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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可以帮我保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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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觉第一次月考考出了个人史上最低分,排8班最后一名,数学甚至考出了个位数。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程觉成了全班的焦点,发成绩单时,他清晰地听见有人说:“这下我们班倒数第一成板上钉钉的事了。”
“以前还能苟个倒数第二的。”又是一句埋怨,说过的人往程觉身上瞥。
数学老师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在课上不点名道姓,却把程觉骂得体无完肤。程觉的头一点一点低下去,连老师讲评试卷都听不进去。
赵老师在班会上说了这次考试整体情况,当她说8班平均分年级最低时,全班都回头往程觉的方向看。
赵老师在讲台上严厉地说:“一个班的成绩不取决于某一位同学,你们扪心自问,这次倒数第一是不是因为你们懈怠了,早读有没有读进去,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自习在没在专心学?接下来我会严抓成绩,一个都别想存在侥幸心理。”
赵老师说完话,全班低着头一片死寂。
程觉知道是他拖后腿了,害得全班挨骂,以前没考好都没有如此强烈的羞耻感。
放学后赵老师叫程觉去一趟办公室,她通知程觉明天把家长叫过来谈一谈。
请家长就意味蒋霏霏要到学校里来,这触发了程觉的内心深处的恐惧,他惊恐地往后退步:“不行。”
“什么?”赵老师没想到还有学生敢这么直接拒绝她,气笑了,“不行?”
“老师,我、我没有家长……”
“考再差都要面对现实,你怎么能撒谎呢,没有家长难道你一个人生活啊?”一向和蔼的赵老师不耐烦地拍拍桌子,“你要我亲自打电话请吗?”
“我……回去跟她说。”程觉艰难答应,心里却说死也不可能让蒋霏霏来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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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放学,8班人都走光了1班才下课,1班数学老师占用一节自习课把月考试卷一天内讲完了。
程觉趴在自己的试卷上郁郁寡欢,连对面1班放学都没听见。严迟在8班后门敲了敲,程觉跟猫一样吓得背拱起来。
“考得怎么样?”严迟问。
程觉沉默摇头,无力地背起书包走出教室,严迟帮程觉关教室的灯。
本次考试严迟依旧是年级第一,他们走出教学楼,大红榜更新速度很快,位列第一的名字还是严迟。
“我考了我们班倒数第一。”程觉看着红榜上严迟的名字沮丧地说。
“回家我帮你看看试卷。”
严迟帮忙分析试卷原本是程觉很期待的事,但他高兴不起来,他还在想怎么能不请家长。
蒋霏霏和严春花都在家等着,她们都知道考试成绩今天出来,蒋霏霏太渴望看到成果,这段时间程觉不是发生了明显变化吗,那一定可以体现在分数上。
程觉把成绩单交给蒋霏霏,蒋霏霏从第一个名字看起,直到扫到最后一个名字,她咆哮:“你怎么才考这么点分!”
程觉挨过太多骂,已习惯蒋霏霏过高的音量,他立在原地接受惩罚。
严春花带着严迟躲去房间里,沉默地听着蒋霏霏在数落程觉,整栋房子里都是她尖锐的声音。
蒋霏霏骂了很久,从“我生你有什么用”到“我不想看见你,滚回房间去”,程觉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他都没有吃晚饭。
晚些时候,等蒋霏霏回房间,严春花煮了粥让严迟送去给程觉吃。
严迟敲开程觉的房门,程觉正趴在桌上,呆呆盯着眼前惨不忍睹的试卷。严迟把粥放在书桌上,说:“先吃饭吧。”
程觉机械地一勺一勺舀着粥喝,严迟帮他看那张个位数的数学试卷,基础很差,可以说几乎没有基础,严迟拿了一支红笔,说:“我帮你讲一下前几道选择题,你看看能不能听懂?”
程觉捧着碗点头,严迟讲得很细,从最简单的知识点讲起,还给他举通俗易懂的例子,程觉竟然都听进脑子里去了。
严迟在草稿纸上出了几道题给程觉写,程觉咬着笔杆琢磨了一会,在草稿纸上按严迟教的推演步骤演算,最终把结果算出来了。
严迟给他每一个步骤都打了个小勾:“其实你很聪明,学得很快。”
程觉露出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容,他知道严迟是在鼓励他,但这样小小的鼓励也很珍贵。
接下来严迟从每一门试卷最简单的部分讲起,程觉用心听着,一边拿出本子记笔记,两人在台灯下,一个讲一个听,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严迟讲题时语速很慢,感觉到程觉思维跟上来后,语速逐渐加快,打草稿的字迹也工整清晰,哪道题的演算过程在哪里很轻易就能找到。
程觉瞄了眼柔光灯下严迟专注的脸,心想如果严迟长大后去当老师,一定会有很多学生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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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觉今晚的劫难还没有结束。
深夜里,楼下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开门声,彼时严迟正在给程觉讲英语试卷,讲到练习英语听力的方法,他问他有没有耳机,平时可以扫描书上的二维码听课文。
一个中年男人在楼下含糊不清地嚷嚷:“人呢!”
程觉瑟缩了一下,扭头看向房间门口,似乎很担心那个人闯进来。
严迟猜楼下那个男人很有可能是程觉的父亲。
蒋霏霏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踩着拖鞋快步下楼,讨好地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来,也不提前跟我说。”
“老子去哪里还要通知你?”程斌喝醉了酒,脾气越发大,声音比蒋霏霏还要高,整栋楼突然间换了主人。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蒋霏霏声音小下去。
蒋霏霏和程斌在楼下客厅说起话,都是蒋霏霏一个劲地说,程斌点评几句。
程斌不止蒋霏霏这一个去处,蒋霏霏能比过程斌在外面的其他女人,就厉害在她能生个儿子,只是这个儿子不能给她争气。
好不容易安静了会,楼下又传出声响,程斌的音量忽然拔高:“这他妈是程觉的成绩单?”
程觉心里一紧,成绩单落在沙发上了,上楼时没带回房间。
严迟写字的手同时一顿,又要面临一场风暴了。
“这个、这个还是上次的成绩,”蒋霏霏紧张地笑,“小觉现在在努力学了,他在学校特别用功,真的。”
“把他给我叫下来,”程斌在楼下对程觉的房间扯着嗓子喊,“程觉,你给我滚出来。”
程觉立刻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他和严迟在黑暗中装不存在。
“哎呀,他都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蒋霏霏可不想闹大,万一被程斌发现严迟的存在,又不知道该怎么骂她擅作主张。
“当初怎么说的,去哪个学校读书,办转学,都听你的,结果呢?他妈的没一个给老子省心,一个两个蠢笨如猪!”程斌连同蒋霏霏一起骂。
程觉刚被严迟夸聪明,就被一声“蠢笨如猪”打回现实,刚还挺直的背弯了下去,第一次后悔邀请严迟住在家里,如果这时候严迟能消失就好了,那这些难听的话只有他一个人消化。
“程觉就跟你一模一样,你天天就知道教他怎么好吃懒做!”程斌依旧不停。
蒋霏霏忍无可忍,声泪俱下地哭诉道:“还不是因为你偏心,我跟你之后得到什么了,你当初怎么哄我生下程觉的?现在又不想管,这十几年不是我一个人把程觉带大的?你一个月才来看我们几次,才给多少钱给我们娘俩……”
程觉的下巴枕在手臂上,窗帘拉得很严,没有光线渗透进来,眼前一片黑。
忽然他的两边耳朵被耳机罩住,那些争吵变得很遥远,随后是一阵轻快的音乐,男女人声开始朗读英语课文。
严迟找到程觉的手,轻轻握住。
严迟的手掌并不热,但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逐渐生出了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严迟摘下程觉的耳机说:“他们好像回房间了。”
程觉打开台灯点点头,说:“谢谢。”
“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程觉咬了一下嘴唇,“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你早点睡。”严迟收起草稿本和笔。
“那个,严迟,明天……你一个人去学校吧,不用等我了。”程觉犹豫道,他应该直接说“明天我不去学校了”,可他对严迟开不了口。
严迟刚要起身,闻言又坐下来:“为什么?”
“顺便,你帮我请个假吧。”
“请假可以,”严迟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但是我想知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在学校被老师同学嘲讽,回家挨蒋霏霏数落,在严迟面前被揭露家丑,一整天过得和灾难现场一样,程觉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现在严迟问他一句还好吗,程觉鼻尖就猛地发酸。
“老师让我明天叫家长去学校,我没跟她说。”程觉扭过头,面对墙壁快速擦了擦眼角,“唉,一地鸡毛。”
“你不想她去学校见老师,还是不敢告诉她?”
“我怕有人认出她……”
程觉红着眼角,说起去年那段地狱般的经历,那一个学期他遭受了怎样的歧视,只要有超过两个人在的地方,见到程觉必然要背后议论他。书本上的名字被涂掉,改成了“野种”“私生子”,老师视而不见,想管也管不了,最后程觉办了转学。
程觉说到脸色苍白,严迟终于知道程觉不肯去上学的原因。
“你可以帮我保密吗?我不想这样的家庭环境被曝光。”这段往事光是说出来已耗尽了所有勇气,如果不是信任严迟,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忆一次。
“好。”严迟想了想说,“如果你不想蒋阿姨去学校,我可以帮你。”
第二天,严春花借买菜的时间来到了Z中,以程觉姨妈的身份与赵老师谈话,过程很顺利,赵老师没有怀疑家长作假。
前一天晚上严迟跟严春花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严春花都不敢接,如果被发现了恐怕饭碗不保,是严迟用她的话说服她,好事做到底。
总之,程觉可以继续安心上学了。