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他…特别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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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国。
私人医院顶层，家属休息区。
郑商衍独自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医院简介。
手册图文并茂地展示了顶尖的医疗设备、全球知名的专家团队，以及多项处于前沿的治疗技术。
他翻到最后一页，标注着该院于2020年被“鼎泰医药科技”并购，并自此逐步发展成为如今的跨国医疗集团。
郑商衍合上手册，随手搁在一旁。
这些年他虽从未涉足家族企业，但对“鼎泰”近年的动向还是有所了解。集团除了高端医疗器械和生物制药，还涉足新能源与前沿科技投资。尤其前两年由他二哥郑邵衡正式接手后，更将版图拓展至无人机、商业航空等新兴领域。即便近两年经济形势放缓，“鼎泰”的财报依旧保持着稳健增速，在滨海市可谓无人能及。
门口传来动静。
父亲郑军和二哥郑邵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郑军：“老爷子这次的情况，国内已经封锁消息了，只说是来这儿休养。你那些堂叔伯暂时不会知道。”
郑邵衡语气很淡：“既然是休养，你把我们几个都喊过来，阵仗这么大，是生怕他们猜不到老爷子的病更严重了？”
“你！”郑军声音高了些，“这不是事发突然吗？我只能先让你们几个过来。”
郑邵衡：“我们几个在这儿，还不如一个护士管用。”
“怎么没用？”郑军反驳，“等老爷子醒过来，看到是你们几个陪着，心里一高兴，病自然好得快些，恢复也更快。”
郑邵衡没再接话。
几秒后，房门被推开。郑军率先走进来，面色严肃。郑邵衡跟在他身后，一身深色西装，神色淡漠，眉眼间能看出与郑商衍有几分相似。
郑商衍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进门的两人，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等郑军和郑邵衡落座，郑商衍也重新坐下。
三人隔着宽大的茶几，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郑军看着两个儿子。说实在的，他和这两个儿子相处的时间，还不如和旁人接触得多。尤其这些年，三个人一年到头都碰不上几面。
他刚想继续谈老爷子的病情，心里却先涌上一阵感慨：“说起来，咱们父子三个，应该很久没有坐一块了吧。我是一年到头，都难见着你们一面。”
郑邵衡靠在沙发上，垂眸不语。
郑商衍则望向窗外，同样沉默。
“......”见两人没反应，郑军清了清嗓子，切回正题：“这次老爷子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毕竟年纪大了，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休养。我打算，你们兄弟几个这段时间就留在这儿。”
郑邵衡抬起眼：“多久？”
“至少三个月。”郑军说，“我知道你忙，国内国外一堆事，但这次情况特殊。园区项目我已经让王副总去盯着，区块链那边不是刚签完初步意向？后续让团队跟进。总之，你留到老爷子恢复再回去。”
“不巧，”郑邵衡声音很淡，“我过两天要飞苏黎世敲定芯片独家授权，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让别人去。”郑军压着火，“我特意把你们叫过来，就是让你们这些天待在老爷子身边。”
“是吗？”郑邵衡往后一靠，声音慵懒，“我怎么觉得，老爷子见到我，气会更不顺，病情加重了也不好说。”
郑军被他噎得一时语塞：“你——！”
坐在一旁的郑商衍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二哥一眼。外人都说他说话不好听，那是没跟他二哥接触过。
他二哥在生意场上向来客气周全，可私底下嘴里吐出来的话，就没一句是中听的。郑商衍当年是见识过他二哥雷厉风行的手段，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郑军劝不动郑邵衡，只能转向郑商衍：“阿衍，你最近也没什么事，一起留下来，多陪陪爷爷。”
郑商衍：“我有新电影，马上要进组。”
意思很明确：他也待不久。
郑军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温和彻底消失了，眉头皱紧：“让你大姐去跟剧组协调，推掉！或者让他们等！这段时间你必须给我留下来照顾老爷子。”
郑商衍正要开口，门口又走进来一个少年，大摇大摆，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一见到郑邵衡和郑商衍，他“呦”了一声：“二哥三哥都在呢，稀罕啊，能同时见到你们。”
郑泽辰是郑军最小的儿子，与郑邵衡、郑商衍不同，他从小在父母恩爱中长大。他坐到郑商衍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嬉皮笑脸地打招呼：“三哥，好久没见。”
郑商衍只简单应了一声。
“诶，听说前阵子你跟那个影后一块拍戏？真人怎么样？”郑泽辰有兴致地打听。
郑军厉声打断：“郑泽辰！没看到我在跟你两个哥哥谈事情吗？”
郑泽辰撇撇嘴，安静地往后靠在沙发上。
郑军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郑邵衡和郑商衍身上，语气只剩下强硬，甚至还带着命令：
“这次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必须给我留下来。在我没开口之前，一个都不准走。”
半个月后，郑老爷子的病情稳定下来，恢复了不少。郑军又将人接去了某处僻静的私人庄园继续调养。
晚上，一家子围坐在长桌旁陪着老爷子用餐。郑老爷子坐在主位，精神尚可。郑军陪在一旁，为他盛了碗汤。
“爸，国内他们几个都说想来看看您。不过我都按您之前的意思，还没提您生病的事。”
郑老爷子摆摆手：“不用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年纪到了，有点毛病正常。”
郑军看了眼桌上的儿女，问：“邵衡人呢？怎么没来吃饭？”
郑老爷子放下汤匙：“下午我让他先回去了。”转头看向郑军，“你也是，邵衡现在一个人管那么大个集团，我有时候头脑不清醒，你也跟着糊涂了？还让他留在这儿陪了我一个多月。”
“我这不是想着让他多陪陪您……”郑军解释，“再说，您从小最疼的就是他，您这一病，邵衡他们几个都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我知道他们都有孝心。”郑老爷子的目光缓缓掠过餐桌旁的三个孙子孙女。
郑芝林娴静端庄，郑商衍沉默用餐，最小的郑泽辰有些坐不住似的东张西望。
郑老爷子的视线在郑商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但你也得替邵衡考虑。他那些叔伯……哼，不添乱就不错了，能指望帮上什么忙？集团里里外外多少事等着他。让他回去吧。”
“是。”
“还有，郑军，”老爷子又道，“让那几个也别过来了。这段时间，我想图个清静。”
他目光再次落向郑商衍：“就让阿衍留下来陪着我，还有你们几个。”他看了一眼郑芝林和正偷偷玩手机的郑泽辰，“该忙事业的去忙事业，该上学的回去上学。一群人围着我，吵得我耳根子不清净。”
郑泽辰有些不服气：“不让我陪着？爷爷，您嫌弃我吵啊？”
郑老爷子语气带着玩笑：“就属你最吵。回去好好念你的书，别总想着玩。”
郑泽辰撇撇嘴：“知道了。”
晚饭结束后，郑商衍被大姐郑芝林叫到了她临时的书房。
“爷爷的意思，你都听到了。”郑芝林看着他，“他想让你留下来。”
郑商衍没说话。
郑芝林注视着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比她小了整整十二岁，很多时候，她对他的感情更像是一种长辈式的关照与疼惜。当年郑商衍执意要走演艺道路，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是她亲自出面投资、担保，才让这条路走成了。
在郑家这个复杂的环境里，郑泽辰是父母恩爱时出生的幺子，备受宠爱；郑邵衡从小被养在老爷子身边，备受器重，是默认的接班人；而郑商衍……他的出生源于一场毫无感情基础的政商联姻。母亲商曼在他三岁时便毅然断了两家关系，远走他国。老爷子爱面子，对此耿耿于怀，连带着对这个孙子也疏远冷淡，甚至不允许商曼再回来探望儿子。
这些往事，始终横亘在祖孙之间。
“阿衍，你从小就不常在爷爷跟前。他现在年纪大了，经历这一场病，心态或许也有些变化。”郑芝林声音放轻了些，“他指名让你留下，也是想多跟你亲近、弥补过往。”
郑商衍依旧沉默。或许小时候有过不理解，有过委屈。为什么自己母亲不要他，为什么父亲有新的家庭，为什么爷爷不喜欢自己。但现在他早就学会了不在这些事上投注过多情感。
见他这样，郑芝林叹了口气：“我知道过去爷爷有很多做得不妥的地方，但他毕竟是我们的爷爷。而且你留在爷爷身边，好好照顾他，陪他说说话，对你以后总归是有好处的。”
郑商衍明白郑芝林的潜台词。在整个郑家，真心为他着想的，也就这位大姐了。所以其他人的话他可以不听，她的话，他向来是听的。
“那些事都过去了。”郑商衍终于开口，“我会留下来。但那部电影——”
“我已经联系过导演，给他们推荐了梁顺。资方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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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个月，郑商衍一直陪在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身体日渐好转，精神头也足了。不知是出于多年疏离后迟来的愧疚想弥补，还是单纯到了年纪想操心晚辈婚事，他开始总撺掇着要替郑商衍安排相亲。
起初郑商衍是拒绝的，但架不住老爷子态度强硬。几次三番下来，郑商衍不愿在这种事上与病后初愈的老爷子起争执，也就妥协了，去见了几个。
对方基本都是老爷子故交的孙女，或是门第相当的世家千金。不过无一例外，跟郑商衍吃过一顿饭后，便没有后续了。
到最后老爷子也没了办法。如今的晚辈，不比从前，强按着头喝水是行不通的，也就此作罢。
而在这些日子里，郑商衍心里始终想着一个人。
这几个月，除了陪老爷子，郑商衍花了大量时间反复审视、确认一件事：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江欢。
足足五个月，他每天准时刷国内娱乐新闻、搜索那个名字时。
他想，他知道了答案。
眼看着老爷子精气神越来越好，郑商衍便借由工作回了国。
回国后，他第一个找的，是他二姥爷商怀山。
说来也怪，在郑家，郑商衍与亲爷爷之间总隔着一层客套与疏离。反倒是这位二姥爷，被他真心实意地当作最亲近的长辈。比起这五个月在国外照顾的亲爷爷，郑商衍心里其实更把这位二姥爷当作自己的亲爷爷。
他爱上演戏、走上这条路，多半也受二姥爷影响。
商怀山当年可是黑白电影时期的主角。如今人老了，不演戏了，倒喜欢上了侍弄山鸟花草，尤其钟爱收藏水墨画。
当初郑商衍答应宫跃参与那部电影，也正是因为宫跃家里有幅名家画作，打算拿来送给二姥爷。
商怀山正在院子里浇花，一见郑商衍，第一句就是：“呦，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这糟老头子。我都以为你打算当洋人住国外不回来了。”
他放下水壶，佯怒道：“你这一出国，每回想给你打电话，又搞不懂什么跨国电话、网络视频，弄也弄不明白。你都不知道，我一个老头子老眼昏花的……”
郑商衍听着二姥爷的抱怨，冷峻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两人寒暄几句，已是夏季。二姥爷炒了几个小菜，和郑商衍坐在小院的葡萄藤下，边吃边聊。
郑商衍提了在国外的那些事，包括被安排相亲。
商怀山一听，放下筷子：“这老爷子现在倒是想起你来了。当初你妈跟郑家断关系的时候，他面上什么都没说，私底下可没少——”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对着郑商衍说这些不妥，便转了话题：“那相亲怎么样？有喜欢的没有？”
“没有。”郑商衍顿了顿，“我心里有人了。”
商怀山筷子一顿，声音都高了：“臭小子，什么时候的事？谁啊？哪家姑娘？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出国前。”
“那这半年你们谈得怎么样？”
“没见面。”郑商衍沉默片刻，“也没联系。”
“这半年都没联系？！”商二爷举到一半的酒杯停在半空，“你冷了人家大半年，那你现在回国了，还不赶紧去找！还指望人家在原地等你啊？”
“我想先问问您的意见。”
“问我这糟老头子干嘛？”商二爷瞪他一眼，“阿衍，只要对方人品好，你喜欢，我就喜欢。别的都不重要。”
郑商衍颔首。
“那现在你一声不吭出国快半年，你怎么知道人家现在什么态度？”
郑商衍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
他垂眸，声音低了些。
商二爷还没见过他这种犹豫甚至低落的样子，心想八成是没戏了。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哪经得起半年多不联系？他刚想开口安慰，却听郑商衍缓缓道：
“我觉得他……特别爱我。”
“……”
商怀山沉默地吃了两颗花生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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