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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又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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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走过的歇凉角落旁摆着一盆巨大的盆景，盆景侧边的折叠椅上躺着一个筋疲力劳的人。
这歇脚的地方是马良专为沙跃找的。
他打算暂时眯会儿，等到了下班时间再打车回公司打卡。
躺椅不如床睡的踏实，他在上面翻来覆去折腾半小时都没睡着，无奈用手机播放海浪拍打的助眠声，骗自己在度假。
过了会儿，半梦半醒之间，依稀听到了一声温柔的低唤。
沙跃睁开眼后还不太适应白天的光线，只看到一张跟锅底一样黑的脸悬在头上。
被喊醒和惊扰的人是他，顾景凭什么脸色这么吓人？
“我带你去医院。”顾景说话的语速有些快。
沙跃光睁开眼都费劲，哑着嗓拒绝：“不去。”
顾景弯腰轻声说：“去车上睡，比这舒服。”
沙跃闭着眼疲软的翻了个身，“没力气，我随便睡会儿。”
突然腰上被挠，泛痒痒，他憋着口气大骂：“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顾景将他打横抱起，抬脚就要走。
沙跃挣扎，没受伤的手一直拍打顾景，“干什么！放我下来！”
“要么抱你去车里，要么抱你去医院，选一个。”
他娘的这不一样吗！有什么好选的！
开玩笑，就这么走出去，被那些老人看见，晚上全公司的人都得知道这件事，顾景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去去去，你先放我下来。”沙跃惺忪的睡眼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事，能抱得动。”顾景为了证明稳妥，还轻微颠了他一下。
“我他丫不是在担心你，我一个大男人被你这样抱过去显得你很能耐是吧？”
环抱着他的手臂和之前的温热不同，带着隐约的凉意，沙跃无法细究当下的感受，只觉得他不能就这么被抱出去。
顾景选择性听取对话，僵着姿势站在原地。
“你别让我说第二遍。”
焦灼的气氛不应该在他们两人之间，更不应该在这随时有公司员工经过的地方，沙跃低头，瞥见了顾景手背上的青筋，右眼皮跳动了几下。
顾景把他放下，沉声说：“走吧，出去再说。”
社区的路沙跃自认自己逛的比顾景熟，可先后拐了几个弯，发现顾景更加如鱼得水。
他本来不是个会将别人做什么观察的细致入微的人，也以为这种行为需要提取专注力才能做到。
沙跃最终还是上了副驾，可车子开过最近的医院，顾景都没停下。
“喂，你开过头了”
“不去那家。”
“萧老师夸大了，养老院的医疗室已经给包好了，就一点小伤，我现在更想睡觉。”
“那你在车上睡会儿，快到了。”
沙跃确实又累又困，抱着胳膊仰倒准备睡觉，刚靠好，就听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顾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盒硬质糖，摇晃着将几颗倒出塞嘴里，咬的嘎嘣脆，咬的面无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口味。
沙跃竟然有点想尝尝。
“糖吗？给我吃几颗。”
顾景咬糖的嘴停住，顶着腮回答：“不好吃。”
沙跃也不废话，直接从他手上夺了糖盒。
淡绿泛黄的糖看起来毫无食欲，他丢了一颗进嘴里，一瞬间酸得想把舌头割掉，那极其冲的酸味中还带着薄荷的辣爽，发懵得脑袋被冰凉罩着，残存得困意瞬间被驱散掉。
“都说了不好吃。”顾景轻笑。
这么难吃的糖，亏你能得到。
俯视的顾景背着光，额头冒汗，嘴唇几乎没有颜色，那副样子，他以为是找自己时折腾得热出来的，但这会儿握着方向盘呼吸都不算稳当，还靠吃这玩意儿转移注意力的人，怎么看都有点像应激反应。
沙跃拿着糖盒摇晃，听听声判断，里面没剩几粒，透明封条还贴在上面大半，像是刚开的，一盒的规格是30……粒？
他深深的看一眼顾景的唇角，恍觉酸倒的牙是自己的。
这次没再排长队，来了一名护士直接带着他去另一通道检查。
而顾景和那个同护士一起来的医生说话，靠得很近。
“美女，刚才那个医生是哪个科室的？”
“哦，陈医生啊，内科的。”
“他有职称吗？”
护士笑笑：“主治医师。”
沙跃还想问些什么：“那……”
护士打断：“我一个小小的护士哪里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别打听，你说是么？”
看来是他问多了。
胳膊伸了好一会儿，连着抽了两管血，沙跃纳了闷儿，怎么还要继续抽？
“还没抽完？”
护士回：“还有两管，查的项目有些多。”
身后有熟悉的气息靠近，沙跃没想到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么短时间够说几句话的？
顾景捏住浸血的袖子，问：“怎么伤的？”
“摔的”
隔天一早，顾景不仅又出现在楼下，还同样买了早餐。
这架势，沙跃都要开始怀疑顾景是不是别有用心，可林清的存在又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今天是萧俊矜正式开讲的日子，上午没什么太阳，活动一早需要人员提前调试设备播放，再过会儿，政府科员才会一一到来，名晟有自己的专摄，政府亦有记者来记录。
沙跃今天不便在镜头前走动，但最后合照时仍然要过去，等一切安排妥当后，晾在专场不远处的地方观望。
萧俊矜在台座上讲话，一旁的老人代表在搭建好的楼梯上，拄着名晟智能拐杖登梯，记者和专摄都赶忙凑过去找角度，不小心挤到对方还互相道歉。
沙跃靠在一棵树下，注视着这场大半都由他参与的专题讲座。
台下那一颗颗斑白的头，有皱着脸凑头低语的，也有时不时抓一把水果的，台上讲五六句他们捡其中一两句听。
旁边的科员高矮胖瘦的都有，沙跃从中能一眼认出那个与他对接的科员。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睨着看人，轻视不加掩饰，唯有看着台上的萧俊矜才转转眼珠子。
起初这个专员傲气，大概是因为就职场所性质不同，傲是基于官民营的不同，也是基于对权欲的渴求。
沙跃知晓这类人最爱趋炎附势，所以自然知道击溃这傲气的最简单方式，就是用出错责任恐吓。
简单说就是，吓一吓就好了。
座下的人大多已经消磨掉了百分之八十的人生，此刻这场专题讲座，内容是指导他们如何更好的度过剩余的百分之二十。
从马良口中，他还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油尽灯枯的短暂时日里，最有可能会遇见的某种处境。
活动进行至末尾，萧俊矜起身时，萧予心才堪堪赶到。
她喘着气，站定，望着和人聊天的箫俊矜，无声的叹了口气。
风尘仆仆的衣角带起了飞扬的尘土，沙跃循着白大褂去看，见她满眼装着失落。
萧俊矜不认识她，他们完成的人生进度条只差了短短几年，至今却还是陌生人。
台上的萧俊矜白脸粉面，比他同龄的人年轻上许多，乌黑的头发不掺杂一丝白色，服贴修身的中式夹袍，就是他在这种庄严场合之下的着装。
沙跃心想，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同样站在人群中的还有顾景，他一身飘逸雅白的西装，是当中个头最显眼的一个。
正儿八经的工作场合下，顾景突然朝着树下看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沙跃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应该笑了一下，又觉得是似笑非笑。
顾景和他同岁，以和他截然不同的方式度过了和他相同时间的人生，他们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彼此之间隔着许多人，隔着古稀老人、王楚，还隔着一个林清。
沙跃本想回溯一下两条平行线相交的契机，却看到箫俊矜有动身离开的趋势，急忙问萧予心：“萧医生，你要不要去找他要个联系方式？”
萧予心呢喃：“……他快走了。”
“不是还没走吗？”
萧予心擦了把汗，没动。
沙跃继续说：“时不待人，下次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萧予心微微低头，“他们在忙。”
沙跃看着站在顾景身旁的萧俊矜，以及往他们旁边挪靠的民政局人员，偏头对她说：“待会儿人散的差不多时，萧老师才真正忙呢，现在去正好。”
萧予心推推眼镜，诧异的看他。
沙跃第二次体会这种看在眼里替人着急的心情，第一次有这种体会是在陆鸣身上，他以为被时间消磨掉的感受不会再出现，不知道为什么替素昧平生的萧予心着急，但想帮她一把的想法确确实实存在，而他本来就是一个随性而为的人。
“我去介绍你俩认识。”
萧予心：“……”
“萧医生不说话是算默认吗？”
如果能有个人去烦萧俊矜，他多半就没闲心想起来自己这号人，况且，萧医生这样的，萧俊矜赚了。
“萧医生，走吧。”
沙跃话落，身后的人抬脚就跟上，他不禁嘴角轻翘。
顾景见沙跃过来，刚想问伤口怎么样，却见人对自己视而不见，转眼灿烂的笑就冲着萧俊矜去了。
顾景：“ ？”
“萧老师，这是萧医生，听萧医生说你俩可还是校友呢。”
萧俊矜脸上露出茫然，可萧予心稳重而温婉的手就伸在面前，他只得礼貌回握。
沙跃继续说：“萧医生说之前看过您的风采，可惜没来得及跟您讨论。”
萧予心怕沙跃擅自乱说什么，佯装镇定主动问好：“萧师兄。”
萧俊矜是个体面人，人前姿态端的正经，马上说：“不敢当不敢当，专业问题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们可以慢慢聊。”
沙跃见俩人磨蹭半天不进入主题，把顾景拉到一旁，横插一杠：“正好你们加了联系方式，以后有事直接说去。”
直到亲眼看见两人加了好友沙跃才收拾挎包准备离开，其实说是收拾，他包里就有一包纸和一个充电器，平时揣裤兜里就能走。
不过在离开前，马良又来找了他。
马良眼里有光采，兴冲冲的说：“哥，我还没你的联系方式，咱们加一下呗。”
“哥？”
不错。
马良挥手跑远，顾景盯着那头几秒，转身走了。
沙跃不经意间扫过了顾景的侧脸。
他刚刚是不是咬了下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