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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相遇 ...

  •   一月的横店,风是带着棱角的,割在脸上生疼,呵出的气刚离唇就凝成一团白雾,转瞬又散在凛冽的寒意里。
      凌晨三点多,张哲旭终于熬完了这场大夜戏。他演的是个冷面杀手,先是泡在刺骨的江水里拍水下暴起登船的戏份,湿透的戏服裹在身上,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紧接着又吊上威亚,在摇晃的船舷上来回翻飞了十几次,直到四肢都冻得发僵,连指尖都快没了知觉。若不是出发前多备了一套干净衣物,此刻他怕是要冻成个名副其实的雪男,连路都走不稳。
      他裹紧刚换上的外套,缩着肩膀走出剧组侧门。深夜的风更烈了,卷着路边的落叶打在裤脚,他只能把自己抱得更紧些,脚步虚浮地往租住的方向挪,瑟瑟发抖的模样,在空旷的街头显得格外孤清。
      张哲旭今天选的是条偏僻小路,这个时辰更是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和风穿过巷弄的呜咽声。眼看就要拐上通往出租屋的大路,头顶上方,老旧屋檐的冰棱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他平时的反应极快,可今天实在冻狠了,浑身僵得像块冰坨子。他眼睁睁看着那截胳膊粗的冰棱直直砸下来,脑子嗡的一声,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见一个清亮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在喊他:“喂 —— 你醒醒啊!不是吧,这次的主人,刚把我唤醒就要凉透了?”
      再次睁眼时,他还躺在那条小路上,额头却半点不疼了,身上的寒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个暖炉。
      视线渐渐清晰,一张俊朗的脸近在咫尺。男生蹲在他身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他,见他醒了,立刻弯起眉眼,语气轻快:“你没事了吧?”
      张哲旭撑着胳膊坐起身,脑子还有些发懵,缓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谢谢……”
      男生闻言,立刻露出一个既可爱又有点臭屁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那当然,是本神仙救的你!我叫金如愿,你可以喊我金金。不过嘛,我以前的主人都爱叫我如愿,你这么叫也成。我这人,最是平易近人了。”
      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张哲旭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几分,心头的滞涩也淡了些。可听到神仙两个字,他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怀疑自己是不是冻傻了:“什么神仙?我这是…… 误入什么整蛊综艺的拍摄现场了?”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快许个愿试试!” 金如愿急着证明自己,掰着手指给他数,“比如突然拥有花不完的钱,或者娶个绝世大美女当老婆,不管啥愿望,我都能给你实现!”
      “我怕是疯了,要么就是还在做梦。” 张哲旭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只想赶紧回出租屋补觉。明天下午还要出妆拍戏,再不睡,怕是连镜头都盯不住了。
      他懒得再搭话,转身就走,却被金如愿一把拦住。小神仙气得手舞足蹈,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嚷嚷:“喂!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跟你说,我超灵的!以前的主人一唤醒我,哪个不是把我捧在手心里?你怎么回事啊你!”
      张哲旭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可走了几步却发现不对劲,明明空无一物的巷口,像被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走得再用力,也只是在原地踏步。
      “嘿嘿,让你不信我,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金如愿凑到他身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屏障,等你许了第一个愿望就会消失。话说回来,你没觉得身上不冷了,额头也不疼了吗?”
      他凑近张哲旭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刚刚为了救你,我可是紧急开了护身结界,你别太感谢我啊!快许愿,许完愿这结界就没了。”
      张哲旭被这一连串的怪事砸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荒谬至极。可他平时看的书和剧实在太多,脑子里下意识就蹦出一个最接地气的念头。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小声嘀咕:“我现在…… 就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面条。”
      话音刚落,就见金如愿随意打了个响指,冲他挑了挑眉。
      张哲旭将信将疑地伸手去摸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指尖居然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他愣了愣,快步往前走,这时他才意识到,头上开始火辣辣的疼,身体又开始发抖。
      他急着回家,刚拐过弯,就结结实实踢到了什么东西。
      “哎呦!我C……” 剧痛从脚尖传来,疼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只能蹲下身捂着脚,倒抽冷气。
      “谁啊这是?” 旁边的小店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高大的壮汉搓着手走出来,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兄弟,刚搬了坛泡菜出来,想着这么早没人路过,没留神。踢疼了吧?快进来坐坐!”
      一番寒暄过后,张哲旭看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彻底失语了。碗里的汤底浓郁醇厚,铺着厚厚一层卤肉和煎蛋,因为他随口提了句不吃辣,老板还特意端来两碟不辣的酱料,摆在旁边让他调味。
      金如愿坐在他对面,下巴搁在手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面碗,那眼神,简直写满了 “我也想吃”。
      张哲旭被他看得无奈,找了个干净的小碗,夹了些卤肉和面条进去,刚要递过去,就被金如愿慌忙拦住。
      “别别别!” 他连连摆手,眼巴巴地看着小碗,语气里满是可惜,“我不能吃猪肉…… 你这碗里东西太杂了,我吃不了。”
      张哲旭皱了皱眉,默默把小碗收了回来,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面来。热汤下肚,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冻僵的身子总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临走时,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兄弟啊,听我一句劝,自言自语这毛病得改改。你还年轻,长得又帅,不怕没戏拍,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空的话,还是去医院瞧瞧吧。”
      张哲旭的心猛地一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旁人根本看不见金如愿。他喉咙发紧,强忍着没回头去看身边那个雀跃的身影,低声谢过老板,脚步沉重地往出租屋走。
      他的住处,不过是个被隔出来的带卫主卧,不大,却收拾得干净。衣物和各种书堆在椅背上,略显凌乱,却透着一股生活的烟火气,显然是主人太忙,没来得及细细归置。
      到家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寒气。看到头上的伤口不深,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这才放了心。
      裹着浴巾坐在床沿时,他终于抬眼,看向那个正大摇大摆坐在地毯上,好奇打量四周的男生。
      “你到底是什么…… 神仙?”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都说过了,你怎么这么笨!” 金如愿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昂着头,“我就是如愿啊,你许什么愿,我都能给你实现。”
      张哲旭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许愿的话,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金如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含糊:“凡事肯定都要付出一点点代价的嘛,也不算严重啦。比如我上一任主人,用一根手指换了几万大洋;上上一任更厉害,虽然折了十几年寿,却换来了名利双收,青史留名呢……”
      “够了,别说了。” 张哲旭近乎冷酷地打断他,眼底的光沉了下去,“我不想许愿,你走吧。”
      “喂!你怎么这样啊!” 金如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毯上蹦起来,气鼓鼓地瞪着他,“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啊?我是被你唤醒的,必须跟着你,直到你再也没有愿望为止,按我的经验,基本都要跟到你死那天!哼!”
      张哲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他终于被迫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所以,我必须养着你?你不吃不喝…… 会死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啊!” 金如愿气得跳脚,脸颊涨得通红,“我是神仙!神仙怎么会饿死!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哦,那就是单纯馋嘴。” 张哲旭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又想起老板的话,忍不住追问,“所以,别人都看不见你?”
      “也不是啊。” 金如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兴奋地凑过来,“你只要许愿让别人看见我,我就能被看见了;要是不想让我露面,再许个愿,我就能立刻隐身!我超厉害的!”
      他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以前就用这招,帮一个主人当上了国师!我可以隐身帮你探听各种剧组的内幕消息,到时候你就能装神弄鬼,假装成得道高人,保证人人都敬着你!”
      “然后呢?” 张哲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那个主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金如愿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兴奋褪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嘟囔:“额…… 虽然他最后被五马分尸了…… 但他生前可是呼风唤雨,威风得很呢……”
      “谢谢,免了。” 张哲旭毫不留情地拒绝,又想起什么,眉头紧锁,“那我现在许愿让别人看见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用啊。” 金如愿摆了摆手,一脸坦荡,“我被人看见,是我自己的因果。只要你不让我去干伤天害理的事,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行。” 张哲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看见你。”
      说完,他盯着金如愿打量了半天,见对方半点变化都没有,不由得歪了歪头,眼里满是怀疑。
      “看我干嘛?” 金如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回怼,“我已经能被看见了啊!难道还要我装模作样结个手印,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张哲旭还是不信。隔壁传来开门的动静,他知道是邻居小赵,那个和他一样跑龙套的男孩,要出门赶早戏了。他朝金如愿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去门口,跟他打个招呼。”
      金如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你真麻烦的表情,气呼呼地甩上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小赵疑惑的声音:“哎,帅哥,你谁啊?张哲旭呢?”
      张哲旭听见金如愿在门外憋着笑,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气喊:“哦,我男朋友在睡觉呢,我这就去给他买早饭~”
      “哐当” 一声,张哲旭几乎是立刻冲过去拉开了门,对着一脸震惊的小赵干笑两声,飞快地解释:“你别听他胡扯!这是我表弟,脑子不太好使,非要瞒着家里来横店追星,我只能先收留他几天。小孩子不懂事,爱开玩笑,你别介意啊!”

      张哲旭揉了揉眉心,把心里翻涌的千头万绪暂且压下去,目光落在重新蜷回地毯上、眼神亮晶晶装乖的小神仙身上。灯光落在金如愿柔软的发顶,衬得他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愈发无辜,倒让张哲旭先前的冷硬心肠软了几分。
      “我还有最后三个问题,问完我就睡觉。”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自己出去转转,等我下午一点醒了再回来,行吗?”
      “当然可以!太好了吧!” 金如愿眼睛瞬间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猛地直起身,膝盖撞到椅子上都没顾上揉,满心满眼都是终于能出去玩的雀跃,“你真的愿意让我随便逛?不用把我关在屋里?”
      张哲旭被他这副少见多怪的模样弄得愣了愣,心里隐约察觉到这小神仙怕是以前遇上过什么事,对如今的世界也全然陌生,但此刻他实在没力气深究,只顺着之前的话题往下问:“你不能吃猪肉?怎么,难不成是天蓬元帅转世?”
      这话带着点刻意缓和气氛的调侃,却让金如愿立刻炸了毛,瘪着嘴瞪他:“你说谁是猪呢!不许欺负神仙!” 他鼓着腮帮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绒毛,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从小就告诉我不能碰猪肉,说碰了会坏修行,其他的就没多说了…… 不过除了这个,我别的都能吃!”
      “所以你其实是能吃东西的。” 张哲旭点点头,把这点记在心里, “我养你,除了日常吃喝,还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
      一提这个,金如愿立刻没了刚才的气焰,眼神躲闪着,手指绞在一起,偷偷瞄了眼张哲旭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昨夜拍戏吊威亚,指腹和掌心都磨出了水泡,此刻正轻轻攥着,透着一股生活的糙劲儿。他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也不算特别的东西啦…… 就是我三天要吃一炷香。”
      见张哲旭没说话,金如愿赶紧补充,声音又轻了几分:“要那种闻着好闻的香就行,不用多贵的!如果你实在手头紧,买最普通的线香也可以,我不挑的……” 他说完,还偷偷抬眼瞄了下张哲旭的脸色,生怕自己这个要求会让对方不耐烦。
      张哲旭心里微动,想起自己抽屉里好像有之前拍仙侠剧,朋友送的一柱檀香,以前没用,现在倒正好能派上用场。他没多说,只继续问:“那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怎么把你召唤出来的?”说完,还略带严肃地盯着金如愿。
      “这个简单呀!” 金如愿立刻忘了刚才的小心翼翼,抬手指了指张哲旭手腕上那串珠子,“就是你戴的这个手串呀!我一直藏在最中间那颗蓝色珠子里,睡了好久好久。”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又很快被笃定取代,“刚才你被冰棱砸到,心里那种想活下去的念头特别强烈,手串感应到了,我就被唤醒啦。”
      “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条件?” 张哲旭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水晶手串,这是他刚入行时,自己去工作室定制的,人家说了一堆好话,还说能安神,他就一直戴在身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神通。
      “没有呀!” 金如愿摇摇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像春日里化开的冰棱,“师傅说过,这串手串,只有好人才能戴得住,你能唤醒我,说明你本来就是个好人呀。”
      张哲旭心说,这种傻白甜小神仙,都不需要考试后再上岗吗?哪天被骗了,还要帮人数钱。但是他面上没有露出分毫,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钞。
      “以后我就叫你金金,如愿听着很不和时宜。” 他把钱递到金如愿面前,语气依然是近乎冷漠的,“对外就说你是我表弟,瞒着家里来横店找我,我暂时收留你,知道吗?”
      金如愿盯着那三张纸币,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伸手接过来时,指尖都带着点雀跃的颤抖。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自己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小口袋里,抬头看向张哲旭的眼神里满是惊喜:“哇,张哲旭!这是现在的钱是不是?原来你只是看着冷冷的,其实人这么好呀!果然师傅不会骗我,虽然我以前的主人慢慢都变坏了,但是一开始都很好的呢~”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你别担心,我虽然睡了好久,但我可聪明了!今天出去转一圈,肯定能把你们现在的情况摸透!” 说着,他已经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对着张哲旭挥了挥手,“你好好睡觉呀,我下午准时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
      话音未落,金如愿的身影就变得透明,转瞬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像初春的草木气息,又像甜甜的奶糖味道,淡淡地萦绕在房间里。
      张哲旭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舒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彻底涌上来,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梦里没有刺骨的江水,没有摇晃的威亚,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和一双亮晶晶的、带着雀跃的眼睛。

      张哲旭从不限制金如愿的行动,本质是懒得管束。出工时问一句“跟我去剧组还是出去玩”,更像一种客套的问询,而非关心。金如愿执意跟着去剧组,他也不拒绝,却从不会特意留位置,任由小神仙在视线边缘游荡,拍戏间隙休息时,甚至不会刻意确认对方是否还在。金如愿摸清他的性子后,开始溜去剧组各处晃悠,和场务唠嗑、跟化妆姐姐讨零食,张哲旭全然不在意,收工时只礼貌喊一声金如愿,等对方应声跑来,便沉默地带头往出租屋走,全程无多余交流。

      有一次收工,他喊完金如愿名字等了片刻,没见金如愿的身影。张哲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没有等,也没有找,转身就往路口走。在他看来,这是金如愿自己的选择,该为自己的行踪负责。可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张哲旭!等等我!” 回头便看见金如愿攥着两个烤红薯,跑得脸颊通红,怀里还揣着温热的烤肠,喘着气递来一串:“场务大哥给的,甜的,你吃。” 张哲旭迟疑了一瞬,还是接过了,指尖触到温热的表皮,却只淡淡说了句“谢谢”,自顾自地往前走。金如愿也不生气,蹦蹦跳跳地跟在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趣事,他却很少应声,只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

      回到出租屋,依旧是张哲旭先去洗澡,出来时外卖刚好送到。他会点两份,不是出于关心,只是觉得既然金如愿跟着自己,总不能让他看着自己吃。

      张哲旭就像是个无欲无求的和尚,没有想过许愿。想要的他就自己争取,被欺负了就自己消化。在剧组不会闲谈,没有朋友。只有和远方的家人朋友打电话的时候才稍微有点人气。但是他从来不会主动给家人和朋友打电话,好像怕打扰人家一样,只是默默等别人想起他。他清冷的就像一个在冰冷森林中孤独穿行太久的旅者。
      金如愿预想中的盘问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流浪猫,被张哲旭收养了,但是他可能还不如流浪猫,因为张哲旭还没有把他当自己的猫,只是出于善心照顾他一阵,默默等着他有一天自己离开。自己是神是人是猫是狗,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就这样过了两天,金如愿终于受不了。这天吃完饭后,他一把拽住正要起身收拾垃圾的张哲旭,语气里带着困惑:“张哲旭,你真的不怕我跑了吗?你不把我关起来吗?”

      张哲旭皱了下眉,轻轻挣开他的手,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平淡:“你要走,我拦不住。没必要关你。” 他的肢体语言和语气,都在清晰地划着边界。

      “我以前的主人怕我跑,有的还会用锁链把我锁起来呢!” 金如愿急着补充,又带着点期待说,“我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你想当主角、想火,我都能帮你!” 他不懂张哲旭的疏离,只想着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价值,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想演戏、想当主角,但要靠自己。” 张哲旭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拥有的不多,不想因为许愿失去现有的任何东西。”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别处,没看金如愿,既没有后怕,也没有不舍,只是单纯的理智考量。

      “可是你拍戏到半夜才拿一百多,别人都有助理伺候,你却什么都要自己来……” 金如愿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习惯了自己来。” 张哲旭收拾着外卖盒,语气依旧平淡,“那天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冻死在巷子里了。所以你救了我,我可以供你吃住、给你买香,直到你能离开为止。” 他始终把这份关系定义为报恩,而非陪伴。

      “我不要你报恩!我要帮你!” 金如愿猛地抬头,眼神坚定,“我决定了,以后我就是你助理!不要工资,管我吃住就行!”

      张哲旭愣了愣,本能地想拒绝,他不习惯让陌生人介入自己的生活。可看着金如愿执拗的眼神,又想起对方救过自己的命,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咽了回去,只冷淡道:“随你,但别添乱。” 从这天起,他身边多了个自告奋勇的小助理,他虽被动接受,却依旧保持着边界。

      金如愿脑子聪明,学东西极快,性格讨喜又长相出众,没几天就和剧组的人熟络起来。他从不越界,只默默把张哲旭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提前熨烫好皱巴巴的戏服,灌满温热的蜂蜜水,记住剧组每个人的喜好帮他搭人情,甚至在他拍戏时,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说话、不打扰,只在他休息时第一时间递上水和毛巾。这些细致入微的照顾,张哲旭看在眼里,却从不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在金如愿忙前忙后时,递一瓶矿泉水,算是最基本的回应。

      小神仙初入人间,难免闹笑话。第一次看到场记板,他好奇地伸手去摸,差点打断拍摄,导演脸色一沉,张哲旭连忙上前一步解围:“抱歉导演,他是我助理,第一次来剧组,不懂规矩,我会看好他。”
      看到演员吊威亚,他兴奋地嚷嚷“这法术我也会”,引得众人发笑,张哲旭无奈地扶额,拉着他走到一旁,耐心解释“这是威亚,不是法术”,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真正让张哲旭心里防线松动的,是一次寒冬夜戏。他拍一场落水戏,冰冷的江水裹着寒意钻进骨头缝,上岸后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却还是强撑着整理戏服。金如愿第一时间冲过来,把厚厚的羽绒服裹在他身上,又把揣在怀里捂热的暖手宝塞进他掌心,眼眶红红的:“你怎么不跟导演说缓一缓?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还伸手帮他搓着冰凉的手,动作自然又急切。

      张哲旭僵了一瞬,想抽回手,却被金如愿攥得更紧。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伴着对方纯粹的心疼,他紧绷的肩线第一次彻底放松。以前不管拍戏多苦多冷,都是他一个人扛,没人会在意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没人会把暖手宝揣在怀里特意给他留着,没人会这样全心全意地牵挂他。那一刻,他心里那道冰冷的边界,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从那以后,张哲旭的态度悄悄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刻意回避金如愿的关心,会坦然接过递来的温水和外套;收工时见不到人,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一等,而不是直接离开;看到金如愿喜欢的糖糕,会顺手买一份,递给他时依旧不说多余的话,只温柔一句“给你的”。他开始习惯身后跟着这条小尾巴,习惯有人叽叽喳喳跟他说剧组八卦,习惯有人在他入戏太深时,安安静静待在一旁陪着他,等他缓过情绪。

      他依旧是那个清冷、不擅长交际的人,在剧组依旧寡言少语,却唯独对金如愿,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不自觉的在意。他会在金如愿和别人聊得太投入时,轻轻喊一声“金如愿”,提醒他该走了;会在他忘带外套时,把自己的备用外套递过去,谎称“我穿不着”;被场务打趣“你这助理比你还上心”时,他会嘴角微扬,默认这份说法,却从不会多想这份在意的本质。

      远在老家的父母,也从电话里听出了变化。以前张哲旭打电话,总是三两句就结束,语气平淡,从不说剧组的事;如今偶尔会提起“我助理今天闹了个笑话”“他把我戏服熨得很平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母亲笑着问:“助理靠谱吗?要不要家里帮你留意个更稳重的?” 张哲旭沉默片刻,轻声说:“不用,他挺好的。” 他没细说金如愿的来历,只模糊说是自己找的助理,父母也没多问,只叮嘱他好好和人家相处。

      张哲旭最近没什么戏拍。这些清闲时光,都用来当这颗刚苏醒念珠的专属导游,带着他一点点解锁人间的新鲜玩意儿。只是那时候的金金,心里总揣着帮主人实现愿望的执念,玩闹间隙总不忘催着张哲旭许愿。
      “张哲旭,你就许个愿嘛!”第一次带金金去鬼屋的路上,金金就拽着他的袖子念叨,“你不是想多拍点戏吗?许个愿,我让你每天都有剧本挑,都是主角戏份!” 说这话时,他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里满是快求我的得意,仿佛只要张哲旭点头,整个演艺圈的资源都能送到他面前。
      张哲旭无奈地拍开他的手:“不用,我自己能争取。”
      结果刚踏进鬼屋的门,随着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昏暗的红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呜咽声,金金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他悄悄往张哲旭身边挪了挪,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比平时小了半截:“这地方……阴气有点重,我先蓄力。” 刚才催许愿的事,倒是先抛到了脑后。
      张哲旭憋着想笑,故意放慢脚步,低声应着:“好,那你好好蓄力。” 话音刚落,拐角处突然窜出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NPC,朝着两人猛地扑过来。
      “哇——!” 金如愿的尖叫声差点掀翻鬼屋的屋顶,刚才的豪言壮语全没了踪影。他手脚并用地扒住张哲旭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脑袋死死埋在张哲旭的后背,双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又偷偷留出一点缝隙,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张哲旭我很快就能搞定它,隐身咒!不对,用定身咒!”
      张哲旭一边忍着笑,一边伸手抓住他的手,对着NPC抱歉地笑了笑,快步往前走。全程金金都没敢抬头,直到走出鬼屋,感受到外面的阳光,才像受惊的小猫一样松开手,脸颊涨得通红,却还嘴硬:“刚才……刚才我是故意考验你的!看你能不能保护好我这个神仙。”
      张哲旭挑眉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过去:“嗯,谢谢神仙考验我,这是谢礼。” 金金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刚才的惊吓瞬间被甜味驱散,亦步亦趋跟在张哲旭身边,“张哲旭,你真好,我以后都当你的小助理!”说完这句,又开始追问着下次还能去玩什么,只是催许愿的话,没再提了。

      又过了一阵子,一个清闲的下午,张哲旭带金如愿去了手工DIY陶瓷的小店。刚进门,金金就被转盘上旋转的陶泥吸引了,凑过去看得目不转睛,手指忍不住想伸过去碰。店主是个和蔼的阿姨,笑着招呼他们:“小伙子们想做个什么?我教你们。”
      张哲旭选了个简单的杯子样式,金如愿则兴致勃勃地表示要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神仙法器。刚开始,两人都手忙脚乱的。张哲旭还好,跟着店主的指导慢慢掌握了力度,陶泥在他手里渐渐成型;金如愿却完全找不到章法,要么把陶泥捏扁,要么转转盘太用力,陶泥直接飞了出去,溅得他一脸一身都是泥点。
      “哎呀!怎么回事啊!” 金如愿急得直跺脚,脸上沾着一块褐色的泥,像只小花猫。张哲旭放下自己手里的陶泥,走过去帮他,手把手地教他扶着陶泥:“慢点转,力度轻一点,感受它的形状。”
      温热的气息洒在金如愿的耳边,他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乖乖地跟着张哲旭的节奏,陶泥终于不再调皮,慢慢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金金兴奋地拍手,用沾着泥的手指在杯子壁上刻了几个歪七扭八的符号:“这是我画的护主符咒,用这个杯子喝水,你拍戏就不会受伤啦!” 说罢,他又忍不住小声提了句,“其实……你要是许愿说,想大火,想成为顶流,我也能帮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张哲旭捏陶泥的手顿了顿,轻声说:“比起一蹴而就,我更喜欢循序渐进。” 金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再坚持,只是把护主符咒刻得更用力了些。
      那天两人离开小店时,手上、衣服上全是泥渍,却笑得格外开心。后来杯子烧好取回来,虽然模样简陋,张哲旭却一直放在床头,每天用它喝水,仿佛真的能感受到金如愿说的符咒力量。

      两个人回去洗澡换衣服,等忙完了,金如愿拉着张哲旭出去吃晚饭,不许他点外卖。
      “张哲旭,我们出去吃饭吧~”
      “张哲旭,求求你啦~”
      “哲旭,哲旭,哲旭~”
      张哲旭被闹的没办法,“金金,你先放开我~”张哲旭喊出那个称呼的时候,自己愣住了,但是小神仙完全毫无察觉,依然在那撒娇。
      没办法,张哲旭抓上手机,身上挂着小神仙,迅速出门了。

      “张哲旭,我和你说,刘姐给我推荐的这家韩式牛尾汤,据说好吃到神仙落泪,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让我落泪……”金金一边说,一边还要和他描述,那里的生腌有多好吃,什么八爪鱼,什么虾,什么螃蟹,还有米肠,泡菜藕和老抽花生都想尝一下。
      张哲旭只能默默记下来,并表示待会全部点一遍。
      到了店门口,居然还要排队,张哲旭有点犹豫,但是金金马上就开始助攻,“哇,这么多人排队,一定好吃~”
      张哲旭扶额,小神仙还不懂营销和广告。算了,就陪他胡闹吧。
      还好,他们来的时间正好,没过5分钟,就轮到他两了。张哲旭先把刚刚金金说的都点了,但是点到米肠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喊来服务员确认了一下里面是不是有猪肉。最后发现还是有风险,所以放弃。还好金金想吃的多,每种点一点,他两都不一定吃完,漏点一个,估计小神仙也不会发现。
      菜很快就上齐了,冒着热气的牛尾汤端上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金如愿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了小鱼干的猫。可张哲旭看着桌上的菜,渐渐笑不出来了,他点的酱虾、酱八爪鱼,全都是红彤彤的,一眼望去,就知道辣度不低。
      他的胃病需要时刻注意,一吃辣的就开始不舒服,如果变严重了,会影响他接戏。
      他默默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牛尾汤,又夹了几口老醋花生,连旁边的泡面,都没放辣酱,全程没碰那些辣味的菜。
      但是旁边金金一直在说,“张哲旭,哇塞,这个八爪鱼和酱虾好好吃,你要不要尝一下啊~超级好吃~”
      张哲旭觉得自己大概是见鬼了,居然真的夹了一筷子八爪鱼,先闻了闻,确定不是那种太有杀伤力的辣,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吃完他就后悔了,这个辣度对他的胃不太友好。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吃完。
      金金的筷子就夹过来了,非常自然的把他剩下的八爪鱼啊呜一口吞了,“怎么样,是不是味道很好?不过哲旭你胃不好,不能吃多啦,剩下的我帮你吃掉吧~”
      张哲旭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甚至不敢去看金金。
      张哲旭整个人都僵住了,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却又带着一股强烈的悸动,顺着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甚至不敢去看金如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暧昧,只有纯粹的关心,只有怕他胃不舒服的担忧,可就是这份纯粹,让他心头一热。
      他喉结动了动,微微低下头,假装喝汤,掩饰着自己眼底的慌乱和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好。”

      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神仙,压根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酱虾,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碗里,还不忘叮嘱:“这个虾也超好吃的,你也尝一口,就一口哦!多了我怕你胃疼,剩下的全给我,不许跟我抢!”

      张哲旭看着碗里的酱虾,又看了看金如愿吃得满脸满足的模样,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没再拒绝,轻轻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哪怕辣味顺着喉咙蔓延,胃里的疼痛愈发明显,他也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

      吃到最后,金如愿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满足地叹气:“不行了不行了,吃不下了,太撑了……”
      张哲旭这才去结账,看着他肚子都有凸出的形状了,出了门无奈地拉着他散步回家。
      那天的月色很美,据说会有血月出现。张哲旭想,其实月亮的圆缺不重要,血月或是黄色月亮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身边的人,只要人对了,什么都对了。
      于是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缓缓闭上眼,心里忍不住轻声说道,“如果人生能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蛮好的~”
      一切都很美好,除了金如愿,他看着张哲旭闭眼嘴巴轻动的样子,气炸了,“张哲旭,你不对着我许愿,你对着一个月亮许愿?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我生气了,我和你说!”
      张哲旭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有理他,只是慢慢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金金的轰炸……
      “张哲旭,你完了你!”
      “张哲旭,看在你笑的这么开心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得对我也许个愿!”
      “张哲旭,你理理我……”
      月色朦胧的冬夜,一对勾缠在一起的影子,从路灯这头慢慢走到那头,前方有无数个路灯,显得这对影子无比缠绵……

      横店的冬天格外漫长,寒风像刀子一样刮了一天又一天。张哲旭最近接了个古装剧的小配角,戏份不多,却尽是些室外戏。那天拍的是他被流放的场景,单薄的囚服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跪在雪地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被推搡、跌倒的动作,膝盖和手掌都磨得生疼,冻得发紫的嘴唇连台词都说不连贯。
      导演一喊 “卡”,金金就像只小尾巴似的冲了过来。他手里抱着厚厚的羽绒服,快步跑到张哲旭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披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暖手宝塞进他冰凉的掌心,语气里满是心疼:“张哲旭,你冷不冷……你肯定很冷,手都冻僵了……”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掌心蔓延开来,带着金金身上淡淡的奶糖香气,张哲旭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担忧,没有一丝杂质。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金如愿打断了,小神仙正踮着脚,用袖子轻轻擦着他脸上沾到的雪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别冻感冒了,不然明天没法拍戏,你又要着急。” 金金嘟囔着,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脸颊,那指尖的温度比暖手宝还要烫,让张哲旭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快要过年了,张哲旭本来是想让金金待在念珠里和他一起回去,他要是闷了,可以自己在外面玩半个月。但是金金死活不愿意,非要跟着他一起回去过年。
      没办法,张哲旭只能骗爸妈,金金父母在国外,不方便回来过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有些可怜,所以就带他回来一起过年了。
      张哲旭父母都是无比开明的人,支持儿子的一切决定。知道儿子朋友不多,可以带回家的朋友更是少之又少,于是务必热情的接待了金金。
      以致于过完年回横店的时候,金金觉得自己一个神仙好像都胖了十斤。

      最近金金爱上了玩游戏,张哲旭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用平板玩。张哲旭带他去剧组的时候,他就用张哲旭的手机玩。一有时间就玩的不亦乐乎。游戏的乐趣真的是所有神仙都无法拒绝的玩乐啊。
      张哲旭高兴于金金多了人的贪玩,却也无奈于他玩游戏起来完全视自己于无物。但是总体而言,他还是很高兴的,仿佛又把小神仙更多了拉入了人间。
      于是四月的一天,他抽空带着金金去商场买了个新手机,橘色的外壳,很适合小太阳。反而是金金有点心疼。
      “张哲旭,这也太贵了……你拍一天戏才多少钱啊……要不还是别买了吧……”虽然爱不释手,但是张哲旭三个字显然胜过了很多诱惑,他顽强的拒绝了。
      但是张哲旭只是笑笑,并表示已经付款拆盒了,如果退回去也不值钱了。
      金金显然有点犹豫,但是他很快想起什么,开心的叫起来,“张哲旭,这是不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啊~”
      这回真的把张哲旭问住了,他不可思议的问,“你……也有生日?”
      “啊,那以后今天就是我生日了,我看看,是4月16日,我有生日了,我还有生日礼物呢。谢谢你,张哲旭,我好开心啊~”
      “嗯,金金,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过了一个盛夏,日子很快就到了10月,快月底了,气温有点下降,虽然张哲旭给金金买了好几件外套,但是每次他都说不冷不冷,出门时不愿意穿。等回家的时候就冻的瑟瑟发抖,最后只能套张哲旭的卫衣。
      今天张哲旭一到剧组就发现氛围有点奇怪,果然收工的时候,金金就端着蛋糕出来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剧组的其它人也在旁边鼓掌,张哲旭其实很怕这种万众瞩目的状况。但是看着前面的金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唱完生日快乐歌,刘姐喊了一声,“金金,你怎么没准备蜡烛,他要许愿的啊~”
      金金笑嘻嘻的说,“不用不用,张哲旭不喜欢许愿,不需要蜡烛……”
      “哪有生日不许愿的啊,这样生日都不完整了呢……我去找找……”刘姐说着就往后面走。
      “等一下,”金金喊住刘姐,一脸温柔的看向张哲旭,“张哲旭,我的手指借给你当蜡烛,你许愿吧~好不好~”
      张哲旭楞楞的看着把一根手指放在蛋糕顶端假装蜡烛的金金,心里流淌过无数情绪,最终,他闭上眼,许了一个很长的愿望,只是最后加了一句,“我都会自己实现的,金金,不用你帮我哦~”
      金金看他睁开眼睛,手指做烟花状,大声欢呼,“张哲旭,26岁生日快乐~祝你未来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

      从那天起,张哲旭终于开始正视自己,他知道自己变了。他开始期待每天清晨金如愿喊他起床的声音,期待拍戏间隙他递过来的温水,期待收工后两人一起回到小屋里,看着他凑在香前满足的模样。他会下意识地留意金如愿的喜好,路过小吃摊会买回来他爱吃的糖糕,看到好看的小玩意儿会想着要不要买给他。
      他从小独立,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拍戏再苦再累也从不抱怨,可自从有了金如愿,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感觉。这个人会记得他不吃辣,会在他熬夜背剧本时悄悄端来热牛奶,会在他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打抱不平。最重要的是,金如愿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他,眼里心里都装着他,这种独一无二的归属感,让张哲旭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可这份沉溺,很快就变成了甜蜜的煎熬。
      金如愿的关心是毫无保留的,却也是毫无边界的。他会当着剧组所有人的面,自然地挽住张哲旭的胳膊,会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夹给张哲旭,会在张哲旭和别的演员说话时,凑过去旁听,却从不会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也从不会流露出半点暧昧的情愫。
      有一次,剧组里的女二号开玩笑地问金如愿:“金金,你这么黏着哲旭,是不是喜欢他呀?”
      金如愿眨了眨眼,笑得一脸坦荡:“当然喜欢啦!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黏着他黏着谁呀?”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里没有丝毫闪躲,可张哲旭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看着金如愿毫无防备的笑容,心里清楚地知道,金如愿的喜欢,和他想要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金金是一颗念珠,他不懂情意。他的存在,是为了实现主人的愿望,是为了满足人心的贪婪,所以不能也不该懂情爱。他把张哲旭对他的照顾当成理所当然,把自己对张哲旭的依赖当成朋友间的情谊,他全心全意为张哲旭付出,却从来不知道,这份付出,早已在张哲旭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相处的日子再久一些,张哲旭发现金金催他许愿的次数越来越少。尤其是有一次,他拍一场寒冬里的落水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上岸后金金第一时间冲过来,把厚厚的羽绒服裹在他身上,又把暖手宝塞进他怀里,眼眶红红的,却没再说,你许愿就能不用遭这罪的话。
      张哲旭忍不住问他:“怎么不催我许愿了?”
      金金低下头,手指绞着羽绒服的边角,声音闷闷的:“我不想你像之前的主人那样……” 他顿了顿,抬起头时,眼里满是认真,“他们都许愿要了很多东西,最后都失去了更重要的。我宁愿你慢慢拍戏,辛苦一点,也不想你突然没了什么。” 他没有情丝,不懂什么是喜欢,却本能地不想改变这个对自己好的人。
      张哲旭的心猛地一揪,又暖又涩。他伸手揉了揉金如愿的头发,轻声说:“好,我不许愿,我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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