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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没有的两个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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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外的草长得快与人高,中间夹着的几株蒲公英随风飘摇,风往哪边吹,它们就跟着往哪边飞。
沙跃趴在窗沿咬手指甲想了很多事情,“一开始不都是看上了对方有用吗?为什么要确认顾景的目,还想什么喜欢呢?”
等他想通时,手指头也差不多被咬烂了,他朝外淬了一口血沫,把窗关严实。
回到床头摸索开关,打算就此躺下,按键没摸到,房间却自己黑了下来。
仔细听走廊有吵嚷声,沙跃揣起手机,到门外与专员打了个照面,“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还好我带了充电宝。”
晚上的招待所虽然凉快,但没有空调风扇,也不能开着窗让蚊子当自助餐啃啊,他没有负责人的电话,想问出缘由得去找顾景。
连敲了好几下门,却没见人开,这会儿才不到八点半,顾景不可能会睡这么早。
沙跃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手下使劲哐哐砸门。
专员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只看一眼就马上紧急撤回,这么没眼力劲砸领导门,他是第一次见,也怕自己被怒气波及到。
房门终于开了条缝,沙跃把门往里推,“顾经理?”
门侧墙边,响起一道细如蚊蝇的声音:“我在这。”
打开手机电筒,才发现顾景这么大块头的人靠坐在门边,把自己缩成……一大团。
沙跃摁下心头疑惑,问:“这停电是怎么回事,你问问。”
顾景声音无力,“我手机在桌上。”
沙跃把手机塞给他,发现抬起的手有些颤抖。
他把光照在顾景脸上,才发现他额头冒了不少薄汗,怎么看都不对劲。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顾景下意识否认:“没有”
沙跃又问:“那边怎么说?”
顾景回:“最晚十点的时候会恢复。”
沙跃脑中思考了个计划,脚下顿了顿,慢吞吞地说:“行,我走了。”
“等等……”顾景抓着他的手不放。
“顾经理,怕黑不丢脸~”
顾景摇头,“不是”
“那你让我回去。”沙跃甩甩手。
“……”
没人说话,房间静的让人恐慌,顾景面色发白,低声说:“用你手机开会儿灯吧。”
沙跃看不到他的脸色,半猜半迁就:“我手机没电了,你怎么不开你的。”
顾景挪了位置,“也没电了,万一他们联系我。”
沙跃在开手电筒前,把全部的软件都打开,在后台保持着运行,没过多久,光随着电量的消耗熄灭了。房间再一次陷入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顾景的呼吸从黑下来的一瞬开始紊乱,时而急促,时而放缓。
沙跃对这个呼吸的频率再熟悉不过,曾经他也强迫自己做了数遍这样的安抚。
他撞了一下顾景,“喂,说说话。”
“你想听什么?”顾景的呼吸逐渐恢复规律。
“白长那么大个了,为什么这么怕黑?”
顾景又否认:“我不是怕黑。”
沙跃嗤一声,“那是什么?”
“……你想听?”
“你爱说不说,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顾景凑的离沙跃更近,“小学的时候,被绑过。”
“人贩子?”沙跃吃惊不小。
“是我妈的学生。”
顾景声线渐渐平和,近乎恢复平时的淡然:“他因为在课堂散布媚外思想和逃课,被我妈挂科了。”
沙跃无法理解:“就因为这?他把你关在哪儿?”
顾景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很黑,很热,很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可能是集装箱,我想不起来了。”话末,他又补充到:“其实比起黑,五感尽失才可怕。”
沙跃胸膛绞紧,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疼,让他想起了黑暗中饿的骨瘦如柴的手。
那时候,他比顾景大了十岁,黑暗中摸不到任何东西,他只能抚摸自己瘦得突出的肋骨、听着外面肆意浪费水的水龙头,整日整夜,不断落下的滴答声。
他能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是因为沙亦柏每天会进来敲一下内室的钟,提醒他过了几天滴水未沾。
陆鸣靠家里的关系,联系了在外出差的父母,他们偶然的提前回家,幸挽了他这条在他们眼里不值钱的命,沙亦柏被责骂了一句不懂事。
从此他便从南城中学消失。
沙跃捂着胃里恶心的翻腾,悄悄抠自己刚流过血的手指。
“那个学生呢?”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们家就这样放过他了?”
“不是放过,是没办法追查到底。”
连顾景家也没办法追究的人,所以才敢因为这点小事绑人。
“这治不好吗?”
“我以为我可以挺过来,我妈是那时候身体才加重的,我瞒过所有人,出院了。”
顾景捂着额头说:“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对我来说没差啊。”沙跃耸耸肩。
“对我来说不一样。”
沙跃朝他侧头,主动问:“为什么是我就不一样?”
顾景用手掌遮住脸,说:“想表现得好点,但更想……见你。”
后半句沙跃听得模糊,但大概猜的出来是什么意思,那撑地的五指张了又缩,撑起身体站起来,“我该走了。”
顾景匆忙揽住了他:“别走。”
沙跃挣了挣。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容颜,但他十分清楚顾景状态不佳,处于劣势,是不可多得的趁人之危的时机。
他不是君子,也不想当。
“你求人的态度不够诚恳。”
“你说。”顾景依旧拉着手。
沙跃扔下话:“你保证不打我主意。”
顾景不假思索地回:“不可能。”
沙跃蹲下身,和顾景面对面:“那好,我换一个,关于沙家,你都知道些什么?”
顾景微眯眼,理智在这一刻回笼。
跨入这个屋里的每一步,都是沙跃算好的,乖张无刺是装的,耐心聆听是假的,这句询问,才是伪装之下的真实目的。
他可以撒谎,但代价或许他无法承受。
沙跃站起来,身体挺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直,“你好好想想。”
俯视的视角天生就能给人带来愉悦,尤其是被顾景这种面冷心硬的人遥望,他不介意多耗费一点耐心。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顾景把他拉进了怀里。
“卧槽!!”
“这样我能不那么害怕,才好和你解释。”
呵出的热气喷在沙跃耳侧,他的腰已经被顾景双臂禁锢,挣脱不得。
“沙亦柏是沙诚为了拿你爷爷的股权而和王妙闪婚生下的孩子,明明是联姻,却总在拍卖会上装恩爱,后来,沙诚瞒着王妙,流连于白金等级才能进入的铭皇俱乐部,刚好是你即将出生的日子;沙诚在三个兄弟中扮猪吃老虎,明面上宣布沙亦柏是子公司的总经理,却始终牢牢握着实权,而你……”什么也没有落着。
确实,他小时候真的以为他们很恩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而已。
他以为从顾景嘴里说出来会让自己难堪愤怒。
可是为什么……
凭什么?他有什么错?
“你的身体在发冷。”顾景抱得更紧了。
出乎意料,顾景只能查得到国内的情况。
沙跃觉得可笑,他似乎太高看顾景了,“没了?”
顾景小心翼翼问:“你生气了?”
沙跃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不是事实吗?”
顾景突然说:“我在顾家其实也不受待见,成绩只能上不能落,七姑八姨在的场所总要为难我,冷言讥讽,端茶送水是常事,默许同龄人嬉闹、欺负,却不允许我有怨言。”
“你觉得这是在过什么小孩子家家的游戏?打了人再揭自己疤,互换可怜吗?”沙跃安静地坐着,洗过澡的衣服,因为顾景的拉扯沾了些地上的灰,他想等来电了回去再洗一次。
两个人在没开空调的房间挤一块儿,就算再不怕热,也多少有些闷,幸好他穿的是件凉快的无袖背心。
沙跃好像忘了,比起庆幸穿的衣服不会被热的流汗,直接从顾景怀里脱身才是最直接了当的方式。
他紧闭着眼睛,几秒后再睁开,终于能看见一点点窗台处的月光。
忽而感觉脖子上有点点凉意落下,他僵了一瞬,反应过来——顾景在亲他的脖子。
“靠!你干什么呢!”
顾景紧扣自己双手,抬起头来:“没忍住。”
“你特么,别给老子动手动脚的!”
安分持续时间只有短短几秒。
顾景问:“可以亲你吗?”
沙跃边掰他的手边说:“顾经理,你这是职场性/骚扰!”
顾景环腰的手收紧,把头埋在发尾处,“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算。”
好好好,学什么不好?从萧俊矜那儿学来了耍赖!
“我这得的是工伤!真以为我不敢再揍你一拳吗?”沙跃不断挣扎着要起身。
又过几秒……
顾景用脸挤着沙跃的脸颊问:“现在可以亲吗?”
“你没当过猪头想尝尝那滋味是吗?”
顾景上一秒还在征求意见,下一秒唇就贴了上去。
蜻蜓点水的吻从后脖颈啄到耳根处,沙跃的耳垂被一片湿/热含住,他颤抖着声音骂:“老子是不是说了别动手动脚!”
顾景把唇抵在他耳垂说话:“我手脚都没动,动的是嘴巴。”
沙跃咬牙切齿,下意识身体前倾,接着骂:“少他妈给我玩字眼……别在那说话!”
见顾景松了腰间的一只手,他忙用上双手扯开,脸颊却被顾景的另一只手捏着下巴扭过去。
扭转的姿势并不舒服,他狠心咬住对方的下唇,舌尖瞬间晕开了他讨厌的腥味。
顾景吃痛,松开唇,望着人低头露出的脖颈,不由自主的舔了一口。
沙跃膛目结舌,捂着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又马上被顾景转过身体,被迫面对面坐着。
惊呼的口恰好被堵住,话也被吞没,他挣扎了两次见一点用处没有,索性放弃了。
垂下的手被顾景悄悄拉到脖子,被诱哄着环住彼此,沙跃头重脚轻,以为自己此刻躺在棉花团里打滚儿。
黑暗中的视线受阻,其他感受则更清晰,他们亲昵的声音尤其响亮,沙跃分不清那粗重的喘息声是他的还是顾景的,手掌在腰间游走的触感被放大,他既觉得新鲜又想避开——没人这么抚摸过他,太怪了。
上一次他喝醉了,闭着眼睛看不清顾景的面容,这一次顾景的脸又隐在了黑暗中,他不禁想看看平时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亲他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恰巧那腰间的痒痒肉被挠到,他差点憋不住笑声。
顾景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沙跃,你……别乱动。”
他们分开了,各自大口汲取着空气,灯也亮了。
他最先看到的,是顾景的眉眼。
眉尾处因忍耐而凸起的青筋,清晰而隐有蜿蜒的迹象。
沙跃看的一清二楚,顾景眼里血丝漫布,氤氲水汽的双眸中,是他的倒影。
忍耐与渴求的对象都是他,变成这幅样子,也是因为他。
他头皮发麻,脸一白,胡乱摸索着手机,直接弹起来,风一般飞走了。
难以言喻的胀痛和脑内神经的挑动,形成无法忍受的羞愧和窘迫贯穿了他的身心。
第一次的失误,可以把责任推卸给酒,清醒状态下,他该找什么理由?
肆意叫嚣的疼痛并没有因为抵抗心理而有所消减,沙跃抵在自己房间门板上,忍不住弯下腰,将手摁在胃部,企图向身体证明,他才是拥有掌控权的主人,他想让哪里痛,哪里才能有反应。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晚夏的短夜对人来说不过几个小时,于成蝉而言却已经命逝半载,它们蝉鸣卖力装点热潮和淮旭,甘愿受繁衍的基因驱使,哪怕是用尽这人生中十分珍重的“半载”。
正因为如此,沙跃更愿意相信自然发展的科学,相信由激素掌控的生理健康。他无法推翻按自然繁衍的道理过了二十八年的自己,人生字典里也没有“弯了”这一说。
人生中失控的事偶有发生,何况是一具身体!
未至一个完整槐序,人不可能变化这么大,一定是有哪里出错了!
他站在凉水的沐浴之下试问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上班后的长期禁欲,如果不是因为顾景越线的接触,他还会有反应吗?
不,完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