神的功夫，争吵已经陷入了白热化。
咻——
不知哪儿先飞来了个鸡蛋，洛米扶着窗敏捷弯腰一躲，这鸡蛋砸上了窗户。
啪！臭的。
看着窗框上往下淌的黑黑绿绿东西，洛米心有余悸。
咻咻咻——
又一阵风声，洛米这回反应快了很多，也有了足够躲闪的时间，直接往门口走。
他扭头一看，小老太抄起椅子往镇长脑袋上砸，顶着一头腥臭液体的镇长吱哇乱叫，上蹿下跳，老修士默默扯过镇长的宝贝镶金边儿的桌子挡住身体，圆脸少年两指捏住鼻子，顺手抄了个网兜准备拉偏架。
洛米总算知道这位子为什么专门给他留着——谁都不想坐镇长和小老太他俩中间，但谁都不想让他俩挨着坐，于是这个幸运的位置就留给了他。
除了老修士，没人注意到洛米在他们吵的最激烈的时候溜走。
顺着黑影留下的魔力，洛米一路追了过去，没想到他率先见到的居然是耶里斯。
耶里斯半蹲在地，用匕首柄在地上画着些什么东西。
洛米跟他打了个招呼，凑过来蹲下，看他在做什么，看了一会儿，又望向耶里斯:“之前在会议上，你好像很难受？是因为那只魔鬼吗？”
耶里斯偏过头，有些诧异，也有些无奈:“你真是敏锐啊，不管之前还是现在……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你来的比较晚，没有见过那只魔鬼，不知道他有多难缠，尤其是自从昨天遇到那只魔鬼以后，我总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他眼中带了些深思， “好像他无处不在一样。”
洛米盯着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那双深蓝色如大海般美丽深邃的眼睛，轻声道:“这只是你的错觉而已，他已经被你赶出去了。”
耶里斯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怎么可能呢？明明这里都是自己人，可他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很难描述那种感觉，他没有作为一种活物的反应。”
“为什么这么说？”
“他好像没有痛觉。”耶里斯举了个例子，“你就会痛，会感觉到不舒服。”
洛米眨了眨眼。
“而且他吃东西一下子就能把所有的东西吃完，跟我们不太一样，就像你先前吃坚果那样，他不会那么慢吞吞的吃。”
不，他只是觉得无聊，所以才不像节奏紧凑的战斗中吃饭补血那样快。
接着，耶里斯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而且作为魔鬼，他不会对人类有同情心，很冷酷，杀人不眨眼，更别说给人类疗伤。”
洛米低头思考，他当时的出场真的有这么反派吗？
想了一会儿，头上忽然一片柔软，洛米茫然抬头，就见耶里斯也愣了一下，这显然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很快觉得这动作冒犯，改为拍了拍他肩膀:“不用害怕，镇子里有士兵巡逻，有危险随时叫人，你应该不懂剑术吧？我会保护你。”
洛米只好“柔弱”地说:“我确实不擅长打架。”
耶里斯点头，收回了手，继续完善手里的符文。
洛米的脸太年轻了，五官与轮廓不似本地人那样立体，跟耶里斯经常见的士兵不一样，那些人浓眉大眼，有的刚成年便是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
耶里斯自己的脸就够年轻了，时常被人调侃，这回却遇到个更显年轻的，这就导致洛米明明年纪不小，却总让他想起一些小孩。刚才看到他低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就下意识拿出了安慰小孩的架势。
耶里斯又重新低头，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装着奇怪液体的罐子，倒出一些在他画着符文的地面上:“在镇长家时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有东西不太对劲。”
洛米点头:“它跑得很快，在这里消失不见。”
“对，不过没关系。”耶里斯垂眼。
“这种级别的魔物无法造成太大威胁，它们成年后最厉害的时候也只能叼一只兔子吃。因为体型小、温顺，摸起来手感好的缘故，许多贵族家里会挑选一些品相好的养着，我见过几只……呃，是我无法理解的审美。虽然危害不大，但它们很容易泛滥，会对家畜造成一定影响，只要设几个小陷阱把它们捉到就好。”
一讲起工作和魔物，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想来他关于魔物的储备很足，也不枉他曾经圣骑士的身份，一定经常和这种东西打交道。
洛米看着他将画出来的符文填满，一抹淡淡的蓝光覆盖周围五米的地面，耶里斯站在魔法阵的正中央，他身上的魔力波动很浅，洛米记得他只有2点魔力，可是搭配着魔法阵，居然不断涌现出气势庞大的魔力来。
咻的一声，一只足球大小泥巴模样的小怪物就被圈了出来，它浑身是脏兮兮的泥，绝对说不上好看。
一想到有人居然会养这种东西，洛米瞬间明白了耶里斯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泥巴团瑟瑟发抖，抖落了身上的脏东西，才让人发现它身体是半透明的，它声音尖细，带了点哭腔:“我……我只是饿了，想吃东西……”
像只小果冻。洛米想，还是可乐味的。
耶里斯将一把银质匕首抽了出来，他动作娴熟，一看便是杀过无数只类似的小魔物。这只小果冻看出了他的无情，在他出手的一瞬间鼓起腮帮子尖叫一声，成功让耶里斯手一顿。
是跟独眼巨人厮杀的时候如出一辙的魔力波动，洛米闭眼片刻，再睁开，那只小果冻已经溜走了。
耶里斯反应很奇怪，他的匕首险些脱手，又下意识摸了下怀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恍惚片刻，才收了罐子:“很可惜，失败了。”
“你流血了。”
耶里斯好像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微微偏头，眼中带着询问。
洛米点开他的面板，在他的状态那一栏里【疲惫】后跟着【耳鸣】。
于是洛米替他擦掉了唇边的血渍，耶里斯眼睛稍稍放大，想往后仰，被洛米强硬按住脑袋。
他似乎是对洛米的行为有些应激，正要挣扎，僵硬的身体忽然被暖融融的光覆盖住，像泡在温热的温泉之中，全身都舒畅起来。尤其是耳朵部分，那微弱的刺痛感退去，世界的声音在耶里斯耳中清晰起来。
治疗完毕后，洛米礼貌地放开了他。
“你……”耶里斯表情不大自在，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垂下眼，柔顺银发遮盖住眼睛，“以后可以跟我说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只是一个柔弱、手无寸铁的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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