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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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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放弃反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下车，又是怎么被带进房子里的。
祁序站在洗手台前，他身上还是穿着那件一成不变的白色大褂，但是此刻这大褂上却染上了一大片已经干涸的红，这红成喷洒状，自衣服下摆开始往上蔓延至胸口处，散落了几滴在男人的眼镜上。他抬手摘下眼镜随手扔进了洗手池里，随后便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斧头。
浴缸里只放了不到半缸的冷水，刚刚没过林远的脚踝，他被绑住手脚扔在了这一小片水里。
祁序把那斧子放在花洒下面冲洗，可能是因为太过浓厚，水冲了好一会也没有完全冲干净，导致他逐渐失去了耐心，一把将那把斧头给甩了出去。
林远被剧烈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他麻木的盯着自己脚上的麻绳，一动也不敢动。
“冷吗？”
男人已经把那件脏了的白大褂脱掉，露出了里面的衬衫和西裤，他把手放在林远的肩膀上，突然笑了一下“你生气了？”
手指力度加深，几乎要陷进他的肉里，可是林远依旧一声不吭。
“我才应该生气不是吗？林远”
祁序的声音狂颤，却好似还在努力压制“你又想要去哪？啊！？”
“你又想离开我吗？跟谁？跟那个叫全息的人吗！？”
“林远，你总是这样”
祁序声音停滞，抬脚跪到了浴缸里，和林远面对面。他抚着林远冰冷的下巴，接着说道“为什么第一个知道你回来的人不是我？”
“你这次又想用什么方式离开我？”
“明明，明明，什么都在慢慢变好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是吗？你不满意吗？嗯？”
面对祁序的一个个询问，林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大脑已经被那些尸体沾满，再也分不出哪怕一寸给他。
“你已经离开我一次了！！！”
“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祁序对着无动于衷的林远开始怒吼，发泄他那早已经积满的怒火。
“哈啊，林远，我的林远啊”
林远在摇晃中抬眼看向跪在他面前的男人，他缓缓开口“你杀人了”
祁序随之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刚刚疏解完，全身酥软，眼矇里灌满满足，但却还是不够知足，他额前发丝被汗水打湿，挡住了那眼里的七分欲望。
“换一句”
祁序重新跪坐下去，盯着林远的眼睛，他说“换一句话”
林远也同样和这人平视，他开口“你杀人了，祁序”
祁序面部平静，看不出里面隐藏的偏执，大拇指碾过林远的嘴唇，扯破了那干裂的皮肤，渗出一滴鲜血，那滴血落在男人的手指上，他蘸着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林远的瞳孔随着男人的动作开始放大，他面前的是个疯子，是个彻底撕下伪装的神经病人。
“滚”
林远死死咬着嘴唇，导致刚刚那个撕裂的伤口不停的往外流血，血液滑过他的下巴，低落在水里，铺散开来。
祁序停下手里的动作，直面男人的怒火“为什么”
他不明白，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你杀了他，你杀了全息”
“他想要把你带走”
“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难道不该死吗，林远”
林远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他看了眼远处被扔出去的斧子。
“我会杀了你”
“杀我？”
祁序突然靠近林远，发出一阵阵怪笑，那笑声中满是嘲弄和不甘，几乎要撕裂他的喉腔。
“你敢吗，你他妈的敢吗？林远”
男人发疯般的抓住林远的头发，把他拽出浴缸，他开始疯狂的挣扎，可是却撼动不了那人哪怕一毫。
他被甩在了地板上，而此刻林远的面前就放着那把斧子。
“来吧，林远，我允许你”
林远猛地翻身捡起地上的武器，使出全身解数朝祁序扑去，他没想到就这样轻易将人给扑在了身下，林远举起手里的斧子对准男人的头部。
“乖，要这样拿才对，这样才能劈开脑袋”
祁序伸手想要调整林远的姿势，却被人用手拍开。
“别动！！”
林远喘着粗气，他低头看向身下的男人，想象着他死亡的样子，却不知为何，身体却失去主导权，那把斧子始终没有落下。
男人苍白的脸庞透露出阴湿，仿佛从地狱里爬出的怨鬼。
“林远”
“闭嘴”
“你不会杀我的”
“我让你闭嘴！”
“丈夫是不能杀死妻子的”
林远震惊的看着地上男人的笑，祁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装满愉悦和享受“我们已经结婚了啊”
一句话彻底剥夺掉了林远的所有力气。
疯言疯语。
“你在说什么”
斧子落地，偏位，倒在祁序的脑袋旁边，砍掉了他一簇湿发。
浅棕色的头发吸满了水，颜色加重，像是一条恶心的蛆虫，而男人那美丽到渗魅的容颜此刻在他眼里也变成了吸食人类性命的鬼怪。
鬼怪的爱从来都带有利刃，他肆意挥舞着刀剑，爱意萃满刀刃。
祁序眼里含泪，他骄傲的轻声回答“我们是夫妻”
“放你妈的屁”
“你忘了，我永远都不会忘”
“别说了”
“你不记得了？也对，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让你想起来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他妈的让你别说了！”
祁序温柔的抚摸着林远的后背，说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林远，这一点，你始终都做不到”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林远”
祁序轻松翻过身子，将林远抱在怀里朝刚刚的厕所走近，他将怀里的林远按在前面的镜子前，一手控制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游离在林远的大腿上。
“看看吧”
林远看向面前挂着水雾的镜子，里面是他的脸，却好像不是他的脸。
这张脸已经发黑，却没有腐烂，上面有几处尸斑，却在渐渐变淡，头发也被人悉心照料，修的和他之前的发型一样，只是少了些生气，软塌塌的，他不由自主的靠近镜子看向里面自己的眼睛，左眼没有眼白，黑色的瞳孔照映出他的样子，而右眼只是蒙上了一层白，隐隐约约还看得到里面的瞳孔，镜子上面不知何时溅上了血，正巧盖住了他的嘴巴。
林远彻底愣住。
男人的手像条毒蛇，粘腻的不断往上攀爬。
“啊~，林远，漂亮吗”
“只是和从前有一点不一样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摸样，我，我”
祁序靠在林远的背上喘息，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滚开，我叫你滚开！”
林远扭动身子试图阻止男人的动作，可是和以前一样，螳臂当车。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是你让我变成这副模样的对不对”
祁序半咬嘴唇，眼里满是情欲“哈啊，林远，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放屁！是你，是你绑架了我，每天给我打那些奇怪的针，是你干的，我操你妈”
祁序伸手捂住林远的口鼻，做最后的冲刺。
那手上散发的味道让他恶心，林远开始疯狂挣扎，他不再敢看那镜子里如同怪物一般的自己。
“嘘，安静”
祁序一口咬在了林远的后脖颈上。
剧烈的疼痛从后方弥散开来，林远咬着牙，发出闷哼。
撕裂的叫喊声冲破了最后的禁锢，理智被强行撕碎，血泪横流，他死得粉身碎骨。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长空，钻进男人的叫喊声中。
窗外，一辆卡车冲破那片密林，犹如一只猛兽向别墅这边开来，那车没有任何刹车的迹象，直冲冲的撞开挡路的一切。砰的一声巨响，卡车撞在了别墅大门上，玻璃碎片如同子弹般砸进屋里，唤醒了里面沉沦的二人。
“哈啊，死了也这么烦人”祁序发出不满，但眼下他不得不去处理那麻烦的事情。
祁序低头吻了下怀里的人“在这乖乖等我”
破天的鸣笛声从撞坏的卡车里传来，似乎是有人故意为之，为了吸引什么东西。
祁序一松手，林远便跪了下去，冷汗打湿脊背，他颤抖着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
被撞的不成样子的卡车正在往外不断冒气白烟，安静的森林开始躁动，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聚拢。
他疼的浑身发抖，颤抖着扶住洗手台站了起来，他摇晃着走到客厅，在前面的人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捡起了那把斧子，可就在他要举起斧头的那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他突然回头，一张爬满蛆虫的脸怼到了他面前。
这人的脸已经完全腐烂发黑，一只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球，另一只眼眶里的整个眼球发黑，上面正爬着一只蠕动的蛆虫，这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他长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血黑色的口腔向林远扑来。
林远吓得往后一躲，小腿一软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他大脑发懵，那个恶心的生物发疯一样向前扑来，林远盯着那双眼睛，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双腐烂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他会死，他要死。
可他永远都不会如他所愿。
后方飞射过来一个玻璃碎片，将那生物的脑袋削掉半截。
啪的一堆烂肉倒在地上。
发黑发臭的血溅在他身上，林远无动于衷，刺鼻的臭味仿佛要杀死他的嗅觉。
“你刚刚想干嘛！”
祁序一个大跨步站在林远跟前，额头青筋暴起，在他那白到病态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明显，仿佛一条条带有剧毒的小青蛇。
美丽却致命。
“我问你，你刚刚想做什么”
林远看着眼前不再装作从容的男人，感觉可笑至极。
正确答案摆在那还不知道看的傻子，还在渴求得到什么标准的错误答案。
祁序眼睛注视着林远，突然叹了口气，他挽起袖口将他脸上的污秽擦拭干净，白色的衬衫留下一滩肮脏的污渍，来源于他。
“乖乖等我”
祁序从林远手里拿过斧头“没关系，很快你就会都想起来的”
大门被突破，数不清的怪物冲了进来，它们不是人类，却有着人类的一切，嘶吼着，咆哮着朝着眼前的猎物跑来。
祁序面不改色，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抱着林远，缓慢的说道“别离开我”
怪物已经逼近，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往祁序扑来，林远紧盯着这一切，只需要轻轻往前推一下，他就自由了。林远的手放在了祁序的胸口处，那里是一颗鲜活的心脏。
林远用力将男人推向旁边，自己则往前面的那群怪物跑去。
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这场闹剧吧。
“林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嘶吼从旁边传来，从身后传来，从那被深藏的记忆深处里传来。
可能就连林远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绝望，这份绝望仿佛从远处而来却早就生根发芽，而他只是在重蹈覆辙。
一阵阵恶臭袭来，他们将林远圈在中间，却并没有对他有任何的攻击欲望，似乎他并不存在，仿佛是一团空气，不值得注意，林远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他的心脏狂跳，欢呼一般的狂跳，这是生命的赞歌。林远捂住心脏，他回头看向身边跑过去的尸群，他终于明白，明白了他并不是空气。
他是同类
尸群饶过他往身后的男人那里扑去。
林远仿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声音，忘记了属于自己本该是人类的一切，他看向阳光所照之处，那个男人也同样看着他。
薄唇微启，似是耳语。
“我会去找你”
阳光瞬间消失，尸群像是波涛，淹没了视线里的人，也跟着淹没了那最后的一丝尾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